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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誓-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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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或站或坐,痴痴地仰望着彩台之上的虞凤至,见她袖袂轻舞发丝微拂,美绝人寰令人疑似凌波仙子,尽管与她相距数十丈甚至上百丈远,仍担心轻微的一口呼吸也会惊扰到她。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一名身穿宽袍的青年男子目不转睛地注视虞凤至,轻轻赞叹。

“主上说的极是。”身边一名长随打扮的中年男子附和道:“素闻长安有三位吹笛高手——乐师李延年、博望侯张骞和卫大将军。可此女的笛音空灵飘逸犹若云起泉涌,似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虞凤至,是平阳公主府选送的花女?”青年男子问道:“什么时候她的府里又出了这么一位妙人儿?”

“据说是公主殿下以重金从楚地聘来的。”右边的一个老者小声回答道:“别看她珠圆玉润纤纤弱质,首日一场剑舞豪情四溢冠绝全场,就连司马相如、东方朔这般眼高于顶的风流才子,也禁不住击掌叫好。”

“公孙。”青年男子说道:“回头告诉平阳公主,我要见一见这花女。”

公孙扭头,在身旁一个貌似老汉的下属耳边低语了几句,见那老汉点了点头悄悄离去,他便向青年男子笑道:“这刻也不知公主殿下在哪里,需得找上一阵子。”

话音未落,彩台下忽又响起铮铮琵琶声,与虞凤至的笛音相和。

“好嘛,又来一个。”青年男子怔了怔,微笑道:“今日我们耳福不浅呀!”

说话间,琵琶声渐渐高起,旋律悠扬,奏的仍是那首《采菱》。

但听它忽如莺语呢喃,忽如幽泉凝冰,轻拢慢挑似珠玉落盘,让闻者浑然不知身在何处,甚或那名叫的公孙的长随都忘记了回答,视线投向台前,急切地想找寻那位弹奏琵琶的佳人。

只见一位绝世丽人怀抱琵琶,盈盈走上彩台,来到虞凤至的身边,正是纪醉若。

两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笛声与琵琶相得益彰,好似一双比翼齐飞的灵鸟,洒逸飘渺地遨游在蓝天碧水之间,一时间也不知倾倒了台下多少王侯才子!

一曲奏罢,余音绕梁,台下久久沉寂无声,唯有渭水在“哗哗”流淌。

“哗——”

蓦然间,雷鸣般的掌声从数万的人群中轰然爆发,人们像是醒了过来,拼命地鼓掌喝采,将心中的赞美毫不吝惜地送给台上的绝代双姝。

“这真是春兰秋菊难分轩轾啊。”那老者感叹道:“闻此一曲,余终身无憾矣!”

“走吧!”青年男子转身往外行去,前方有数十名身材壮硕的观众,不着痕迹地将人群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主上不想再看下去了吗?”公孙紧贴青年男子左侧,小心翼翼护送他离开。

“你以为这般佳人,接下来还会有吗?”青年男子说道:“尝过了山珍海味,再吃粗茶淡饭便没胃口了。”

公孙心里巴不得赶快离开这等鱼龙混杂的场合,尽管青年男子戴着精致的人皮面具,又换了一身便服,任谁也无法猜到他便是当今的天子,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天晓得人群里会否隐藏着居心叵测之徒?当下便道:“要不,我们这就前往鼓浪山庄暂作小歇?”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跨上坐骑道:“也好,我正觉得有点儿累了。”

众人出了会场,走一段山路拐了个弯儿,喧嚣的人群消失在身后,路边苍松如盖,繁花似锦,炎热的暑气也悄然消退了不少。

前方山路忽然出现一辆缓缓而行的马车,将道路挡住。

一名长随纵马追上,朝车夫叫道:“把车靠到一边,让我们先过!”

那车夫回过头打量长随一眼,撇撇嘴道:“你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衡山王府的纪小姐么?嚷嚷什么,小姐身子不舒服,最怕人吵。”

长随大怒道:“我管你是鸡小姐鸭姑娘,快闪一边去,省得你仆爷动粗!”

