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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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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看不下去的人是小壳,只有他才真正知道那人被冤枉的程度,也只有他才知道那人到最后也没出卖他的英雄义举,最重要的是,也只有他知道那家伙哭个没完没了的原因。
小壳猛拍桌子站起来,薅起沧海的后衣领直奔东厢房。众人有点反应不过来。石宣先看见自己湿了一大片的衣裳,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却已来之不及。只得颓唐坐下,想到现在衣服上这一片和昨晚裤子上那一片,面积好像差不多。
沧海被小壳拎到东厢房一把甩在床上,依然哇哇大哭,一低头,顿了顿,看着已经包好的左手愣了愣,想了想,嗯,没什么印象。抬头看见小壳便继续哭得更无赖。
“没出息!”小壳一巴掌扇过去,沧海捂着后脑勺手上缠着绷带别提多可怜,只是不敢再大声喊了。其实屋外的众人还是十分担心他的处境的。
“跟兔子争什么嘴啊。”小壳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个小漆盒,捅他,他脸朝里,左手在外。小壳不敢使劲拽他,只道:“你看看。”
“唔不!”
“啧,看看!”
“就不!小壳是大笨蛋!我最讨厌你了!”
小壳快郁闷死了。“别使性子了挺大个人了!”叹口气又软了,“昨天我一共买了两盒,这是昨天你吃那盒我没动。”
那人转过脸,脸上有一条半鼻涕。“呜呜……真的?”
“不信你自己看。”
那人抢过漆盒掰开盖子,眼睛一亮,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剩下的紧紧抱在怀里。过了会儿,“呜呜……”
“怎么还哭啊?!”
那人嘴都撇黄河去了,眼泪唰唰的,就好像他委屈得全天下人都对不起他似的。
“呜呜……不然……不然我就有两盒糖了……”
小壳真想拍扁了他。
小壳回到厅里。众人都还坐着没走。
卢掌柜问道:“公子呢?”
小壳显得十分疲倦。“闹累了,睡了。”
石宣衣服还湿着,眉头轻蹙,欲言又止,挣扎了下终于问道:“他……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的事,他那个人石大哥还不知道?你不要放在心上,晚上照样去抢他的床就好了。”这也不能怪小壳,“黑锅谁背”的问题自古以来都是个人生命题,最重要的是,你不能辜负背锅人的一片苦心,否则船翻了死的就不是一个人了。更重要的是,沧海已经习惯了。
石宣的心内还是忐忑的。
卢掌柜叹道:“难为这孩子了,平日里成熟的过头了,这么重的担子也不该是他挑的。借故哭一哭也好,省得闷在心里闷坏了。”
小壳也叹道:“真是让您一语道破。可是如果再没人管着他,他都得上天了。唉,您可不知道他有多淘气。”
“说句你们可能不爱听的话,”卢掌柜呵呵一笑,“在座的,包括我自己在内,谁的胸襟也比不上他。别说咱们了,就是全天下,能与他比肩的也已屈指可数了。”
致使沧海一度以为,“胸襟气度”是和“不要脸程度”划等号的。
第七十六章临行前一夜(上)
傍晚时分,小壳推开东厢房的门,窗口夕阳橘红色的光投射到卷起的床帐。小壳似笑非笑适应了下屋里的幽暗,说道:“你醒了啊?”
沧海正躺在枕上睡眼惺忪的出神,眨了下眼,翻身向里。
小壳过去把他扳回来,“别睡了,该吃晚饭了,你中午饭就没吃。”没想到沧海这回特别好说话,竟然乖乖坐了起来。刚起床声音好听的低哑,“小壳,去打盆水来洗脸。”
床前四脚木凳上坐着装满晃荡清水的铜盆,沧海擦干了脸,容颜净白如玉。愣了会儿神,说道:“小壳我头疼。”
“嗯,哭的。”小壳把饭菜布在八仙桌上。“过来吃饭。”
沧海走过来坐下,揉揉额角,“恸哭有伤精血。我得补充一下体力。”端起饭碗大嚼特嚼。
小壳有点不适应,每天哄他吃饭哄习惯了。“今天怎么这么乖?”
