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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心剑-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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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仁道步履蹒跚,沉重艰难的行至沈岚闺房。此刻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月儿残照当楼。他抬起手,想敲门,手忽然抽筋起来,极度痉挛,他明白了,原来鸡血与人血混在一起喝下,身体里面起了不适反应。
他必须再喝人血,用强烈而充足的人血把鸡血冲淡!
他的仁慈与道德的心肠又不允许他再造杀孽!只感到体内宛如居住着一头野兽,当饥渴的欲望爆发,便可能无法自制地陷入狂暴,因他尚未完全沦入兽性的血族,故而挣扎不已。
沈岚在房里说道:“谁在外面?”吴仁道已跪在门前,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双爪深深刺入石地,捏得石头“嘎吱嘎吱”的响。
沈岚开了门,夜风卷进屋来,不断掀动她的衣裙,烛影飘摇,吹得她的影子晃个不止,惊叫道:“吴仁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你怎么了?”吴仁道如动物般咆哮:“快、快离开我,快走!”他身为怪物,却又拼命制止自己更像怪物,这正是新进血族内心深处的矛盾冲突。
沈岚见了好生心酸,扶起他道:“你的脸好苍白,是不是病了?快告诉我?”沈岚对他好,他更加感到无地自容,眼泪不自禁淌了下来,一把推开沈岚,喝道:“快走开!别管我!走得越远越好!”沈岚哭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吴仁道仰天狂啸,声音尖锐嘶哑,简直就像铁铲刮锅的那种聒噪声,眼中喷出火来,一把撕裂胸前的衣服,碎成片片琼靡,捂着头,摇着头,飞快的向大殿奔去。沈岚追了上去,喊道:“你到哪里去啊?”
一个下人惨叫一声,已被吴仁道拖着飞起,在空中抽动了几下手脚,就如一根枯柴倒在地上,迅速被吸成一具干尸。吴仁道试图在人性与兽性之间找到平衡点,然而血族之身已成事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逐渐堕落,终于成为丧心病狂的野兽!
下人们眼珠子就差点吓得没有掉出来,大哭小叫,乱作一团。吴仁道的瞳孔缩小成一个黑点,浑身上下青筋直冒,蓝蓝的,鼓鼓的,满嘴噙血,一滴一滴滴到地上,又尖又长的两根獠牙在月亮照耀下泛着寒光。
看着吴仁道狰狞的面貌,沈岚生生止步,头顶轰击着一阵晴空霹雳,欲聋其耳,现在,真的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守富还有烈火、狂风、天雷三大旗主皆已赶来,沈守富大吼道:“吴仁道!原来是你!岚儿命苦,差点嫁给你这个畜生!”箭一样冲上去,鹰捉把、乌牛摆头、一头碎碑、鹞子栽膀等拳架,一骨脑击了过来,吴仁道成了血族之后,神力大增,搏斗之下,招式亦不遑多让。
沈守富步步紧逼,如附骨之蛆,甩之不脱。到底身为武林盟主,武功究是胜人一筹,心头燃,发冲冠;内动随,似箭躜;力贯筋,梢拨起;灵心恨,地生环。窥了个准,一把将吴仁道举起,狠摔下去。
吴仁道被砸在石地上,骨头都要散架,心里却是哀大于痛,斗志全无。沈守富大吼一声,一招龙爪手,就要挖他的心脏出来,忽然响起穿云裂帛之声,一颗石子破空打来,沈守富连忙一避,狂风卷落一人,定眼一看,竟是华山派掌门吴清海!
原来吴清海自从失了儿子,便返回赤松宫,准备向沈守富求助,这时见儿子性命将危,叫道:“为何伤我儿子!”沈守富对他不再客气,道:“你儿子已变成了吸血鬼,人神共愤,劝你退到一边,我要亲自除害!”
吴清海喝道:“放屁,我儿子怎么会成吸血鬼的!”沈守富道:“你自己没长眼睛,看不见吗?”吴清海扶起儿子,仔细一看,整个身躯好像突然间被毫不留情地刳空,叫道:“仁道,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是谁害了你?”吴仁道道:“爹,别管我了,我会害了你的,你走吧!”
沈守富道:“吴掌门,识相点的就快让开,你我一场情面,我给他个痛快。不然等会子官府的人来了,抓他进大牢,当妖孽一般焚火烧死,那就惨极!”