原来他便是晋升为骁骑营统领的仆多,今日奉旨微服护驾,随刘彻观赏花会。

这时,公孙敖唤道:“仆兄弟,回来!我们在后面跟着就是。”

仆多一愣,晓得公孙敖传的定是天子旨意,不敢违拗,便气呼呼地拨马回转。

李少君拍拍他肩膀,温言道:“你知道么?纪小姐便是方才弹琵琶之人。”

仆多明白过来,偷偷瞅了瞅刘彻,刘彻微笑道:“你忠心可嘉,并没做错。”

前方的马车却在道边停下,纪醉若由丫鬟麝韵搀扶着从车里行出,向众人盈盈一礼道:“公子见谅,车夫不晓事得罪了。请诸位先行。”

刘彻下了马,由公孙敖和李少君一左一右护着走到纪醉若面前,上上下下观瞧了一遍,不禁心里暗赞。

方才相隔较远,毕竟看不真切,此时两人近在咫尺,纪醉若动人妩媚的容貌自是一览无遗,让人无酒自醉。

以刘彻的阅历,平生所见女子中,堪与眼前纪醉若一争高下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即使以皇后卫子夫年轻时的风姿样貌,也难言胜过此姝。

“听车夫说纪小姐微恙,怎地还下车来了?”他含笑道:“刚才是随从无礼,我已训斥过他了。”

纪醉若嫣然一笑,道:“因连日登台献艺,偶感不适,可能是有些累了。我正准备回庄里歇息,不想遇见公子,也是有缘。”

刘彻的目光像磁石一般被深深吸住,说道:“小姐弹奏琵琶时我就在台下,如此琴艺,着实令人流连忘返。”

纪醉若矜持道:“公子过奖,可怜我一介孤苦漂萍,难当盛誉。”

麝韵凑近纪醉若低语道:“小姐,您身子弱,不能久立,既然和这位公子聊得如此投缘,不如请他上车说话吧。”

公孙敖一听头就大了,自己的这位主子天纵英明,偏就见不得女人。这纪醉若乃衡山王府选送的花女,身世不明,怎可让天子轻易与她独处?于是急忙道:“主上,纪小姐看上去颇为疲倦,还是让她安静地歇一歇吧。”

刘彻清楚公孙敖的用意,不以为意地笑道:“就你事多。好,我们陪纪小姐一同入庄,稍后再作良晤。”

纪醉若回到马车后,刘彻也上马尾随缓行,公孙敖道:“陛下……”

刘彻一摆手:“我晓得,你想提醒我这姑娘是衡山王府选送的花女,最好敬而远之对不对?可她怎知朕的身分?你也太小心了。”

李少君笑了笑:“小心驶得万年船,白龙鱼服总是谨慎为好。”

仆多没听懂,扭头悄声问道:“公孙将军,什么叫白龙鱼服?”

公孙敖解释道:“这是个比方,意思就跟微服出行差不多。”

说着话,众人进了鼓浪山庄,刘彻在早已安排好的静室里换了身衣衫,小歇片刻,便道:“我出去转转。”迈步往纪醉若下榻的小楼行去,公孙敖等人急忙跟上。

来到楼外,正好撞见衡山王的世子刘孝从楼上灰溜溜地下来,想是要献殷勤,不料在纪醉若处碰了一鼻子灰。

他望着乔装改扮过的刘彻,隐隐觉得眼熟,警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刘彻怕他听出自己声音,便朝公孙敖使了个眼色,公孙敖不动声色地抓住刘孝胳膊架他到屋外,刘孝的护卫正要上前,却被仆多等人挡到了身后。

刘彻由李少君陪着上了小楼,公孙敖吩咐仆多率人将刘孝主仆押出庄外,自己则和另外几个侍卫守在了楼下。

不一刻,平阳公主带着虞凤至坐车赶到,公孙敖如释重负,赶紧迎上前道:“公主殿下,陛下正在楼上与衡阳王府的花女纪醉若相会。”

平阳公主下了马车,娇哼道:“好啊,我这里带着人快马加鞭地赶来,他那边倒不甘寂寞先风流快活上了。”

公孙敖苦笑,不敢接话,普天之下,怕也只有这位公主殿下敢如此口无遮拦地编派天子了。平阳公主也不多话,领着虞凤至便进了小楼,没过多久,却见她和李少君一前一后又从楼上走了下来,只是少了虞凤至。

公孙敖问道:“陛下呢?怎可将他独自一人留在楼上?”

