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宫梅-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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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惹风吹，临堤软胜丝，态浓谁为识，力弱自难持。学舞枝翻袖，呈枝叶展眉。如何一攀折，怀友又题诗。”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抬起了手中之笔放于砚台上，将诗缓缓地念了一遍，却如何亦觉得自己的字大不如从前，自从进宫之后便懈怠了练字。
忽听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我心下了然，宫中之人，除了子轩还会有谁能这样悄无声息地进来。我并未回过头去看他，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靠近。
他自背后将我猛地抱住揉入他的怀中，低笑道：“在做甚，竟如此入迷？”
“没做什么。”我顺手将桌上的纸翻过一面掩住了。
“呵，没做什么还遮遮掩掩地，不是摆明了不想让我知道么？”他一手紧紧地圈着我，一手翻开了那张纸，将我写的诗一览无余，“此乃写柳之诗，怎么，萼儿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柳了？”
我挣开了他的束缚，从他的怀抱中离开，一把夺过那张纸：“我的拙迹，怎得好意思见人？不看也罢。”
“不让看我也看了，”子轩走至我的身旁，挑起了我耳旁的青丝，轻轻地吹了吹道，轻声道，“字还是不错的，就是显得浮躁了些，不会是你静不下心来，要急着见我吧？”
“你说什么呢，”我红了耳根，“是我听说近来松竹林附近新种植了一株柳树，格外显眼，宫人们说，此树亦被称之为‘姻缘树’，来自于民间‘姻缘林’，所谓‘姻缘林’不过是一片柳树林罢了，只是民间夫妻皆喜爱去那里挂笺许愿。宫里不知是谁从那里移植了一株到宫里来，近日有不少嫔妃去了那里……”
“咳咳，”子轩装着咳嗽了两声，“你没去看过？”
“没有。”我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你想让我和你一同去？”他眼中溢满了柔情。
我颔首娇笑道：“知我者，子轩也。”
“小妖精，”他刮了刮我的鼻头，“你今晚等的便是我的这句话吧？”
“不错，我等的便是此话。”说罢，我挽上了他的手，准备往松竹林那边走去，他刚走至门外竟又折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件披风来：“出来之时是我疏忽了，你穿着这般少，亦不怕着凉。”
他替我穿上，细心地将披风整理好了，我打趣道：“想不到堂堂当今圣上也会有如此平般的一面。”
他的眼中满是宠溺：“即使我乃当今圣上，亦是一平般的男子，亦需要一个平凡的家，一段平凡的爱情。”
他伸出手，我会意，将手放于他的掌心中，同我向松竹林走去。
“你看，”我指向挂满花笺的柳树，那代表着六宫佳丽三各对子轩的向往与爱慕，她们在多少个日日夜夜中期盼着子轩的到来与临幸，她们亦希望有一天子轩能来到这里，看到她们内心美好的愿望，“你会实现她们心之所求么？”微风吹过，柳腰叶摆，花笺随风于枝头荡漾，好一番美景。
子轩走向前取下最显眼的大红花笺，漫不轻心地说道：“‘愿望’中的‘望’为远远看的意思，既然为‘远远的看’，又何必实现呢？”
他将手中的大红花笺展开，我斜过眼去偷看，掩嘴笑道：“是林修容姐姐的呢。”
忽地松竹林中树叶“沙沙”作响，我大声道：“谁在那里？！”
忙走过去，随着忽隐忽现地黑影的移动而靠近，穿入林中数步，看见一幅香艳无比的画面。
“你们……”我向后退了一步，朝子轩看去，他正信步走来，顿时，他的面上阴霾四射，冷凝地气氛，似是一注只待爆发的洪水。