吴清海对沈守富的话理也不理,老泪纵横道:“仁道,别说傻话,不管你是人是鬼,爹都不会抛弃你的!”顾不得与沈守富反目成仇,剑光缀成点点星芒,如初春朝雪,四散飘落。
沈守富冷哼一声,使出守洞尘技中第六把劲意:翻弓断弦。此把劲意之意象为力士强拉硬弓,满弓之弦,突然裂断,向两头翻去,弓背弹开伸直,快速异常,疾如闪电。心意门为短打拳,重在贴身短打,有打人如亲嘴之说。静如山岳,动则崩翻,拳打三节不见形,如见形影不为能。
吴清海一气不吭,你贴近我也贴近,双足踏定,宝剑横劈而至,同时左臂倏出,食中两指点向他右肘弯处。沈守富见他出招怪异,眉尖微蹙,忙以一招“霸王卸甲”,卸去其缠身之剑。
烈火、狂风、天雷在一旁虎视眈眈,见宫主略占上风,不便出手,稍有风吹草动,即刻一拥而上。
吴清海救子心切,更不含糊,狂吼一声,使出十成内力,双掌攻向沈守富的胸口。沈守富见来势汹涌,不敢怠慢,亦以十成功力硬接。
两掌对在一起,只见两派光华,猛烈碰撞,顿时电光雷殛,四下激射。
沈守富退了三步,吴清海亦退了十步,右手微扬,“嗖嗖嗖”,三枚金钱镖如长了眼睛一般咬向沈守富,来势又快又准。吴清海趁他闪避之际,挟起吴仁道,如飞鸟般窜上屋顶,沈守富大惊之下,叫道:“想逃,没那么容易!”刚跳至半空,又是三枚金钱镖射来,亏得沈守富在半空中急忙移形换影,艰难躲过,落在地上。
烈火、狂风、天雷见状,纷纷大喝,齐齐飞身追击。这时,从屋脊上又冲出三人,正是华山派的徐志戈、程侯普、薛循,对上赤松宫三大旗主,全是拼命的招数,三旗主被他们纠缠,一时也脱不得身,沈守富再纵上屋顶时已慢了一拍,吴清海及儿子已投入莽莽树林中了。
沈守富大怒,率众齐攻华山派三人,华山派三人顿时招架不住,挥招滞涩,举轻若重。此时,宫内又涌进大批官军,高举火把,腰佩寒刀,为首的千户叫孙雄飞,生得颧骨高耸,膀大腰圆,喝道:“是哪个报的官?”
华山派一看,更知不敌,掩护吴清海等逃脱的目的已达到,此地不易久留,纷纷虚幌一招,跃入屋脊,向宫下冲去。
三旗主正欲追击,沈守富喝道:“他们不过是小贼,穷寇莫追。”对孙雄飞道:“官爷,本府近日来了一个吸血鬼,以吸食人血为生,闹得人心惶惶,此鬼不除,天下将永无安宁之日!”孙雄飞道:“那吸血鬼呢?”沈守富道:“刚刚已逃了,咱们现在追还来得及。”
孙雄飞笑道:“金华这一带从未出现过吸血鬼,莫不是宫主你眼花了吧。”沈守富道:“官爷如果不信,我有干尸为证。”言罢带孙雄飞查看尸体。
孙雄飞看罢干尸,恶心欲呕,众官军所有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冷!
孙雄飞怒道:“岂有此理,妖孽竟敢如此害人,谅他也跑不了多远,来人哪,迅速搜山,揪出那吸血鬼来!”
第六部天若有情第一章慈父之威 吴清海挟着儿子一路飞奔,眼前杂草丛生,看不见路,四周野猿哀啼,枭鸟悲鸣。吴仁道不停的叫:“冷啊!爹,我好冷啊!”吴清海一抚儿子的额头,一片冰凉,心中一酸,道:“孩子,咱们找到人家就好了,再坚持一会儿。别怕,爹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不知转过了多少条山径,眼前现出一所茅屋,吴清海大喜,顾不得敲门,一拳头把木门砸开。屋内住着一对老夫妻,这时被惊醒,披衣起床,掌了烛,叫道:“是谁呀?”
