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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春晚-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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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叹道:“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盼儿,你呀,这个媳妇算是讨对了。”
老夫人亦满意的点头。
容娘不声不响,四下里瞧瞧,果然家什做得十分简朴。一应旧的物事,能用的也尽着在用。便是院中摆放菊花的花架子,也是废弃的桌椅凳子依次摆了,密密层层的花瓣绿叶遮掩,倒完全不显寒酸。反多了几分家的温馨况味。一个精打细算的主妇,给这个家带来了几分生机。
容娘挽着玉娘的手,跟在众人身后,便是东张西望,也无人管束。
“阿姐,那是木香菊,还是万龄菊?”玉娘指着一盆花瓣纯白、花朵巨大的菊花问容娘。
容娘掐了她一把,心知玉娘故意为难自己。谁人不知,自己于各样鲜花的讲究一窍不通呢!
“许是,木香菊?”
容娘胡乱猜了一个。
玉娘溜圆的眼珠子里满是得意,正待取笑,前头老夫人不知怎的听见,停下脚步回头笑道:“乱说!玉娘你也忒坏,晓得打趣容娘了。过来,容娘,婆婆教你认一认。”
众目睽睽之下,容娘有些羞赧,敛眉垂眸,走到老夫人身边。
“瞧着,这一株,白黄色,花蕊像莲房一般的叫万龄菊;那一株,粉色花的是桃花菊;白色花瓣,心为檀色的是木香菊;纯白色花,花朵硕大的叫喜容菊……!”
容娘细细听了,方才悟到适才玉娘所指,是为喜容菊,而非她所说的木香或万龄之属!容娘悄悄瞄了一眼玉娘,玉娘挤眼,十分俏皮的模样。
“当年咱们在旧都,怕得有几十种菊花!如今,……罢了。元娘甚好,既会持家,又会讲究。咱们妇人,便该像这秋菊,经的风霜,耐得清寒,虽不艳丽,却越瞧越好看。”
众人静静听了,知道老夫人有教导之意,便都认真存在心头。
一时,又有周老夫人来到。周老夫人越发消瘦,到处空荡荡的,酷似一个瘦瘦的稻草人,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袍子。
她与老夫人坐在廊上,秋天的日头不辣,廊上背阳,微风吹过,十分惬意。
靖哥儿四处乱跑,他瞧那菊花新鲜,便要伸手去摘。容娘看见,一手打了过去,靖哥儿收手,反咧嘴嬉笑。
嫩的掐得出水的小儿,双手箍了容娘脖子,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容娘微微笑弯了眼,她的眉愈翠,眸子漆黑,唇愈红,肤色白腻,恰似一朵鲜艳至极的花儿。
周老夫人朝对面的廊上努努嘴,冷哼了一声,道:“阿姐好福气。月娘去了,又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孙媳。连大郎的眼睛都被迷住了,指日便可郎情妾意,双宿双栖了。”
老夫人皱眉,道:“你又做甚么?不是说淮南年底便归么,安心等着吧。”
想到自己那根独苗,周老夫人心中酸苦,她使帕子印了印眼角,道:“阿姐,瞧着吧,那狐媚子迷了七郎又来迷大郎。早晚有一日,阿姐得后悔去。”
周老夫人心中恨极,只碍着大郎,不好发威。她的孙儿自己知晓,定是又犯了那毛病,被徐家兄弟逮住,抛入了营中。虽淮南信中从不提起,然他莫名其妙的失踪。莫名其妙的入营,早就让她起了疑心。
哼,大郎便似天神。也过不了美人关。瞧那神色,她是过来人。如何不晓!当日老节度使,她姐夫,铁骨铮铮的人物,见到那美娇娘,便是这般神色,藏着掩着,不经意间眼珠子便被那贱人吸了去!
老夫人叹了一声。不再理会自己的妹子,却唤容娘:“过来坐下,不要理会靖哥儿。让乳母瞧着吧,不然便叫他去他阿爹那边。”
元娘朝容娘招手。容娘嘱咐了靖哥儿一句,便回廊上与几位小娘子一席坐下。
玉娘与惠娘轻声细语的在说甚么,元娘却挤了过来,与容娘一处。
“适才姨婆又在背后说你呐,婆婆没理会。”元娘悄悄说道。
容娘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想起那周淮南,真是恨不得将他一辈子扔在外头,不许他回来才好。罢了,再干净的处所都有苍蝇!