“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做事嘛。”
“……要发生什么了么?”小壳审视他的神情。
他摇头,“不知道。不过明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蕹鋈サ鞑榈牡谒奶烀矗吭茨忝煌 ?墒强茨忝刻斓醵傻辈晃裾档难影 !�
沧海筷子停了停,看了小壳漆黑的眼珠一眼,“这叫什么话?你哥我可是日理万机呢。对了,你还欠我一锅呢啊别忘了。”
“锅?”小壳挤眉抻颈,“什么锅?”
“黑锅。”
小壳笑了。“你是说上午石大哥的事?”
沧海举着筷子伸直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极限圆圈,“我可是给你背了一个结结实实天大的黑锅啊,”举起左手,“你看看,我手都这样了。”
“那跟你手没关系,那是你二。不过声明啊,我可不是有心嫁祸的。”小壳这才端起饭碗踏实吃饭。
“哼,还有心嫁祸?你有那么高明么,这简直是天衣无缝。哎哟,他那案件剖析的可真有理有据,他要一当官的,六月就老得飞雪了。嗯,冤案太师伪部尚书黑心都御使兼不许上诉大学士。”沧海随口说着,一点自怨自艾的意思都没有,筷子伸到小壳面前的盘子里,夹了块松花。“幸好他认为是我干的,不然麻烦就大了,我还真就没把握摆平了。”
“怎么讲?”小壳回手把只夹着一个米粒的筷子咬在牙间。
“啧,你想啊,假如他跑我这质问说‘你们方外楼什么保安措施啊我房间失盗了,你得把凶手给我揪出来’,你说我怎么办?我总不能跟他说我和小壳怀疑你所以去翻你东西吧?也不能随便揪个无辜的暗卫顶罪吧?虽然缺德了点,不过这回二白的作用倒是不容小觊。”
“那结果可是我意料之外的啊。他那么精,再加上工作经验,我动过他东西恢复的再好他也能看出来啊,那只好对不起二白了。”
“什么啊,你对不起我。”
“你是二白啊……”
“少废话!不过真是天意,从你让我去清明临雪的时候起我就在想出了事怎么圆转,可是一直没想好。看来倒是天不亡我。”
小壳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道:“从那时候起你就知道我在坑你,怎么还往坑里跳?”
“你说你想煮饭,总不能因为火是烫的刀是利的我就干预你吧?不给你机会你怎么成熟呢?”拍着自己的胸脯,道:“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有担当有主见才行啊。”又扁了扁嘴,“反正最后是‘证据确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黑锅背了也就背了,充其量他只是觉得我这次整他过分了点而已,我又有前科,被怀疑到很正常,所以说天衣无缝啊……不过从结果看来我们俩的感情反而增进了,”
晃了晃缠满绷带的左手,“他也出了气报了仇了。以后都不会再恨我了。总比发现是你好得多得多了吧,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我背过的最完美的黑锅了。哈哈。”低头继续吃饭。
他说的越是轻描淡写乐在其中,小壳越是觉得自己像被噎住了一样说不出话。肺腑翻腾如浪。平复了很久才道:“若发现是我……会怎么样?”
沧海认真想了想,嘴角向下一顿,“很麻烦。简单一句话,兄弟没得做了。”语速很快,不知是否为了掩饰哽咽。
“就……这样?”
“这还不够严重么?”倒了口气,重话还是没说出口。
小壳忽然间有点感觉那杯涩茶的厚度了。他知道还有很多严重的后果沧海没有忍心说出来。对沧海来说,一条已经足以。小壳心里很难过还有点遗憾,垂首却道:“我没有后悔。”
沧海有点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了。望着望着嘴角好像向上弯了弯,郑重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说完又立刻蹙起眉撅起嘴,“你知道你做的最缺德的事是什么事么?就是拿我的糖做诱饵!幸好他们还都不知道我吃糖的事,不然岂不又多一个证据!你再拿我的糖当儿戏,我就、我就——和你断绝关系!”受伤的左手拍在桌上,痛得要哭。
小壳垂首没有注意他的表情,战战兢兢?是在告诉我今后处事的态度么?愣神中后面的话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抬起头来,不甘道:“那……那如果……”
“没有如果。”不容置疑。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被发现了,你会怎么做?”直视他。
“没有如果。”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得其乐吃完碗里的饭,沉吟道:“我会说是我让你去的。不过没有如果。”眯起眼睛笑了笑,“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小壳有点心疼的看着他又懒洋洋的躺回床上去,鼻子一酸眼眸潮湿。低下头端起满满一碗饭,大喊道:“菜都没了我还吃什么呀!”