老夫妻一见吴清海那副强盗模样,再看破碎的木门,连忙跪下,叫道:“大王饶命哪,我们夫妇无儿无女,穷苦人家,没钱孝敬大王哪!”吴清海喝道:“废话少说,快去弄碗热汤,再去生个火炉!”拍掉儿子衣服上的泥灰与绿苔,扶到床上躺下,盖上被子。
老夫妻连忙照办,老爹爹在床下升了一个火炉,老妇人烧火煮了一碗野菜汤,吴清海用勺拔了拔汤水,碗里只飘着几根粗菜叶,怒道:“连碗肉汤都没有吗?”老妇人哆嗦着道:“大王,我们已一年没吃肉了,只有野菜汤。”
吴清海道:“罢了,只得将就一下了。”接过野菜汤,眼中冷电频闪,老夫妻“饶命”二字尚在舌尖打滚,未曾说出来,已被吴清海用重手法点了死穴。
吴清海杀了他们灭口,心下方安,服侍吴仁道喝了野菜汤。吴清海道:“孩子,好些了吗?还冷吗?”吴仁道粗咳了几声,道:“血,我要血!”吴清海惊道:“孩子,你……”话未曾说完,吴仁道已张口咬了过来。
吴清海颈上一麻,发觉血液正迅速流失,心中依然慈爱无比,拍着吴仁道的后背,道:“孩子,吸慢点,爹有的是血,别呛着了。”
吴仁道吸着父亲的血,就像一个初生婴儿甜蜜的吸吮母亲的乳汁,微红的烛光下,吴清海的一张脸已渐渐由红转白。
屋外火光渐起,喧腾起来,吴清海推开儿子,叫道:“孩子,有人来了!”可他现在失血过多,刚站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忙扶着床架,心中更是暗暗叫苦,以他从前的耳力,敌人在半里之外行走亦能听见,目前失血之际,敌人来到百步之内才发觉,为时已晚。
官军已将大蒜和圣水沿着屋子浇了一圈,可以驱邪,沈守富立在屋外,哈哈大笑道:“吸血鬼就在这里,孙千户,快放箭射死他们!”孙雄飞喝道:“放箭!”弓箭手已搭好了弓,拉如满月,“嗖嗖嗖”,自门、窗而入,射将过来。吴清海这时的体力连跑动都艰难,哪能再用神功,惨叫道:“孩子,爹救不了你!”
谁知吴仁道竟然将身体迎上前去,张开双臂,挡在父亲面前,被射成一只刺猬,他却浑然无事一般,一根根从身上拔出带血的箭镞,“当啷”一声,丢到地上。原来,血族可利用体内的血来治愈自己,当受到伤害时,体内的血液会集中到伤处,伤口附近泛出紫红色,很快即能痊愈。
众人大惊,怎么竟射不死吸血鬼,吴仁道已趁乱将床竖起,堵住大门。孙雄飞怒道:“放火箭!”第二批弓弩手已至,把木屋围成一圈,上百只火箭铺天盖地射来,木屋顿时燃烧起来,滚滚热浪排击而来。孙雄飞道:“看你怕火不怕!”
屋顶“哗”的一声破开,吴仁道挟着父亲,如鹤冲天,飞了出来。可是无数只火箭亦紧跟着射将过来,吴仁道一声哀嚎,胸口、腹部各中了一只火箭,抱着父亲滚落在地。吸血鬼虽不怕冷兵器,烈火却能烧死他,火焰在吴仁道的身体里面恣意燃烧,几乎痛晕过去。
吴清海见状,不知哪里来了一股牛劲,从儿子身上拔出火箭,扑打几下,灭了缠身之火。后面火箭陆续射来,吴清海张开双臂,替儿子生受了数十只箭,从后面射入,前面穿出,带着簇簇烈火,大叫道:“孩子,快跑!”