“你如何修缮得这般素净,听说叔父很不开心?”
元娘抿嘴笑了。道:“我与二郎说,咱家就这么点钱,只能住这般屋子。不然,你便去外头赚钱回来,我自然弄所大宅子来住。二郎便不说话。阿爹么,他花掉的那些银子,可是把家里头一年的租子全填了进去,他还有甚好说的!”
容娘想着叔父那个晦气的模样,无缘无故得了一笔巨财,想必惊喜交加,花得十分尽兴。谁料这笔银子是别人下的套,反将自己套了进去,又连累家中耗费钱财将他捞出来。真是,天下哪有白掉馅饼的好事!
容娘瞥了一眼那边,叔父、大哥、二郎三人一桌,叔父别了脸,二郎与大哥在说话,二郎,却是十分紧张的模样!
容娘捅捅元娘,叫她去瞧自家郎君。元娘瞧了一眼,撇撇嘴,很是习以为常的模样。
“他便是如此,怕大哥怕的要命。娘说阿爹在牢里,你好歹去求求大郎,叫他帮忙弄出来,他硬是不去!——容娘,你真个要嫁给大哥,不怕么?”
容娘正想着事情,不想元娘忽然如此一说,倒不知羞涩,只愣愣的看着她,不晓得如何回应了。
元娘笑嘻嘻的端了一杯菊花酒,就了容娘嘴唇,道:“来,吃口酒,压压惊!”
玉娘在那边道:“二嫂,阿姐不能吃酒,会长疹子哩!”
元娘笑道:“偏你会疼容娘,我也不逼她,应景碰一碰罢了。”
容娘嘴唇碰了碰,渐渐的红晕泛起,却道:“我与你处廊房,你要也不要?”
元娘扬起眉毛,道:“大哥可允了?”
容娘点头。
元娘喜道:“那自然是要的。”
正是手中紧呢,若有处廊房,赁出去,每月的嚼用不愁了。如此,也不枉自己一味不许这边去揩那边府里的油水。二郎,终有一日能撑起这边门户。
且不说元娘高兴,因菊花糕端上来,众人品尝。老夫人见惠娘安静,便道:“惠娘,你家中做的菊花糕可是如此?还是像那狮蛮糕一般?”
惠娘抬眼,笑答:“我们那处却不做糕,只吃茱萸酒,做菊花茶。我瞧着这两种糕都甚稀奇,菊花糕清香,狮蛮糕也好。”
这话是中意菊花糕了。老夫人十分欢喜,笑道:“嗯,口味跟我的一般呢。我便不喜那狮蛮糕,又是肉又是糖,腻味得紧。”
于氏笑道:“婆婆品味,素来雅致。咱们呀,只要跟着便不会错。”
老夫人笑道:“盼儿越发嘴甜了。今日是你的寿辰,你们几个小的,快些敬酒。”
于是几个小娘子纷纷端起酒盅,给于氏祝寿。
惠娘却娉婷而立,接过身旁婢女手中之物,呈与于氏,道:“今日是夫人寿辰。惠娘无以为贺,只有一幅女工,请夫人不要见怪。”
于氏见她言语诚挚,也不好抹了她的脸,便道了一声谢收下了。她笑着将绢面展开,却有一张四方桌那般大小,玫瑰紫的缎面,绣了富贵牡丹。大朵大朵或粉或白的牡丹,雍容华贵,在缎面上从容绽放。
众人静了一静,须臾,老夫人赞道:“如此手艺,惠娘,可见你的性子,是个沉得住气的。”
一时赞叹之语纷纷,惠娘粉脸低垂,有些不好意思。
便是周老夫人,也仔仔细细的瞧了一回。
这一日很是辛苦,晚上容娘安顿好靖哥儿,自己也陪在一旁,早早歇了。
次日理事之际,八斤神秘兮兮的来禀:“小娘子,娇儿姐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私奔
另有两则消息是,磨坊买成了,卞氏私奔了。
此事需得从卞氏寿辰说起。
前几天是卞氏的寿辰,卞氏的娘家终于想起了这么一个远嫁清平的女儿,而且这个女儿似乎也有些许可怜。加之张家来临安办事,特特的送了丰厚的清平特产,不回礼似乎不像话。于是卞氏寿辰那日,她的小弟,张家庶出的五郎,受家人嘱托,来清平为卞氏贺寿。
