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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芳一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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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良想要就此挥袖离去,但看到陆贞贞任谁都会起则隐之心的凄惨无助神情,终究又有些不忍,看了看旁边抚慰陆贞贞的许兰秋,心念一转:“或许你可以帮到她。”
“我?!”许兰秋发现洪良居然说的是自己,几乎要用手指着自己再向洪良求证一番,在得到洪良再次点头确认后,更是诧异的看向陆贞贞,陆贞贞眼中明显有再次燃起的微弱希望,但随即黯然:“她!?”
洪良:“这种事情牵扯到日本人,一般套路是走不通的,不过日本人毕竟一个也没死,如今看来又确实只是学生个人所为,其他路子或许可以试试。”
陆贞贞站起身,眼泪已然干了大半:“其他路子?什么路子?”
洪良眼睛看向许兰秋:“她家就有现成的其他路子的高人。”陆贞贞惊奇的看向许兰秋,随即若有所悟,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睛变得明朗起来。许兰秋此时自然更是心里有数,洪良说的高人正是文从义。

(十四)求救

许兰秋打电话到羊通赌场,接电话的是许兰秋未曾听过的声音,不是文从义,亦不是文风范荣。电话那头的人告诉许兰秋说文从义到百乐门舞厅了。
许兰秋原本想等回到文公馆的时候再求助文从义的,但看了一直在电话旁焦急等待,眼泪一直未曾干过的陆贞贞,许兰秋就没有拖沓片刻的理由了。
赶到百乐门舞厅的时候许兰秋才知道,缘何这里能享受到远东第一大舞厅的桂冠了。百乐门舞厅共有三层,底层是厨房和店面,二层才是舞池和宴会厅,舞池地板据说是用汽车钢板支托而成,跳舞时会产生晃动的感觉,令在舞池中舞动旋转的舞者倍感刺激兴奋;大舞池周围有可以随意分割的小舞池,既可供人习舞,也可供人幽会;两层舞厅若全部启用,可供千人同时跳舞,室内还装有冷暖空调,极尽奢靡豪华之能。
许兰秋一进门,不施粉黛的清秀面容和不加修饰的清纯装扮便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有些开化的人上来搭讪或请求许兰秋跳舞的,许兰秋自是一一拒绝,一面又四处张望找寻文从义,对于周身投来的或欣赏赞叹或戏谑浮滑的眼色唯有视而不见。
站在三楼的范荣不经意间发现了熙攘的人群中一袭清淡装束的许兰秋,并很快将这一消息附耳传给了文从义。文从义正好与数人坐在三楼围栏旁的小包厅,回头探身一望,果然看到了四处张望着的许兰秋,正自连连闪躲以避开周身沉醉舞动幅度有些大的人。
文从义向范荣使了使眼色,范荣随即明了,探身向楼下放风的一人做了一个手势,那人随即也看到了许兰秋。
许兰秋正自陷入舞池茫然无措之际,一只手臂伸了过来,将许兰秋一下子就拉出人丛,脱离了众人的纷扰。许兰秋只走了好远,渐到人群稀落的地方才看清解救自己的人原是孝义堂的人,只是不知道叫什么。
“夫人,你是来找老板的吧?老板在上头跟人谈事情呢。”
许兰秋:“那你带我去找大哥。”
那人有些迟疑同时还有些意外:“夫人有什么要紧事吗?”
