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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华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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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人影消失在门廊外头,谢荼糜悠然的往后面软榻上斜倚着,随意的扇着扇子,茶色蕴着幽蓝光芒的慑人眼眸懒懒的往侍立一侧的月兰瞥去,似笑非笑道:
“说说吧,遇见什么有趣儿的?”
适才月兰这丫头便悄不声儿溜着墙边儿进来,抓耳饶腮的模样,那副满腹八卦无处诉说的样子,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哎!娘子,奴听说了,那家呀……”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月兰险些一蹦三尺高,满心的兴奋一下子绷不住了,只飞快挪到软榻旁,跪坐一侧,眨着一双闪烁着八卦光芒的晶晶亮的眼睛,利索的把她听到的关于王家的一干事等吐露个透,顺带了从王家下人口中得知的一连串儿的夫人与郎君不得不说的小故事。
谢荼糜唇畔含笑,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是以这种知道你们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的感觉,嗯——真是不错呢!
然而,如今更为要紧的是
“好了,这些暂且不用管了,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月兰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肃整,不复嬉闹之色,垂首回道:
“依着娘子吩咐,奴打听过了。京中口碑好的书院本就不多,同太学相差甚远。到底是天子脚下,学问好的,有声望的先生大多在里头教书,有些门道的人家都把子弟送进去了。旁的私塾——到底差了些。”
谢荼糜把玩着扇坠上的羊脂玉,垂着眼眸静默不语。
这里头的道道儿她是知道的,能去太学自然是好的,可谢家如今境况……还有吕氏先头动作,想要进太学怕是有些麻烦,倘若不然,谢冲谢肃兄弟俩也不会远离家门求学在外。
沉思片刻,谢荼糜轻轻吐出一口气,眸光晦暗不明,面上却轻笑道:“罢了,如今我已身子大好,昔日父亲好友故交对我关照良多,我自要登门拜访,礼尚往来才是。”
柔声婉转的话语,听得月兰低垂的面上嘴角直抽抽。
这话说的,自打娘子遭难,除了熟悉那几家,旁的她可是半个鬼影都没见呢!也不知娘子打的什么主意?
谢荼糜抿了口茶,随即放在案几上,发出“碰”的一声轻响。她心里也憋闷的慌,这事儿要搁到以前,也就一句话的事儿,可接了这妹纸的烂摊子,眼下处境着实尴尬,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自己弟弟们的事儿还得借着旁人的手,这种感觉实在复杂!
至于什么故交好友,谢荼糜只能呵呵两声,表示只要能达成目的,那就是妥妥的亲人有木有!
她历来是这样的人,不吝何种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这样的性子跟了她一世,以前如此,现下如此,往后,应当也不会变的。
自然,她也没想着改了就是。
谢荼糜做事向来不爱拖拉,只待谢冲谢肃歇息一日,便提溜着他们上了马车,备了份礼,往邓文公家里去了。
不要以为谢家如今败落了就没人帮衬,她那便宜父亲颇有几位故交好友,谢父临出门前,也曾拜托几位照看他的儿女,只是那时谢冲谢肃年纪尚小,谢荼糜又被吕氏拿捏手中,性子懦弱尚且自顾不暇,因着这般缘故,有意无意的就同那几家渐渐疏远开来。
这样的情形却是吕氏极愿意看到的,如何推波助澜落井下石自是不提!