吴仁道看着皓首的父亲,悲痛欲绝,哭喊道:“爹!――”吴清海额上青筋频跳,吼道:“还不快跑,难道你要爹再吃几箭不成!”转过面来,犹如一个巨人立在当前,火箭飞如雨,又有数十只箭从吴清海的前面射入,后面穿出。吴仁道的眼睛蒙上了滚热的血幕,只得猛咬银牙,忍痛逃生,吸过父亲的血后体力充沛,转眼便被黑暗的森林吞噬。
沈守富惊道:“咦,怎么大蒜和圣水都拦不住他?吸血鬼除了火以外,到底怕什么?”孙雄飞追至林边,却不敢进林,沈守富道:“怎么不追了?”孙雄飞道:“林子太密,此时又是夜晚,官军在林中行动受到阻碍,说不准吸血鬼还会有同党恃机埋伏。”
火屋旁,黑屑纷飞,吴清海的身体被烈火烧得跪下,然后扑倒,最后化为一具焦尸。
沈守富劝道:“孙千户,事到临头,不能顾忌太多,杀鬼要紧。”孙雄飞摇首道:“不能为了杀鬼,而连累我这一帮子兄弟白白送死,吸血鬼怕太阳,还是等到天亮,将金华山翻过来,一举将之消灭。”
沈守富无奈,只得愤愤回到赤松宫,只见丫环小玲已守在宫门前,伸长了脖子不住悬望,一见到他便哭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沈守富听得身子一僵,张嘴“啊”了一声,心脏已四分五裂,这两日连遭惨事,从未断绝,犹是铁打的身躯也坚持不住,抚着沉重欲坠的额头,哇的一声,口里喷出一道血箭!
盘瑶部落的大寨之内,香房之中,玉蝴蝶搂着吴仁道,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道:“傻孩子,别哭了。死,并不可怕,当你厌恶人生时,死是最快乐的事情。”吴仁道依旧痛哭不止,道:“我恨我自己,害了沈姑娘,又害死了我爹!”
玉蝴蝶用舌尖舔去他的眼泪,道:“我知道,你刚刚成为血族,一切都不适应,还保持着人类的本性,会以为可以如同生前一样行动,过着原来的生活,对自己的欲望试图挣扎抗拒。就像一只小鸟,关在笼子里久了,面对打开的笼门,不是欢快,而是惊慌。唉,关得久了,会害怕自由放飞。不过,渐渐地,你的思想便会逐渐改变了,随着吸血的次数增加,你就会习惯新的生活方式,猎食对你而言将愈来愈容易。你不会衰老,随着岁月流逝,将目睹周遭沧海桑田的变迁,你的父亲不像你,总有一天会老死,与其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老死,还不如就让他早点死了的好,早点了结你和他的痛苦,你说是不是?”
吴仁道一听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心情平静了些,玉蝴蝶道:“然而,你只能在不死的生命中不断地残杀牺牲者,终有一日,周遭的人类对你而言会只像‘饲料’一样,或只像一群恼人的虫蚁。你会变成一名孤独的捕食者,明白自己与凡人的不同,将远离人类社会或隐藏身份匿居于城镇中。随着年岁增长,你会慢慢发现自己能够掌握愈来愈强大的异能,我们把它叫作Disciplines,数千年后,你拥有的能力就几乎和神一样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是挺好吗!”
吴仁道摇首道:“就算你拥有强大的异能,也不可能万事独裁,比如人类中的‘情’,是万万勉强不得的。你想拥有碎心剑客,可是如果他不爱你,你纵使机关算尽,又如何能够拥有他?”
一听这话,玉蝴蝶醋劲大发道:“谁说我得不到他,十日之内,我一定要他臣服在我的罗裙之下!”
忽闻秋护法在门外禀道:“禀首领,有一名天山派的弟子,叫张天德,前来拜访首领。”玉蝴蝶不明其详,道:“张天德,他是谁?好吧,叫他进来。”
只见张天德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朝玉蝴蝶打量一番,笑道:“你就是玉蝴蝶吧。”玉蝴蝶见他举手投足间从容自如,心里没来由的一跳,喝道:“你的胆子倒不小,敢来拜访我!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吸食生人之血。”
张天德道:“我知道,你是吸血鬼,喜欢人血。不过,我能带给你比人血更令你心动的东西。”玉蝴蝶斜着眼,冽着嘴道:“哦,你说下去。”张天德道:“你对碎心剑客,是否一直念念不忘?”玉蝴蝶反问道:“你从何得知?”
张天德道:“那次在金华双龙洞,我们相遇,我从你看碎心剑客的眼神中,就能体察出你爱他,而且爱得如火益热。”玉蝴蝶哈哈大笑道:“好!果然有眼力,你这次来绝对另有目的,把你的条件说出来吧。”
张天德鼓掌道:“你果然是女中豪杰,快人快语,好,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我这次来,的确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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