平阳公主没好气道:“说谁他是独自一人?身边一左一右还有两位美人相伴呢;仆多,调高不识的骠骑营入庄护驾,陛下方才已向那纪醉若和虞凤至表明了身分,咱们也没必要再替他遮遮掩掩,索性全挑明了。”

“遵命!”仆多阔步而去。楼上响起纪醉若用琵琶弹奏的楚曲《阳阿》,渺渺悠悠飘入各人耳际。

第九章 屠龙

幽雅芬芳的闺阁里,纪醉若跪坐在刘彻下首,她悄然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大汉天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为之奋斗多年的理想,竟是这么触手可及。

李少君、平阳公主都被刘彻打发到了楼下,屋中除了同是花女的虞凤至,便只有自己和麝韵。

下一刻,天下的命运就将因为她们主仆的惊天一击而彻底转变,多年的夙愿终将实现。

刘彻丝毫没有预感到危机的临近,正悠然自得地与虞凤至对弈,这将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盘棋,接下来的棋局,会有另外一个人替他走完。

麝韵跪在刘彻身前,手捧新沏的香茶献上,眼角余光却偷偷望向自己的主人。

是时候了!纪醉若几不可察觉地向她点点头,手指轻抚琴弦,一缕气劲射向虞凤至的胸口——让她小睡一会儿吧,醒来后,只当什么都未曾发生。

“嗡——”

见血封喉的焠毒匕首闪烁着幽蓝光芒,从麝韵的袖袂里掠出,刺向刘彻。

琵琶乐音遽然拔高,掩住匕首划破空气而发出的尖锐低啸。

刺杀在瞬间发生,夏日晌午的阳光终于悍然扯下了它温柔的面纱。

刘彻讶异地望着刺向自己胸膛的锋利匕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

“砰!”

似有一股无形的气流撞击在麝韵的手腕上,匕首在即将戳中刘彻衣襟的一刻坠地。

纪醉若用琴弦发出的气劲击在虞凤至胸前,竟似泥牛入海般毫无反应,而她原本在手中捏的那颗棋子,却蓦然不见了。

她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纪醉若眸中杀机闪动,难掩心底惊讶。

“叮叮叮——”

琴弦疾拨,藉着密雨洒江般的音律迸射出一道道银灰色的锋芒,分袭刘彻和虞凤至的各处要害。

麝韵一声低叫,合身跃起扑向刘彻,一爪锁向他的咽喉。

“啪!”

虞凤至的右手在几案上轻轻一按,十数枚棋子应声飞起,击破银芒。

麝韵斜斜飞出,摔倒在楼板上,背心被一颗棋子击中昏死过去。

“有刺客!”刘彻惊怒交集地拔身站起,掣出腰间天子剑喝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朕?”

即使有琵琶声的掩盖,他的怒喝声依旧传了出去。

失手了!纪醉若的琵琶猛奏出一串颤音,双目紧紧盯着虞凤至的俏脸,缓缓问道:“你真是平阳公主府的花女?”

“有刺客!”

刘彻的这一声怒喝,险些令守在楼下的公孙敖等人惊得魂魄出窍。

小楼上只有纪醉若主仆和虞凤至这三个弱质女子,天子的性命危在旦夕!

“发什么呆,快上楼救驾!”平阳公主扬声斥喝,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古怪的得意。

“啊——”

一记惨叫响起,站在公孙敖身后的一名侍卫突然出刀,将两名同伴劈翻,若非他忌惮公孙敖的惊人修为,只怕出手的对象便是这位顶头上司了。

“宗饶?”公孙敖大吃一惊,怒道:“你竟敢谋逆!”

宗饶冷笑道:“公孙将军,刘彻大势已去,你还是趁早弃暗投明吧!”

公孙敖无心和他废话,喝道:“拿下!”

两名侍卫怒斥出手,与宗饶翻翻滚滚战成一团。

一阵精光刺眼,院墙外突然涌入数十个狂舞飞转的赤色光轮。

“兀孽轮!”

李少君面色微变,手中的桃木剑幻动出一圈圈由小而大急遽扩展的青色光环,与赤轮凌空交击,迸发出团团光澜。

“呜——”半空中炫光一闪,现出两道灰影,如苍鹰般扑向小楼。

公孙敖和平阳公主齐齐出手拦截,与来人战在一处。

“任天龙、沈云虎、莫人凤!”李少君手横桃木剑,望向赤轮射来的方向,朗声道:“原来是霸王会的三大长老连袂驾临!”