落得如今这般情形,虽说人情淡薄,但扪心自问,谢荼糜却不能否认自家姐弟确有失礼不周之处,不能全然怪怨旁人。
谢荼糜自认不是那般以德报怨的善人,自然也不会要求旁人对她格外宽容,人家又不欠她的。
况且,今儿将要拜访的这位邓文公着实人品贵重,先前王家只管将人撵了出来,那妹纸实心眼的连往怀里揣个金镯子都不知道,以至于主仆一干人等狼狈不堪,谢荼糜急怒攻心性命堪忧时,便是邓家派人送了些银两过来,她好闺蜜请来大夫,这才帮着谢荼糜捡回条命来。
谢荼糜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做到这般,但对于这样的人家,她确实心怀感激的,便是不为旁的,只为登门答谢,也应该走一遭。
当然,跟纯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谢荼糜自是不只为着如此,她早思量好了,太学是要进的,但在此之前,先给弟弟们吃吃小灶还是很必要的,尤其顺带着找个粗大腿给两兄弟抱着,省的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龌龊事儿缠上他们。
而素有文坛北斗之称的邓文公,对于谢冲谢肃而言,正是个极好的引导人。而谢荼糜要做的,便是将两兄弟拉出来溜一圈儿,说服那位清流大家。
大约半刻钟的功夫,马车便在一处胡同里停下来。东芝灵巧的跳下马车,上前叫门,听得动静,只听“吱呀”一声,朱红大门开了个缝,一小童探着个脑袋伸将出来,眼珠子咕噜一转,瞧着并非所熟人家,对着门前笑的温柔的女子,露出疑惑神色:“你是何人,来我家门前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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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芝瞅着眼前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的温软:“奴是谢大娘子家的,我家同贵府素有交情,近日我家两位郎君求学回京,特意前来拜见邓公,小哥能否代为通传?”
小童愣愣的看着柔声细语的美貌女子,小脸控制不住的发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吭哧道:“姐,姐姐客气了。劳姐姐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说着便又偷偷抬眼看了东芝一眼,脸上愈发红透,动作略带慌乱的“啪”的一声关上大门,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东芝稍稍翘了翘嘴角,转身回到马车旁,低声回禀后,便静静垂首侍立在侧。
马车里的谢荼糜懒懒的倚着车壁,怀中抱着白白的一团,一手轻轻的来回抚弄,白团子则在底下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显是惬意极了。
谢冲瞧着自家阿姐这副仿似外出游玩的模样儿,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滴。他可没有他家阿姐这般沉稳淡定,一想到即将要进邓公家门,饶是沉稳许多的谢冲,也禁不住小心肝儿扑腾扑腾乱跳,好不紧张。
“阿姐,你说,邓公会不会,会不会……”不见咱们?
磕磕巴巴的说到一半,却在谢荼糜幽蓝眼眸中将余下的话尽数咽回口中。
明明一双盈盈翦水秋瞳,他怎的看着就觉发憷呢?他阿姐原是再温和不过的人了,真是奇怪了?
谢荼糜无奈的看着摸着后脑勺,面露疑惑的二郎,眼风仿若不经意的从车中角落瞥过,又将视线移到自上车后便一直低垂着脑袋,不动如山一般的三郎身上,随即嘴角忍不住一抽,头疼的收回视线。
嗯!好吧,她知道她家三郎是个腼腆小可爱,可是亲,刚给你换的一身新衣裳哟,你这么揉吧揉吧的,都快拧成破布了好吧!
这种拧巴拧巴衣角的小模样儿,搁到小姑娘身上是挺赏心悦目的,可搁到一半大小伙儿身上,怎么总有种秀逗的赶脚呢?这般模样儿出去被怪阿姨拐跑肿么办?
顿时,一种蛋蛋的忧桑萦绕在心怀……
“阿姐!”
“嗯?”
谢荼糜猛然回神,连忙把飞跃八千里外的思绪拉回来,看着两双疑惑的眼睛,心中尴尬面上却只微微一笑,道 :
“别担心,阿姐心中有数。前些天我就遣人给邓家送了拜帖,今日上门并无唐突。你们放心,邓公会见咱们的。再怎么说,邓公同父亲多年至交好友,便是爱屋及乌,咱们这到了门前的,他老人家不会连个面都不给咱们见的!”
谢冲谢肃眼神稍稍迷茫一瞬后,随即满是信服的齐齐点了点脑袋,重重的“嗯!”了声。
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如今也只有他们三个了,长姐如母,她总是为着他们兄弟好的,他们听着就是了。
谢荼糜抚着手下拱着脑袋蹭她手心的白团子,继续笑着道:
“先跟你们说说也好。我原先是寻思着找个书院送你们去读书,可旁的私塾到底不比太学好。我想着,冷不丁的叫你们去太学,课程什么的许是会不适应,还不如跟着邓公一段日子,哪怕做个磨墨的小子,学些日子,长些见识,也省的在外头露怯,你们觉得呢?”