许兰秋:“是很要紧,人命关天,我要马上见到大哥。”
那人见许兰秋说的急切,便不再问什么,只向范荣打了个手势,带着许兰秋上了楼。范荣随即附耳与文从义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文从义远远的看了看许兰秋向着范荣点了点头。范荣回身一招手,那人便带着许兰秋进了文从义所在的包间。
小包间内除了文从义,还有三个男人和几个眼波流转的舞女模样的女子,许兰秋均未曾见过。三个男人一见许兰秋,赫赫一乐:“哟,这就是小老弟的那位藏在深闺人未识的夫人?久仰久仰啊!”几个舞女随即也是一阵迎合的倩笑,妩媚却并不放荡。
许兰秋只是强笑着点头示意,向着文从义道:“大哥,我有事情找你。”众人打趣道:“哎哟,小老弟,弟妹这是来兴师问罪了!哎,小弟妹,咱们这都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的。”文从义也只是看着众人又看了看许兰秋低笑不语。许兰秋却是越发的急了:“大哥,你能出来说么。”也顾不得众人戏谑的言辞和文从义不管不顾有意晾在一边的神情。其实文从义只是想趁机叫众人认识许兰秋而已,毕竟深居简出归一码,恰好遇到了自然还是要打个照面的。大概文从义觉得晾的差不多了,向众人点了点头,起身抚着许兰秋的肩头出了包厅,来到走廊一处有着玻璃墙面环绕的僻静地带。
“说吧。”文从义实在想不出许兰秋还能有什么事能找到这里来,还要硬拉着自己出来说,果真是像他们所说的找茬来了,心中好笑,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许兰秋:“大哥,有件事情或许你能帮上忙,想请你帮忙。”出乎意料,竟是求助,言语间难掩焦急。
文从义:“什么事情。”
许兰秋:“我有个同学被抓了,你能帮我把他救出来吗?”
文从义抱□叠于胸,向后一倒,靠在廊檐上,看着许兰秋道:“你就为了这个跑到这来的?”
许兰秋点了点头:“嗯。”心中不知文从义作何打算。
文从义:“什么原因被抓,关在哪?”
许兰秋生出希望:“刺杀日本人……未遂。据说暂时是关在法租界的巡捕房……”
文从义一听牵扯到日本人,站直身只向身后舞池一一扫视,也不看许兰秋,轻轻摇头道:“那可救不了。”
许兰秋急了,脱口而出:“可他们说你是有办法的。”
文从义回身定定看着许兰秋:“他们是谁?”
许兰秋:“他们……总之我们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洪探长说或许不走常理的路子可以救出他们。”
文从义皮笑肉不笑:“哼,不走常理的路子,怎么不干脆说旁门左道。”
许兰秋:“……”
文从义:“洪良自己不是也有不寻常的路子,他自己怎么不去救。”
许兰秋:“我想他也是没有办法才……”
文从义:“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有办法了?”
许兰秋:“大哥……”
许兰秋不想恳求文从义更不想让他为难,可是一想到临走前陆贞贞渴望的眼神,焦急的神态和欲哭无泪的表情,许兰秋觉得自己怎么也要义无反顾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她。何况陆贞贞敢于追求爱情这一点,也是许兰秋极其钦佩的。许兰秋说不出什么振振有词的道理,更不会处心积虑的用各种方法说服人,只有恳求。
“大哥,大哥,求你了。” 许兰秋拉着文从义袖口衣襟不断低声相求。
文从义看到许兰秋这副低声下气好言相求的神情,心中已经软了一大半,但是眼下救这样一个人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抽屉里的东西你拿出去怎么没用过。”
很明显文从义说的是那把枪,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只是没露声色罢了。
许兰秋心中一怯,话都没有底气了:“大哥,你知道了?”