张家自然极尽热情款待。所上的菜肴,皆仿临安丰乐楼而做,譬如大骨蒸软羊,荔枝熝樱逦毒募Γ阆和枳樱词中罚踔粱褂谢怫杂阏獍闵偌牟穗取T诹侔玻闶侨シ崂致ィ残枧鲈似侥艹缘饺绱嗣牢赌兀≈劣诰扑嗍亲粤侔补豪吹挠袼琛4枷闩ㄓ簦肟谌缁蛑笨沙朴褚呵斫�
卞五郎在张家素无出头之日,手中又无几个钱使用,不过是跟在长兄之后,说些好话做些小,方能赚得一家子生活。如今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加上张炳才殷勤备至,恰到好处的将他往上抬了一抬。虽旁边的老姐一副嗤笑的模样,也不损张五郎如钱塘江潮水般涨起来的好心情。
酒过一巡,卞氏便借口身子不适,不耐烦的起身离去。卞五郎与张炳才皆松了一口气,你来我往喝的尽兴。张炳才瞧瞧酒意刚好,便盛情邀五郎去见识见识清江河上的花船。
“五郎不必客气。我若不是瘫了,必陪同五郎去花船上游玩一番。那姐儿可是良家女子哩,我叫他们给你备的干净货色,五郎放心。”
张炳才眉毛一挑,卞五郎心领神会,笑脸荡漾着去了。
张炳才送至门口,缓缓的敛了笑意,寒如冰霜的眼睛里露出浓烈的恨意来。
卞氏穿过花园,回到自己的院中。看着那两人她心里烦,但回到冷冷清清的院子里。又觉孤单。她让婢女弄了几个小菜,自斟自饮。喝了几杯,身子渐渐热起来,她掷了杯,自己执着镜子看脸上的红霞。
烛光里,却是酒微醺,妆半卸,醉颜微酡,腮晕潮红。卞氏对镜媚笑,自诩羡煞牡丹。羞死桃花。可惜如此佳人。却只能独守空房!
卞氏抚了抚脸上。觉得有些发烫。她的手沿着那抹潮红往下,拂过脖子,来到跳得厉害的胸口处。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不经意间碰到那软绵绵的物事。心中不由一荡。她闭了眼睛,自己端着那处托了托,轻柔的呻吟逸出,心中却越发空空荡荡没有着落。卞氏微睁了眼睛,问道:“五郎可歇下了?”
孜儿回道:“郎君请五郎去河上的花船耍子去了,想来今夜不会回来了。”
卞氏停了一停,道:“去请赵郎来。”
卞五郎却又回来了。河上虽妙,然而晚上风大,呼呼的河风吹得船舱里的窗页子啪啪作响。张家陪同的小厮遂出了主意。将那姐儿包下,带回家来。
夜黑好办事。虽客居张家,但此时张家人似乎都已歇下,只有两个婢女留在外间服侍。卞五郎灯下看美女,越看越美。遂脱衣就寝。贴了芙蓉脸,揽了小蛮腰,雄赳赳行山踏水,气咻咻翻云覆雨。
谁料这屋子另有个妙处,隔壁不晓得是谁家,夫妇俩床上折腾得厉害。那妇人浪荡,尖锐的笑声尤为刺耳,若至高处,抖两抖,又颤巍巍的跌了下来。
卞五郎心中寒了一寒,心道不晓得那汉子上辈子做的甚孽,讨了如此妇人,简直折寿!反观自己怀中软软的身子,便是情不能禁时也羞答答的咬了唇,似有似无的呻吟,直叫人神魂俱失。
隔壁的声响甚大,搅得卞五郎兴头又起。他邪邪一笑,翻身覆在那温热的身子上头,重起风雨。
墙那头,卞氏早已听见这边响动,奈何心火正旺,难以浇灭,也就由得去了。左右是家中不打眼的庶子,左右家中……!她冷笑一声,越发抱紧那个滚烫的身子。
两边的折腾直至半夜方休。
秋日的夜晚,星空密布。微风拂过,将一城人带入梦乡。
筋疲力尽的卞五郎,酣睡之中,突然被人唤醒。他的身子尚未苏醒,口角缠绵问道:“何事?”
“五郎,快些起来!隔壁娘子的院子着火了!”