跟着自家兄弟,谢荼糜不耐烦来虚的,只实话实说,就这,还是她自觉委婉着来,生怕伤着自家弟弟脆弱的小心肝儿。
当然,这也只是她自认为而已。实际上,他们阿姐什么意思,二郎三郎真是听得再明白不过了。
说白了,就是太学那地儿,显贵云集,阿姐怕他俩土鳖进去被人欺负了,这才急不慌的往邓公眼前凑,好寻个靠山,免得他和三郎吃亏。
他都明白的,三郎——也是。
“可是,阿姐,邓公他——他老人家能答应吗?”谢冲难掩忐忑,谢肃也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谢荼糜。
“交给阿姐便是,你们放心。”谢荼糜认得痛快,信心满怀。眼角再次从车厢角落那里滑过,神色自有一派成竹。
“哦。”谢冲应了声,随即不好意思道:“总是叫阿姐受累了。”
谢肃嘴笨,也在一旁拱了拱手,露出一对小酒窝对着谢荼糜。
“咱们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自当守望相助。说这话倒见外了,我不帮着自家人,难不成还指望旁人?”
谢荼糜懒懒弯着嘴角,脑中却飞速转动,只琢磨着待会儿不管如何,总得磨的邓公点头,应承下调教这俩小子不可!虽说,她已有盘算,可到底得万无一失才好。
谢家姐弟三人谈话不过几瞬之间,这会儿功夫,邓家大门已是敞开迎客,谢荼糜施施然的下了马车,示意谢冲谢肃提上礼品,跟着带路的小童,步行进入邓家大门。
待一行人到了正厅,跨进门槛,抬首便见屋中上首位正坐一位布衣老者,垂眸品茶,静默不语。
这么大眼一瞧,谢荼糜只觉心中涌起些许说不清什么的感觉。怎么说呢?和想象中的好似不怎么一样,文坛北斗什么的,不应该鹤发童颜,再不济仙风道骨,可怎么瞧着……竟原来是个干瘪小老头呢!这模样儿瞧着跟守门房的二大爷似的,这个——想象破灭啊有木有!
托着神思不属的脑袋,面上却仍旧维持的温和恭顺笑容的谢荼糜,走到屋里,对着邓公动作自然无比的行了一礼。她身后的二郎三郎也跟着行了长辈礼,虽竭力忍着,可神色间仍泻出几丝激动之色,脸颊都红了几分。
邓文公耷拉着眼皮子,抿了两口茶,慢腾腾的吐出一字:
“坐!”
话音刚落,谢荼糜神色自若的缓缓移步,在下手左边扶手椅上坐下,中途还不忘给俩忐忑不安的小子使眼色,眼角余光瞅着二郎三郎紧张兮兮的只敢做了半个屁股,挺直脊背,神色做出一副肃然状。那小模样儿就跟被老师逮着抽查似的,忒不淡定!
心里头腹诽不停,谢荼糜倒还记着正事儿,清丽的脸蛋儿上柳眉弯弯,笑盈盈说道:
“邓伯父,今日登门拜访,叨扰您老人家了。这是晚辈们准备的些许薄礼,请您笑纳!”说着,谢荼糜将案几上的礼盒往前推了推,面上一片诚恳。
作者有话要说: 明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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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文公是那样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故此听得谢荼糜之言,也只是撩起下眼皮,示意侍立身后的老仆收下了事。
谢荼糜瞧着邓文公一点儿瞧得意思都没有,心道这可不成啊!她花费心思弄得,可不是为着人家勉强收下的。
故谢荼糜笑盈盈的,继续道:
“先头多次听父亲提起邓伯父,引以为知己。晚辈同二郎三郎甚是仰慕,可到底太过年幼,行事难免有不妥之处,还请邓伯父看在晚辈父亲的份儿上,多多提点晚辈。”
这话说的,就是变相的赔罪了。
其实,这种有事求上门,临时抱佛脚的事儿,谢荼糜真不常干。索性她也不是个面嫩的,知道自家行事不妥,赔礼道歉那叫一个利索。
“着实是晚辈失礼,这厢给邓伯父赔罪了。”
谢冲谢肃也俱都不是个憨的,阿姐在前头铺路,俩兄弟改口的也快,顺杆爬的邓公换成邓伯父,谢荼糜话音刚落,便连忙起身跪下,朝着邓文公磕了个响头。
谢荼糜看二郎三郎如此上道,很是满意的眯缝起眼睛,转头又是一脸诚恳恭顺的笑意,默默的、默默地望着邓文公。
那什么,头都磕了,这关系也算亲近了吧!邓公没有开口拒绝,就算默认了吧!原谅了吧!
