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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华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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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经验之谈,想当年,她不也是这般过来的么,纵然心比天高,日子总要踩着地儿过,她这样,她的女儿自然也是这样……心下定下主意,王大娘子越发松了身子,呼吸渐渐轻缓,唇角显露出一丝不怎么明显的笑纹来,却是不多时,已经睡沉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王家
王家后宅
王家老夫人,王南卿的亲娘顾氏,正斜斜躺着,闭着眼睛,由着丫头捶着腿,一面儿静静的听着底下人回禀差事儿。
过了一会儿,只待底下人顿住话头,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顾氏淡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南卿家的,那女人,这又是怎么了,又是求医,又是问药的,合着一大家子都没她一人折腾的厉害,还懂不懂规矩了?”不是说从小养家的么?怎的身子骨这般不济,竟是瞧着比大户人家里精养出来的千金还要娇贵?当她老眼昏花好糊弄是吧?顾氏心中难免气闷。
底下站着回话的人是顾氏陪嫁过来的丫头,一辈子没嫁人,只一门心思伺候着她,如今年纪大了,也是府里颇有脸面的管事儿,便是府里年轻一辈儿的主子,看在老夫人的面儿上,也得笑着称一声滕嬷嬷。
滕嬷嬷屏气儿侍立一旁,听得顾氏问话,闻得话中温怒语气,心里头先是一突,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面团一般儿笑脸盈盈,低着声气儿,恭敬回禀道:
“您消消气儿,应是身子不舒坦的缘故,听说这几天日日都熬着药呢。”
滕嬷嬷语气委婉,意思却是那位挤掉先头正室的梅氏确实真真病了去,不是有意怠慢,给府里添堵。
可顾氏却不是这么不疼不痒的几句话便可以糊弄过去的,只是顿了片刻,顾氏心中倏然一动,眯起眼睛,面色不变,淡淡道:“哦!既然身子不便,便好生歇着就是,我也不是那般不通情理的恶婆婆不是?”说到这儿,停顿了下,随即好似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话说回来,前几日不还是好好的出门儿,怎的……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呀?”
话音含含糊糊,可丁点儿不妨碍滕嬷嬷明了其中含义。
只一眨眼的功夫,滕嬷嬷便斟酌着语调,笑着回道:
“也就前两日的事儿,哦,对了!同郎君一同出门一趟,回来后身子就有些不舒坦了。”
顾氏瞧不出喜怒来,只轻轻的“哦~?”了一声,问询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滕嬷嬷毫不犹豫的立刻抖落梅悦儿的小黑账,忙笑着回道:“这事儿奴倒是听说了,说是谢大娘子身子有些不好,这才想着去看望一二,也是个道歉的意思了。”
话音刚落,顾氏便是一声轻笑,里头的讥讽意味不由的让滕嬷嬷将脑袋垂的更低了些,恰好遮住了她眼中同样浓厚的不屑。
比起前头那位,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却更是瞧梅悦儿不起。
巴着男人往上爬的她们不是没见过,只是那些对男人的手段,对她们却是不成的,谁还不明白谁呢?
扬着一张清高孤傲若白莲的脸就能唬住人了么?哼,也就是欺负郎君年纪小,见得少罢了……
毕竟,真要说起来,莫说郎君再怎么欢喜心悦,那位总还是缺了名正言顺四个字。
且瞧着吧,只凭着这样的出身,但凡各家的主母夫人,不管面儿上再怎么得体,心里头怕是连正正瞧一眼都懒得呢!
哪个正房会喜欢这种踩着明媒正娶的妇人往上爬的野路子呢?
暗暗的嗤笑一声,未来得及深想,便听得顾氏重重的嗤笑一声,继而满是讥讽,道:
“她到是‘有心’的很。”怕是打着谢大娘子病重时候,好加一把火,气死了人家的主意吧!
这女人当真是……
顿了顿话头,顾氏垂着眼眸,嘴角讽刺的勾了勾,“南卿就这么跟着去了?”