玉兔高升,二更人定。终于,又到了睡觉的时间了。灯芯已燃了很长,沧海已醒了五回。第六回闭上眼,又睁开,嘴角翘了翘,装作不悦的声音道:“外面鬼鬼祟祟的是谁?”
第七十六章临行前一夜(中)
鬼鬼祟祟的人又鬼祟了一下,才推开门,开头几步是光明正大的迈进来,越接近内厅脚步越慢,越溜边儿。待到行到冰梅纹月亮隔断的时候,呼的一下贴在木板隔断上,慢慢探了个脑袋。
“哦?小,石,头?”沧海高吊眉梢,穿着白罗短褂长裤,腿间夹着棉被仰躺在床上,发丝散落在枕,床帐未下。
石宣探着脑袋看着他,眼睛虽然像天上的星星那么亮,却不再闪动,看着他,有点不安,有点扭捏,就是不说话。像个相亲的大姑娘。
沧海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忍得肚子都在疼,红云薄布,满不在乎的道:“你就打算那么样站一辈子么?我倒是没意见。”
石宣站出来半边身子,右手还抠着镂空的冰梅花纹,垂首抬眼柔声道:“我晚上睡哪?”
沧海扭头冲里,嘴巴咧得好大,半天才勉强还原道:“随你便。”还是忍不住回头来看他的窘样。
石宣鼓着两腮含糊羞道:“那我能睡这么?”眼神可怜的像被冷落的哈巴狗。
沧海连忙又翻过身去,使劲捂住嘴还是哼了出来。又忍了半天,依然说道:“随你便。”这回身还没回过来,就听脚步声嗒嗒远去。沧海一翻身折起来,嚷道:“我又没说不……”愣了。
石宣脚还在屋里,只探出门外拿了个铺盖又颠儿回来,毫不客气把被子卷往沧海床上一扔,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小白对我最好了,一定不忍心我露宿街头。对了,”解开被子,里面包着一只活兔子,“我把二白也带来了,还有它的糖。”沧海一听嘴巴就扁下来。
“小石头我怎么一看见你手就疼啊。”
“没关系,你闭起眼睛来不看就好了。”
“……我听见你的声音也会痛。”
石宣抱起二白坐在床边,把沧海往里边拱了拱,一边逗弄兔子一边道:“那没辙了。”回头对他笑笑,又道:“我刚才跟二白道歉,它说它原谅我了,它还跟我说对不起呢。”挑衅的看着沧海。
沧海顿时一股火升腾上来,“我就是不承认你怎么地吧?!”
“不怎么地。”石宣依然一副娇娘跋扈的表情,“我才不稀罕你的道歉呢。就算你道歉了我还未准接受呢。”
沧海一赌气冲向床里,背对他。石宣笑笑,拿出那个没剩几块糖的小漆盒,把二白蹲进去,没过多一会儿,就发出牙齿和糖果轻微擦碰的声音。沧海慢慢回过头。
石宣看着二白笑道:“是不是兔子都爱吃糖啊。”
“我不知道!”沧海刚好转的脸色又黑了,“你怎么老惹我不高兴啊今天!”
“我怎么了?”石宣回头看他。
互瞪半晌。
沧海沉声道:“看见你我果然还是手疼。”石宣不动,沧海又道:“兔子里面,只有二白喜欢吃糖吧。”
“是——么?”声调拖长挑高斜视沧海。
沧海愠气愠得脸都红了,却道:“小石头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二白正一心扑在糖果上,石宣非得跟它玩举高高。
“……以后别叫我小白了。”低眉顺目。
“为什么啊?”二白卡在他虎口。
“……像兔子。”
“哦——”
“你哦什么哦啊?!到底行不行?!”