我皱眉拜道：“林修容娘娘鸿福。”我福了福身子，即使在如此情况上礼数还是不能少的。鸿福？真是讽刺，她有命没命活过今晚都还是一个问题。
“免礼。”林修容面赤耳红斜躺于陈俊楠怀中，陈俊楠上半身裸露在外，而林修容早已只剩红色肚兜将嫩白的酥胸遮掩住，她原本想离开陈俊楠将衣服穿好，慌忙之中不料那红色肚兜却落了下来，她忙用双手将前面遮住，而陈俊楠起身跪于地上，未发一言。
“看来林修容独守空房已久，竟如此耐不住寂寞，”子轩俯下身一把将林修容的头发向后扯住，林修容吃痛地呼了一声，“啧啧，朕如何亦想不到你竟是一贱妇！”子轩瞬时放开林修容，一脚将她踹开，“来人！”
“奴才在。”李公公的面色亦甚是难堪。
“将此二人带去天牢候审！”子轩的语气中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让人不觉脊背发凉，他看了陈俊楠一眼，冷哼了一声：“不知道陈大人可对得住家中之人。”
一奴才将陈俊楠地上的衣物拿起来，忽地掉下一本书。子轩眯着眼看向那书，示意宫人将书呈上来。林修容一把抓过那本书抱于怀中，嚷嚷道：“干什么，谁敢碰本宫之物？！”
“给朕呈上来。”子轩冷若冰霜的脸上霸气凌人，不容商量。
两位奴才上前于林修容怀中去拿，奈何她紧紧抓着不放。
“蓓儿，给他们吧。”陈俊楠忽然开口道。
蓓儿？他竟如此亲昵地称呼林修容，我不禁冷笑：即便你二人之间如何情真意切，也惟有日后黄泉路上相伴了。
“不可以！不可以！”林修容猛地咬上了一奴才的手腕，那奴才痛极而怒甩了林修容一耳光退到一旁，林修容头发凌散，颓废不堪。
陈俊楠上前温柔地抱着她，将那书从她怀中抽出，扔于拱形岩石旁。李公公见状忙将书呈于子轩面前，子轩一页一页翻看，面色越发沉重，将书一合，双手背于身后：“还不将人给朕带走！此事若有谁说出去，一律斩首示众！”
林修容爬至子轩面前，哭珠满面道：“皇上，不是陈大人之错，是臣妾！是臣妾诱惑陈大人！不关他的事！”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话说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我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种快感油然而生，陈俊楠，这是你自找的，别怪我无情。
“带下去！”子轩转身不再理会她。自始至终，陈梭楠之话甚少，难道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他的家人么？我心下疑惑不已。
“你是故意带朕来此地的，是不是？”子轩的语气中隐有怒意，更以皇上的身份来给我说话，我心知事已不好，恐怕会引火上身。
“是的。”我老实承认了自己的用意。
“你竟然早已发现，为何不告知朕？竟让朕亲眼看见此等肮脏让皇家颜面扫地之景！”他扳过我的肩膀，直视着我的双眼。
“若臣妾无凭无据地告知于皇上，皇上定会疑心臣妾所言真假与否不是么？只有亲眼看见，亲耳听到，才会相信。”我不肯向他示弱，抬高了下巴。
“朕知道你与林修容一向不和，休得于朕面前使手段，”他的手轻轻滑过我的脸旁，“朕喜欢聪明的女人，但不喜欢将聪明不用于正道上的女人。此事朕会调查，你勿要再插手，否则，不要怪朕翻脸无情。”
他欲离去，我拉着他的龙袖，哽咽道：“请皇上告诉臣妾，臣妾做错了何事，难道臣妾让皇上知道真相不好么？”
我感到子轩的身子一怔，许久，他缓缓道：“深夜了，李公公，送姣贵嫔回宫休息吧。”他挣开我的手便走了。
“李公公，你说本宫做错了什么？”我含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离我这般遥远，似乎永远也抓不住一般，这揪心的疼让我痛不欲生，我在害怕，害怕他的远去，害怕昨日不过如烟云一般散去，害怕他再也回不到自己身边。
“奴才不敢妄自揣测圣意，还请娘娘随奴才回宫吧。”李公公恭身让道，示意我该离开此地回宫了。
我无奈地笑了，究竟还是从未接近过他的心。