话刚出口,还不待滕嬷嬷应声回话,顾氏便知自个儿说了傻话。
嗬!可不就是如此么?
自打那女人进门,她的那个儿子,眼睛里还能看得见谁?从小精心教养出来的孩子,如今竟被个山野村妇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儿,顾氏心中如同坠了块儿大石,憋闷的厉害,胸中邪火一拱一拱的,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人真要是个天仙模样儿,她心里头也没这么多个丧气了……南卿的眼睛被糊住了不成?
憋着满心的不忿和对儿子的怒其不争,顾氏咬着牙重重的拍了拍胸口,不行,再多想一点儿,她就快要把自个儿给气死了去。
眼瞧着情况不好,滕嬷嬷本事低着脑袋,冷不防的却是听到耳旁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立时惊讶抬头望去,这一看,便是心里头一突,手脚却是利落非常的倒了杯温茶,递到脸色扭曲的顾氏的手里,而后便自觉的上前一步,动作轻缓的抚着顾氏的后背慢慢顺气。
看着顾氏喝下半盏茶,脸色渐渐回于平淡,滕嬷嬷悄悄松了口气,闭上嘴巴,再不敢火上浇油。
温凉的茶水缓缓划过喉咙,顾氏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的吐了出来,觉得胸口没那么憋闷了,便又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神色欲言又止,抿着嘴默了片刻,终是开口:
“谢大娘子,她,她如今如何了,身子可好些了?”
艰难的说出口,顾氏心头百味杂陈,王家这回,终究是对她不住,好好的女子,竟落得如今的地步,不可否认,她儿子王南卿是罪魁祸首。
毁人半生,斑驳名声,如今这般地步,王家与谢大娘子已是结了死仇无疑。
可她那老实过头的儿子哟,竟还上赶着随着那女人去落井下石,直把谢大娘子往泥里踩,这可真是……
顾氏眼中复杂难辨,她本性并非刻薄之人,因着这桩,已经有段日子没出门了,嗯,应说是,自打那个女人进了王家门,她自觉已没脸出门了。
唉!丢人啊!
那般凉薄负心、一意孤行的男儿,偏偏是她的亲骨血,而她心中万般念头,却是再无法宣之于口。
哪家大户人家,会因着个连来历都不甚清白的女人,狠心休弃并无半点差错的正室原配。没规矩啊!
顾氏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满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那儿子——魔怔了啊!
到如今,累的她这过了半辈子的人,对着谢大娘子,却总是理不直气不壮——满城里的人都看着呢!
当初她那儿子一声不吭便领着人回来,二话不说便要休妻另娶,除此之外再无转圜余地,犟的跟头驴似的,怎么劝怎么骂愣是不听,以至后来,终是闹腾的人尽皆知,他们王家却是颜面尽失!
这般想着,脑海中不自觉的便回想起那女人作态的模样儿,一时间,心里头顿时翻搅起来,恶心的厉害。
顾氏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精心教养,佐以名师,自幼便聪慧灵秀的孩儿,怎的就栽在这般低劣的手段里。
那样的女子—— 早知如此,就该让她那傻儿子早早的见识个够,也好过如今这般。
到底是稚嫩了些,顾氏恨恨的想着。
心里思绪纷飞,胸口愈发憋闷的紧,揉着胸口给自个儿缓气儿,耳旁腾嬷嬷垂首低声缓缓禀道:
“这事儿奴倒是听了那么一耳朵,却是知晓谢大娘子身子应是无碍了,前儿郎君不是给了谢大娘子个庄子?大娘子身子大好后,立时便搬离了去,那庄子也转手给卖了,瞧着模样儿,却是不愿再与少夫人纠缠的意思了。”
滕嬷嬷到底顾忌着些,只提了那位新夫人,其实在她看来,谢娘子到如今这般境况,烦的岂止只少夫人,只怕对郎君还不定怎的猫憎狗嫌呢!