那婢女惊慌不已。
卞五郎听到起火,忙不迭起身。须知城中起火乃是大事,一个不慎,火势蔓延,便会祸及邻舍。临安火起,烧了半片街的事情屡屡皆是呢!
他草草披了衣裳,趿了鞋子,便往外走。果然隔壁院里火光熊熊,甚是吓人。许是邻舍都起来帮忙灭火,叫叫嚷嚷的,乱的很。
婢女将卞五郎引至花园里,这里空旷,又有个大池子,自然安全。张家大约是门户大开,张炳才与他爹嘶吼着,许诺邻舍些钱财,只求快些汲水灭火。
“将门撞开,让娘子出来!谁来与我撞开门,我许他十贯钱。”
卞五郎忽地听到张炳才嘶叫,他心中咯噔一下,想到昨晚那妇人的尖叫,不由心中一寒。原来,那妇人竟然是阿姐!怪道听着熟悉,早听说阿姐与姐夫不合,不想竟然荒唐至此!
此时泼水的人竟然缓慢停下,通往小院的月华门处渐渐让出一条道路来,卞五郎眼睛一闪,看见一个仅着中衣的男子,神情狼狈的抱着一个妇人出来。那妇人,披头散发,叫人看不见头脸。卞五郎却清楚,那自然是他的阿姐,曾经卞家嫁不出去的“老”娘子!
院中充斥着可疑的窃窃私语,火光映得那些人的眼睛鬼鬼祟祟,一副想看又极力遮掩的模样。
“快灭火,愣着作甚!灭了火,账房这里支钱!”
张炳才咆哮着。
卞五郎摇了摇头,记起他带来的姐儿,便回头去寻。
那火势不大不小,忙乎了大半夜,火已尽灭。邻舍们笑嘻嘻的讨了钱,嘀嘀咕咕地回去了。次日,清平城中俱晓,张家的媳妇。卞大娘子偷人了!
偷人一事,张家人知晓倒无事,卞氏只当他们家欠自己的,气气张家人也好。但全城人知晓,那又是另一回事。非但那几个婢女脸上不自在,那薄薄的围墙,似乎也遮挡不了外头的流言蜚语。更有小娃编了甚龌蹉曲子,在外头嬉戏游唱。
卞氏便似做了一个梦,未嫁时的自己,虽霸道些。循规蹈矩那是不差的。谁料好不容易嫁了人。居然落到如此地步!
她浑身发冷。抖索了一阵,对那婢女道:“去,叫上回那个牙侩来,便说我要卖磨坊。五千贯,今日便卖。”
重阳节次日,晕晕沉沉的卞五郎醒来,原待无论如何,也要辞了张炳才的盛情回临安去了。虽说此处吃好玩好,但日日听张炳才诉苦可不是那么好受的。自己那个阿姐,却是不好相与的。自己去劝,反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哼!
卞五郎有一口每一口的舀着清粥喝,一早上不见人的张炳才踉踉跄跄进来。失魂落魄道:“五郎,你阿姐走了!”
卞氏走了,带走了所有细软,便是搬不动的重物,也已去了大半。想来是卖了。所有田契屋契,一律不见。屋中只余了几件半旧衣裳,那两个婢女也不见踪影。只有随嫁过来的几个婆子,哭哭啼啼的守在房中。
……
容娘心中有些不安,她不知晓高九郎在从中做了何事,做到何种地步,如此行事,她隐隐觉着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为什么。若是那卞氏自寻其苦,便也罢了。
“娇儿姐如何?”
八斤沉了脸道:“被那毒妇饿的奄奄一息,晕死过去。张府人说是身上没得一块好肉。郎中说,看喂几贴药如何?若醒来,自然有望,不然,只怕不好……。”
容娘的心猛然坠了下去,为苦命的娇儿心疼不已。可是此时,她却又帮不上忙,只能等着她快快醒来。
容娘心中存了事,便有些精神不济。早上服侍徐夫人时,恍惚间直将篦子往那鬟上插,徐夫人看见,便笑她:“你如今便粗心吧,待你成了亲,莫出我的丑,说我没有教好你。”
容娘听见,嗔怪地唤了一声娘。玉娘在一旁挤眉弄眼,打趣道:“倒是不用改口了,娘倒好,省了改口费。”
容娘待要计较,徐夫人拉了她与玉娘的手,道:“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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