是吧?是吧!
一心想着为二郎三郎抱大腿的谢荼糜,一点儿不心虚的忽视掉她们姐弟压根没给邓文公拒绝的机会。
这般赶鸭子上架的,便是老练沉稳如邓文公,也不禁瞪大眼睛,嘴角不明显的抽了抽,老弥犀利的视线划过底下跪着的俩兄弟,继而划过笑容温软的谢荼糜,视线在谢荼糜茶色晕染幽蓝光芒的眼眸稍一停滞,就又回到垂着脑袋的二郎三郎身上,深思不明的沉默片刻,终是放下茶盅搁到案几上,长叹:
“起吧!起来说话。”
这话出口,已是承认谢冲谢肃所言,认了伯父的身份。
“谢伯父宽谅。”
谢冲谢肃自是明白其中含义,顿时弯着眼眸,又给邓文公磕了个头,起身长揖到底,这才恭敬非常的坐了回去。
瞧着二郎三郎这样的做派,邓文公虽仍旧耷拉着眉头,眼底却温软许多,他见过的人不少,真心假意只在几眼之间。这俩兄弟显是满怀孺慕之情,对他恭敬中带着亲近,行父之礼待他。
这般可见,兄弟俩品行不错。观其言行,不得不说,虽谢家已近没落,可到底底蕴深厚,行止礼仪当真半点不差。
这般瞧着,到底是故人之子,他做长辈的,能帮些还是帮些的好。
只是……
邓文公又瞥了眼安坐一侧,看着二郎三郎笑盈盈的谢荼糜,暗暗的叹了口气,口气温和道:
“你们回京来,往后是怎么打算?是过段时日回书院去,还是留在京里……”
谢冲忙挺了挺脊背,身子稍稍前倾,恭敬道:
“晚辈并阿弟不打算离京了。伯父知晓的,晚辈父亲已久不归家,阿姐只身在外,晚辈着实放心不下。是以,是以晚辈思量,其他都不要紧,只要一家人在一处才好。至于学院——在京中慢慢找便是。”
这一家人说的是谁,邓文公心知肚明。谢家王家那些个事儿,如今在京里已不是秘闻了。王南卿休妻另娶,谢大娘子另立女户,离了谢家独自过活儿,显是不乐意同她那继母再做纠缠。
这些事儿,即便他不打听,也会断断续续的传入耳中,他便是想做不知都难。
现下,这俩兄弟急忙赶回京中,不用多说,定是不放心谢大娘子。至于谢家吕氏,血脉亲缘——哪个更亲近些,自是不必多提。
再者,谢家家事儿,他一介外人,不好插手其中,平日里只看着故人情分儿,对几个小儿照看一番,他自认问心无愧就是。
故此,邓文公轻轻颔首,耷拉着眼皮,沉思片刻,便又慢吞吞的说道:
“若是常在京中,太学便是最佳之选。只是,按着常例,太学定于每年三月收录学生,现下已是过了收生之时。再者,你们兄弟俩久离京中,于京中学问习性许是并不习惯,想要进去却是不易。”
说着抬眼看着两兄弟虽竭力掩饰,却齐齐垮下的肩膀,邓文公眼眸划过一丝笑意,便好似看不见一般,继续道:
“老夫有一孙儿,同你们年纪相仿,原是打算明年送去太学。你们兄弟既叫我一声伯父,老夫便得对得起这般称谓,是以——若是你们兄弟有意,便跟他一块儿在我府中读书温课,待得明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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