文从义冷哼一声道:“你那两下子小把戏以为瞒得过谁,想做间谍你还太嫩。”
是啊,她早该想到,文从义是不会那么轻易被骗的。许兰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文从义早有所发现。
那日,文从义一回来的时候,许兰秋几乎是有些欢快的奔到文从义跟前叫了声:“大哥你回来了。”文从义差点没起鸡皮疙瘩来,亟待许兰秋居然破天荒的帮自己脱下外衣,更是纳闷惊奇不已,以为许兰秋是有事相求自己,后来才发现她帮着自己脱下外衣原是想顺势搜身上的钥匙……
“你处心积虑很久了吧?你倒是很有眼光嘛,还挑了个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用的,伯莱塔。”
“……”许兰秋不过误打误撞,对于文从义所说的枪型自然是一无所知:“大哥,你,生气了?”许兰秋几乎是盯着文从义双眼一字一顿说的,但文从义果然拿双眼扫视她的时候,她又还是不由自主的一怯,低下了头。
“不过估计也是不懂得枪的,连子弹都没有装。”
许兰秋才惊觉当日的致命错误何止一个。
“也幸好你没装子弹,否则难免走火,那款枪本来就是极易走火的。”
“你先回去吧。”文从义不再说话,向远处的范荣拔了拔手,示意其将许兰秋带走。
“大哥,我同学的事……”文从义却不再理会许兰秋的焦急恳求,径自走了。
范荣向顶层圆筒形玻璃钢塔上的服务生招了招手,随即服务生便在塔上打出文从义的汽车牌号,门外照看汽车的车夫便将车开到了门口。范荣打开车门请许兰秋上车的时候,许兰秋兀自呆呆出神,直道范荣碰了她好几下,她才渐渐反应过来。

(十五)救人

许兰秋知道,寄希望于文从义救人是没有指望了,陆贞贞或许还在眼巴巴等着她的好消息呢,她该如何作答?许兰秋觉着愧对陆贞贞,更无法面对陆贞贞凄然欲绝的神情,木木的回到文公馆,既不敢给陆贞贞打电话又怕万一接到陆贞贞询问的电话,只熬到晚上,终于忍不住,觉着怎么也该给贞贞去个电话告诉结果,却不想一连拨了好几次陆公馆的电话竟都无人接听。只坐到很晚,也没有接到陆贞贞的电话,亟待听到文从义回来的声音,许兰秋心中气恼不愿与他照面,才上楼睡去。
第二天到学校也一直不见陆贞贞的人影,许兰秋向熟知的人打听,都说摸不清楚状况,打电话到陆公馆,陆公馆的人也不愿多说。不过也是能想象到的,因为翁子川几人处决的决定没几天就登到报纸上了,许兰秋自然能想象到陆贞贞此时该有多么伤心,又哪有心思还来上学。
许兰秋越想越觉得对不住陆贞贞,好似自己才是这场生离死别悲剧的酿造着。心中悲愤内疚无处发泄的时候想到了文从义,只觉得都是文从义见死不救造成的。
虽然文从义与这件事情本来没有关系,也没有非救人不可的义务。可是因着他的不救,许兰秋便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
或许,此前当真是把文从义想象的过于好了,而实际上他就是个只会为自己利益考虑,丝毫不会为他人作出任何牺牲的人,在汉口,在上海,难道还不能看明白吗?
许兰秋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一直以来跟那样冷血的人在一起相处而不觉。又不禁有些羡慕陆贞贞,能与那样勇敢的人相爱,本身也算是一种幸福了。
许兰秋心中对文从义有了怨怼,回到家中也不愿意过多说话,只把文从义做空气,视而不见。文从义或者是毫无察觉或者满不在乎,许兰秋不言,他便也不语,就那么僵持着。
原以为此前说好的有日本人的酒会,许兰秋定然是不会去了。不想,许兰秋到了那天竟然穿戴齐整依约而至,文从义只是有些小小的吃惊,便也没放在心上。
其实许兰秋就是想看看文从义究竟是如何嘴脸跟日本人跟一些汉奸交涉的,不过她只看到文从义与一些看似熟络的人举杯致意或私下交谈,似乎也没什么能算作是汉奸的出格行为。
“或许,他们的交谈本身就是隐藏一些见不得人阴谋的,谁又知道呢。”许兰秋没能找到文从义的“把柄”,既有些失望又有些欣慰,只是有些人来请许兰秋跳舞,许兰秋不愿意过多应付,在文从义身边坐了会,看文从义也没空闲搭理自己,便又起身离开,却撞到了那日来到文公馆的斋藤井内。
斋藤井内一副要邀请许兰秋跳舞的架势,许兰秋不好断然拒绝又不愿委曲求全遂了日本人,便装作说自己肚子痛得厉害,正要去洗手间,说完也不及等看日本人是否相信便自顾往洗手间走。直到逃出日本人的视线,才恢复平常神情,暗暗叹了口气:“早知如此麻烦就不要来了,还说要跟人家跳舞,结果不是也一样忘至九霄云外了。”
许兰秋缓缓转过一处走廊,一路的欧式浮雕风格建筑,快到洗手间的时候复又停下,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只想磨够时间了便装模作样回去。