第四十一章　念尔零落逐寒风
更新时间2011111　14：15：43　　字数：2656
夕阳西下，余辉透过刻花木雕窗洒向屋中，暖暖的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坐在摇椅上独享着这一刻的美好。宫中难得有舒心的日子，自从昨夜陈俊楠与林修容之事被子轩发现之后，我安心了不少，林修容此生再也不可能有翻身之时，林家姐妹于东宫再无立足之地。元德仪香消玉殒，林修容离死期亦不远矣。
今早听闻林文博称病在床未上早朝，怕是羞于见众人愧对圣上罢。倒是昨夜自陈俊楠衣中落下之书上面写着什么，我甚是好奇。
我抬头面朝夕阳，强烈的光使我睁不开眼，只得眯着，好似久居于黑暗中未见天日一般，我努力地迫使自己去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终究是徒劳。
“小姐，来尝尝新进的水果吧。”花怜端着果盘将其放于我的身旁。
我摇了摇头，盘中的水果晶莹剔透，水润嫩滑，一看便知是上等之物，此时却没有了任何心情去品尝其中的甘甜美味。
“花怜，皇上……他还在御书房么？”这一日，我终究是在等一个结果，林修容、陈俊楠的最终下场才是我最关心之事。
“是的，”花怜蹲下身，开始为了按揉日渐浮肿的双腿，“奴婢方才打听过了，今日陈大人之父工部侍郎于朝堂之上向圣上为陈大人求情，当时恸哭涕零，老泪纵横，只求皇上放过其子，饶他不死。”
“工部侍郎也一大把年纪了，至今还为了如此不肖子而伤神不已，教人想想，亦觉得工部侍郎一家挺可悲的，竟让一孽子毁了全家上下所有人。”我不知为何，心莫名地难受起来，却不后悔，我不后悔我昨日所做的一切，是陈俊楠有负家人，有负天下，玷污皇室嫔妃，恬不知耻，贪慕荣华美色，此等罪臣定当诛之。我却于此时开始矛盾起来，我不忍心么？若陈俊楠一死，钟离氏便成了寡妇，陈家更无后继之人，更何况陈俊楠此次更会连累陈家，重则满门抄斩。
“是呢，所以此时朝中重臣皆于御书房内与皇上共议如何处置此事，”花怜转而问道，“恩心姑姑去哪儿了，怎的不见她？”
“我让去宫内四处打探情况，御书房商议结果一出，她自会回来禀报于我。”我远望渐被乌云遮掩地夕阳，空气变得沉闷而潮湿，黑云布天，那污濯的颜色沾满了整片苍穹，将最后一丝光芒也吞没在了黑暗之中，我喃喃道：“看来一场暴风雨快来了呢。”
我静静地坐于屋内，听着外面“轰隆隆”震耳地雷声，心不免开始担心起来。
恩心未何迟迟不归？按理说当她见天将降雨之时理应回到绣倚殿才对，莫非……出事了？
我愈发地不安，护甲在桌上来回地摩擦，尖锐地划下一道道痕迹，恩心，千万不能出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我却未有丝毫放松，阵阵刮进的凉风让烛火变得摇晃不止，似妖野狂放的魔鬼在那里向我招手咆啸，又似拼命攀爬喘息地苦命人声声求救，我看烛光看得入神，充满了惶恐与紧张。
“娘娘！娘娘！”是恩心，是她的声音，她终于回来了！
我忙将门打开，门外“哗啦啦”的瓢泼大雨如猛兽一般吞噬着整个黑夜。恩心湿透了衣裙，身上的水不住地滴落于地上，我忙将她拉于屋中：“你可回来了，回来便好了。”
“娘娘，奴婢有事向您禀告。”恩心用湿辘辘的衣袖擦了擦满脸的雨水，我拿着丝娟将她自额上滑下的水珠擦去：“你安好地回来本宫便放心了，有什么事待你回屋擦干身子，换了衣裙再说亦不迟，快去吧。”
恩心的眼微红，拜谢于我后便离开了。
“小姐，您已将恩心姑姑当作您的心腹了么？”花怜将我手中的丝娟拿于手中，换上了一张干净的丝娟。
“她很忠诚，凭此事就可看出，能为我所用，乃我此生之幸，”我观赏着丝绢上的杜鹃花，“花怜，去备一碗姜汤来罢。”
“娘娘万福。”恩心不久便换了衣裙重踏入我的屋中。
“免礼吧。”我仔细打量着她，因方才淋着雨回来头发未干，所以她将头发散披着，神色中满是恭敬，若我没猜错的话，今年恩心亦有二十七八了吧。
我手指向桌上的姜汤：“恩心，本宫担心你淋雨回来着凉，便命人备了姜汤，你趁热喝了吧。”