“不行。以后人越多的时候我越叫,别人若问我‘为什么’,我就说‘像兔子’。”神色正经,但是坏透了。
“你……”沧海气得直喘,定了定把缠满绷带的手伸到石宣眼前。
石宣道:“那我们折中吧。”
“什么叫‘折中’?”
“就是别人面前我不叫,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必须允许我叫。”
沧海气岔,向床顶看了看,大眼珠子瞪着。“还‘必须’?!”
“对啊。”两手抱胸俯视他。一条腿曲起来横在床上。
沧海下巴也高高扬起,鼻梁滑腻,两颊生嗔,修眉倒竖,双眸湿润,细长优柔的颈子从衣领里延伸而出,细腻得仿佛连喉结都不明显。说不出的蚀骨美貌。
石宣只觉得总跟他在一起可以增强定力。
美人星眸一飞,背身扯了被子咣当躺下。石宣的腿压着一半被子,美人用力也只扯了一角,长度也只够搭在臀部。
石宣忍笑,装作很随便的语气气他道:“我就当你同意了啊小白。”
沧海埋头只将银牙暗咬。
石宣起身把二白托在漆盒里放在桌下,脱了鞋袜,宽了衣,到床边却不上去,坐在床沿拉过沧海的被子嗅了嗅,耸鼻道:“还说不是你,一被子的薄荷味。”
沧海回过头看被子还被他举在鼻端,脸当时就红了,气愤道:“你变态啊真恶心!”用力一扯没扯动。石宣笑笑松了手,“你往里点,我没地儿了。”
“凭什么啊你睡里面去!”
“凭什么啊我就睡外面。”无师自通跟小壳一样把沧海踹到床里面。
沧海“嗷”的一声。石宣吓一跳,“……干什么啊我没使劲——咦?这是什么?”沧海的上衣在后腰处掀起了一角,露出肌肤紫红色的一片,下方延伸入裤腰,面积不知多大。石宣撩起他衣摆,失声叫道:“天呐这么大一块!都紫了!”刚才石宣就是踹在了这个地方,怪不得他喊那么大声。
沧海趴过来使劲回头向后看,看不到,只得问道:“多大一块?”
“嗯……”石宣褪下他一点裤腰,拿手比了比,咧嘴,“我的一个巴掌那么大,横着。”
沧海拉过他的手看了看,也咧嘴,“果然好大一块,怪不得这么疼的。”
石宣皱眉又撇了会儿嘴,忽然问道:“这……这不是我刚才踹的吧?”
沧海似笑非笑的欣赏了下他紧张的表情,才说道:“不是。大概是昨天晚上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大概?我天……撞哪了?”
第七十六章临行前一夜(下)
沧海似笑非笑的欣赏了下他紧张的表情,才说道:“不是。大概是昨天晚上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大概?我天……撞哪了?”
“就这,”伸手一指,“外屋桌沿。”
“啧啧啧,”石宣啧了半天,才一字一字郑重道:“你可真够狠的。”下床从衣物堆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又爬上去。
“什么啊?”沧海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着那个小瓷瓶。
“别动,趴好了,”摁着肩膀把他放平,顺手把他脑袋按进枕头里,“给你擦药酒。”
“不要!”沧海一听大惊失色,“很痛的哎!”
“别动!”再摁回去,膝盖跪在他后背,“揉开了淤血就不会痛了。”药酒已经倒在手心,两手搓热了一撩衣服,毫不怜香惜玉的拍下去。
“啊——”一声惨叫撕破寂静的夜空,星星吓得浑身猛抖。要不是石宣跪着他后背,他准得窜起来,现在他终于明白陈皮老祖当时那一鞭有多温柔了,或许佘万足那一剑都比石宣心软。啊,好怀念那一剑的风情。
这惨叫声还没出口,眼泪早已抢先狂飙而出。他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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