只是奴有奴的本分,其中分由轮不到她一个奴儿说道。
顾氏面色晦暗,然亲疏有别,终归不过一声叹息罢了。
如今她倒觉得,招惹了梅悦儿这样的女人进门,已是他们王家最大的报应了。
这世间道理就是如此,烦什么就来什么,怕什么偏招什么,顾氏主仆正私语着,外头一阵哭闹杂乱的声响传来,夹杂着脚步声,便叫顾氏本就不好的脸色又添了层暗色,眉头蹙起,沉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还有没有规矩了,阿滕你去看看,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滕嬷嬷只当没看到顾氏脸上的嘲讽,忙低着头,快步出了门。不过一会儿工夫,已是弄明白缘由,转身回屋内在顾氏耳边小声一阵,只听得顾氏胸口一梗,觉得又险些喘不过来气,只拿帕子捂着鬓角,喃喃道:“真是夭寿哟!她这是想气死我,好自个儿做当家夫人呢!这一出接一出的,是不乐意叫我消停半会儿了是吧?这么个脾性,上不得台面的……哎呦,我那傻儿子哦!”
顾氏本想抱怨两句梅悦儿小家子气的做派,可到底是她儿子的人,顾氏心疼自个儿儿子,便也不舍得说了,只得半道拦在喉咙里,哎呦一声了事。
可该办的事儿还得办,顾氏一通怨念后,垂眸思索片刻,决断道:
“罢了,那丫头也算是个有心计的,既然她自个儿能忍到今儿,求到我跟前,便叫她留下来吧!左右也是我王家的人。”说罢,顾氏冷笑一声,嗤道:“正好也叫那女人瞧瞧,王家可不是能叫她撒野的地儿,如今我还没死呢,想要当家逞威风——且早着呢!”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跟梅悦儿脱不了干系,无他,只是儿子身边儿原先的一个贴身丫头得了主子青眼,侍候了王南卿几回,也算得了个身份,却是先头谢大娘子认了的。只如今换了位新夫人,瞧着那和她男人关系匪浅的丫头,就不怎么顺眼了。人家倒也不乐意委屈了自个儿,当下随意寻了个由头就要把这丫头打发了去。
可这丫头也不是个简单的,当初能巴上王南卿,显是有些心计,如今瞧着新夫人不好相与,寻她霉头,也不含糊,二话不说便往顾氏院子里跑,衬着一干人等没甚反应,当即爆了个大猛料,只把略显怀的肚子亮给众人瞧个明白,母以子贵,肚子里有好货呢!
这才有了顾氏前头一席话,虽话里头颇有些赌气的意思,可敲打梅悦儿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按着常理,如此行事却与礼法不和,顾氏心里头敞亮的很,她寻思着,左右王家已然叫那个女人搅得一团乱,索性便教这摊水更混些。现下王家里头能叫她顺心的事儿愈发少了,只瞧着那女人不如意了她才能更顺心些,如此,便只为着她日子好过些,活的长些,也得如此了不是。倘若不然,被那么个东西整日趾高气扬的在跟前晃悠,她得少活多少日子!
心里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顾氏更是坚定了心思,对着滕嬷嬷吩咐一通,只把那位抱着金疙瘩的好生供养起来,攒着满腔心气儿,琢磨着往后跟那个不省心的儿媳斗法。
作者有话要说:
☆、最新更新
且不提梅悦儿得知自个儿将要当个便宜娘的消息时将将气得半死,又是好一番折腾,只王南卿脸上突然多了几道抓痕,猫在家里不敢出门的消息传到谢荼糜耳中的时候,她正瞧着对面两个红眼睛的兔子,哦,是弟弟,无奈的沐浴在俩兄弟的关怀愧疚的眼神中,恨不得跳起来蹦两下,表达一下自己如今一切安好,再不能更好的心情了。
“我没事!”谢荼糜自觉诚恳非常的再一次说道。
自打同俩兄弟见面,将前段时日发生的事儿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后,谢冲谢肃俩兄弟都一副沉默的模样,低着头抿着嘴唇,浑身一阵阵的低气压,那股子气恨的心劲儿谢荼糜便是想忽视都不成。
“嗯!”谢冲闷闷的应了声,随即又垂下脑袋,只拿乌压压的头顶对着他好久没见的大姐。
瞧着俩兄弟一副闷葫芦却难掩担忧的样子,不知怎的,竟叫谢荼糜无奈之余心底多了几许暖意。
看起来,有这么两个呆呆的,闷萌的弟弟,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起先,她只是抱着还债的心态看待原主的两个弟弟,如今看来,嗯,其实有两个弟弟的感觉也不坏么!