“奴婢谢过娘娘。”待她将姜汤渴完时，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林府满门抄斩，工部侍郎一家唯有御林军总督陈大人被下令斩首示众。”
工部侍郎一家向来兢兢业业，祖宗三代更是朝廷命官，为国立下不少功劳，更有先帝皇恩照抚，子轩未怪罪于陈俊楠之家人亦在情理之中。
陈俊楠要被斩首示众了么？他将会死了么？一股冷意窜遍全身，我问道：“恩心，陈大人何时被斩？”
“后日午时三刻。”恩心略有担心地看着我。
我逐渐收敛了神色，开始切入正题：“为何林修容一家会满门抄斩？即使秽乱宫闱，无视规条，有辱皇室之罪再大，亦不至于诛连九族。”
“皇上得到了御史大夫林文博家中帐薄，从中发现有大量不原来由的银子出入林府，经调查验收之后才知，林文博常年暗中私受贿赂，让大量纨绔弟子用巨款买走官位，上任县令等职，坑害百姓，民不聊生，让百姓活于水火之中，皇上龙颜大怒，削去林文博官职，将其府中财银入充国库，林家上下不留任何一活口。”恩心将详细情况道与我听。
帐薄？我忽地想起了自陈俊楠衣物中掉出的那本书，会不会那便是林家账薄？
我突然反应过来，忙起来欲冲出去，奈何恩心拉着我道：“娘娘要去哪儿？”
“恩心，本宫要去见陈大人，要问清楚他一个问题！”我起伏不定的胸口透露出了我内心的激动，就像汹涌澎湃的大海卷起千堆浪花，久久不得平静。
“娘娘，您要去见陈大人必须得经过皇上的同意，女子不得干政，您为了此事而深夜拜见皇上，若传入太后耳中，必会掀起一番风波！娘娘，您定要三思而后行啊！”恩心劝道，“何况陈大人后日才会被押赴刑场，即便明日您去见皇上亦未必不可。”
“恩心，事不宜迟，本宫不愿再多等一刻，生怕迟去一会作便晚了！”我甩开她的手欲往雨中走去。
“小姐，您不顾您的孩子了么？您难道忘了太医的叮嘱了么？”花怜双臂伸展开来拦住我的去路，“不管您此去为谁，但请您保护好您腹中之子。”
花怜的话提醒了我，是呢，我已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母亲了，即使陈俊楠再怎么重要亦此不比上我腹中之子。
“娘娘，您去了您确定皇上会召见您么？”恩心反问我。
子轩会见我么？他会见我么？我站于原地，这看似一个简单的问题，我竟不知如何回答。昨夜他警告我，叫我不要插手此事，否则他不会再顾及我与他昔日之情。我该怎么办？如何做才好？
我缓缓地移至床边，道：“你们先退下吧，待本宫好生考虑一下。”
“娘娘，能否再听奴婢一言。”恩心走到我面前跪下。
“你说。”我俯视着她。
“娘娘与陈大人昔日互相爱慕，日后若有小人借机发挥，娘娘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若娘娘明日决定去见皇上，将您与陈大人之事向他坦白亦未尝不可。”
我怔怔地看着恩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已有心仪之人的女子被送进宫，就此一条便可定我董家大罪，连累董府上下。”
“那么，依娘娘之所见，是别人来说此事与皇上听好呢，还是娘娘自己去说好呢？”恩心一语惊醒梦中人，点醒了我混乱的思绪。


第四十二章　绝胜南陌碾作尘
更新时间2011112　14：14：31　　字数：3009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恩心、花怜的搀扶下前往御书房，地上的雨水未干，即使再怎样小心翼翼地走也免不了打湿绣花鞋。微风徐徐，迎面吹来的泥土清香沁入心脾，头饰挂缀相互碰撞，发出“叮咛叮咛”悦耳的声音。
“娘娘此去定要沉住气，勿冲动行事，切忌惹怒了皇上。”恩心提醒道。
“嗯，”我颔首相应，“本宫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宽了心候于门外罢。”此话既是安慰了她们，亦安慰了我自己。此次觐见我心中甚是无底，只因我与子轩二人心与心间彼此离得很远，我似乎从未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