又一道灰色身影掠上墙头,是个身材瘦削的老者,冲着李少君哈哈笑道:“李兄,久违了!”手中法杖一颤,浑圆的赤芒如撕裂天幕的血电般轰落。

不远处,公孙敖与三大长老之首的任天龙连拆三招,丝毫没有捡到便宜。

这任天龙约莫四十余岁,相貌古雅举止潇洒,宛如一位饱学硕儒,却是当年括苍越女剑宗的顶尖高手之一,十余年前由于争夺掌门宝座失败,一怒之下反出越女剑宗转而投靠霸王会,被项岳奉为上宾。

经过十余年卧薪尝胆的苦修,他的“回风舞柳三十六式”已臻炉火纯青之境,手中古剑“朝歌”青芒如叶挥洒自如,在华丽飘逸的剑招之下,暗藏无数杀机。

公孙敖暗吃一惊,一面与任天龙周旋,一面偷空观瞧四周战局。

只见平阳公主的五行法术层出不穷,和霸王会长老莫人凤斗得难分难解,而李少君和沈云虎这两位当世阴阳大家,亦是你来我往平分秋色,照这势头打下去,三、五十个回合内,任何一对都难见分晓。

他心中一急,体内白光奔涌,幻出一头麒麟,朝任天龙头顶扑去。

“玉麟神罡!”任天龙低嘿一声飘身飞退,身上翠华盈动幻化出滂薄碧波。

公孙敖趁机抽身跃上小楼,站在屋外叫道:“陛下!”

“轰!”陡地绿焰翻腾,杀气锐啸,点点乌星如从天而降的流星雨般袭向公孙敖。

公孙敖吐气扬声,手中碧海丹心剑一式“千树银蝶舞”使出,光华萦绕纵横交错,将射来的千百点乌星击落,只觉右臂一阵酸麻,后背“砰”地撞在墙上。

烈日之下,光焰如海,项岳率着霸王会硕果仅存的两大八方使卓南玄与苗奕琰御风杀到,又一记“绛星印”拍向公孙敖。

“铿!”

斜里剑如龙吟,皎洁柔和的碧色剑华犹如白云出岫,截住汹涌暴戾的点点乌芒,一道人影已挡到公孙敖身前。

“清醒真人!”项岳瞳孔收缩,恨恨望向来人,耳边却听又有人道:“还有老朽!”

“哧——”一束灿烂夺目的金色箭芒似闪电裂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项岳咽喉射到,人还远在十数丈外,凛冽的剑气却已迫在眉睫!

“峨眉铁冠!”

项岳终于动容,隐隐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绝大的陷阱里。

他无暇分神多想,从背后掣出一面黑色大旗,“呼”地迎风飘展,腾起光焰,卷向激射而来的金箭。

“砰!”一串光澜炸散,金箭被黑旗绞碎,项岳人在空中无处借力,亦被震得往后飘飞三尺。

公孙敖见清醒真人和铁冠真人这两位仙道泰斗齐齐现身,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喊道:“陛下!”转身便要推门闯入屋内救驾。

哪晓得屋里刘彻的声音喝道:“朕没事,你们谁都不准进来!”

公孙敖一怔,凝神查探屋里动静,听到刘彻的呼吸声一如往常,不像受伤的样子,只得应道:“微臣遵旨!”回过身挡住扑上楼来的卓南玄、苗奕琰。

任天龙见势不妙,刚打算出手相助,猛听背后一位女子柔软动听的声音叹息道:“任师兄,你走得太远了!”

任天龙一凛回头,看见一位容颜清丽,风华正茂的蓝衣女子飘然行至,正是括苍越女剑宗的掌门——妃雨轩!

十年前,他正是在与这位小师妹的竞争中意外落败,才含恨远走霸王会,此刻重逢,端的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阴冷长笑道:“好啊,连你也做了朝廷鹰犬,将越女剑宗列祖列宗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妃雨轩摇摇头,沉静道:“任师兄可知,这次长安之行,我是专程为你而来?”

“你早知道了?”任天龙愣了愣道:“不可能!”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帮着别人算计大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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