谢荼糜弯了弯唇角,眼眸微微一扫,顿了顿,便若无其事的转了话题,轻快开口道:
“就是这么回事,你们也知道了,如今我立了户,也算不得是谢家人,你们回来也好,就别回谢家了,吕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们同她们各过各的吧!再者,你们在我跟前,我也放心些,你们觉得如何?”
轻柔的话语淡然,谢荼糜望着两个低着脑袋,好似对不住谢荼糜的人就是自个儿的俩兄弟,她明白两人心中对她的愧疚,觉得自个儿无能,没护住她,可谢荼糜却不再一味的劝慰。
他们终是谢家的男儿,父亲又下落不知,往后他们就得做顶立门户的当家人,担当的起重任,如今些许儿女小事——至少,对她来说便是如此,想比同那样一个男人共同生活,她情愿如现下这般,这于她而言,并非坏事。
可这些话,却不能与谢冲谢肃明说,依着他们如今的想法,怕是她这般说了,他们也只当是她安慰他们罢了。
唉——还是由他们自个儿想开罢!
谢荼糜没有等多久,谢冲便抬起脑袋,略微泛红的眼珠静静的看着谢荼糜,哑声道:
“就听阿姐的,咱们兄妹一处过活,谢家那里……”顿了顿,谢冲抿了下嘴唇,黯声道:“父亲音信全无,久不归家,阿姐又立了女户,现如今,我和阿肃的血脉亲人只剩下阿姐了。谢家那里,早已不是咱们的谢家了。”
谢肃听得兄长一席话,虽然仍是闷闷的,却大力的点了点脑袋,表示赞同不已。
他虽不善言辞,可心里透亮,若非谢家吕氏有意纵容,置阿姐于不顾,那王家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如今,他虽对王家心有芥蒂,可更恨吕氏翻脸无情。
原先吕氏对他们姐弟几个虽不甚亲近,他们并未太过在意,尤因并非亲生,亲疏远近自有区别。可阿姐此番受此委屈,吕氏言行已有赶尽杀绝之嫌,这便不能不让他们兄弟多多思量几分。
毕竟,往后阿姐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这般还是亲眼看着放心些。
许是兄弟二人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谢荼糜禁不住抽了抽嘴角,目光略过两人瘦弱单薄的肩膀,眼中神色十分微妙。
然面上却轻轻颔首:“嗯,我已让人收拾了院子,路途劳累,你们暂且歇缓几日。再有,学问不可荒废,过几日待寻得合适书院,往后就在京里读书吧!”离得近些,她也可好生看顾着,她倒要看看,吕氏可还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寻他们兄弟两人的晦气!
想到记忆深处那难言的画面,谢荼糜强行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不适之感,纤长的睫毛微颤,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浓色,随即抬眸,瞅着谢冲谢肃齐齐点着的大脑袋,迎着两人信赖的眼神,好笑的拿扇子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的柔和:
“好了,快去沐浴休息。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谢冲谢肃兄弟俩脸色好看了些,只连忙点头,谢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因急着赶路染上脏污的衣袍,站起身子,两人对着谢荼糜施了一礼,“知道了,阿姐,我和三郎这就去了。”
话音刚落,礼毕之后,二人齐齐对着谢荼糜弯了弯唇角,随即便随着仆从出门去了。
眼瞧着人影消失在门廊外头,谢荼糜悠然的往后面软榻上斜倚着,随意的扇着扇子,茶色蕴着幽蓝光芒的慑人眼眸懒懒的往侍立一侧的月兰瞥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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