正在这时,旁边男士洗手间中传出了异样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在里面搏斗。许兰秋心下正犹豫着是该听从理智赶紧躲开,还是任由好奇心驱使留下静听,洗手间的门就打开了。门打开的瞬间,出来的人和许兰秋都愣住了。
由洗手间出来了三个人,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因为其中一个明显已经是死尸一个,另外两个都受了伤,一个头部都砸开了,鲜血正顺着额头往下淌,另一个似乎要轻许多,只是捂着右臂。
许兰秋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该有的反应,一把尖刀便指向了自己的脖颈,尖刀上尚有未干的血迹,顺着衣领滴在许兰秋的身上,随之而来的就是恶狠狠的威胁之词:“不准出声。”或许是怕被人发现,声音压的极低。
许兰秋惊慌之后,辩明情势,反倒没有先前害怕了:“你们是来刺杀日本人的吗?你们想怎样?”许兰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被二人扶着的死尸穿着日本军装。
二人其实是来日本惯住的旅馆偷资料的,但许兰秋所说也没有错,终究是对付日本人的,挟持许兰秋的人低低道:“大家都是中国人,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不过出于对你我安全考虑,免不了要委曲姑娘了。”
许兰秋:“等等,你们受了伤怎么出去。”许兰秋已经感觉到那人要打晕自己的意思,情急之际急忙转移视线:“我可以帮你们。”
二人相视一眼,问道:“怎么帮?”
许兰秋:“我有车,可以不用检查就能通过门口哨卡的车。”
或许二人觉得许兰秋貌似可信之人,决定冒险一试也未尝不可。于是二人复又将日本人的尸体拖放到一个垃圾箱中掩盖,许兰秋一面为二人放风一面只吓得半死。后二人回到洗手间迅速清洗血迹,伤重的那人将日本人身上脱下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戴上帽子压低帽沿正好遮盖额上伤痕,一切就绪后出来问道:“你的车在哪?”
许兰秋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指了指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就是那辆。”
“好吧,你现在就如平常一般出去叫人开车。”
许兰秋奇道:“你们怎么办,不跟我一起下去么?”
“我们自有办法上到车上,你只要按照常速走下楼,等到你上车的时候,我们一定就到了你的车上了。”
许兰秋见二人不似说笑,便点了点头:“好吧。”
谁知,许兰秋刚踏出一楼酒店台阶就惊见文从义居然提前一步赶到车旁。
“大哥!”文从义听到许兰秋突如其来的大叫只一愣的顿住了,原本就要开车门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回头之际,许兰秋已经奔近:“大哥,你这是要去哪?”
文从义:“我有事要先回羊通赌场,待会让范荣送你回去,我已经叫他去找车了。”说完就要开车门。
许兰秋连忙出言阻止:“大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怎么,不多留意会呢,很多人都还没走呢?”
文从义有些疑惑了:“你不是不喜欢我与日本人打交道么?现在正好找了个理由离开,应该求之不得才对啊。”
许兰秋支吾道:“我是觉着日本人虽然可厌,但有些礼节还是要注重的。”
“礼节?”显然,许兰秋这一蹩脚的说辞反倒引起了文从义的怀疑:“你今天怎么了。”
“我……”许兰秋很快就黔驴计穷。文从义也不多想,直道:“先回去再说吧。”说着就要开车门。许兰秋无计可施只有伸手按住文从义开车门的左手:“大哥!”
许兰秋这一连串的反常举止言谈,顿时令文从义疑心大起,一面盯着许兰秋,一面缓缓的拿开了许兰压在自己手背上的双手,再看许兰秋的神色果然是又惊又慌,亟待听到车内忽然有细微声响,文从义更肯定了自己的怀疑。
许兰秋见文从义一面走到后车车门,一面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衣袋。许兰秋知道文从义是在掏枪,只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却无力阻止。
文从义霍得一下打开了车门,更在打开车门的同一瞬间用枪指向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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