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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阵季风飘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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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父亲怎么劝怎么骂,里面就是毫无动静。父亲叹叹气,想想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做人的腰都难以挺直。父亲内心一片苦水。

  吃饭的时候,父亲没动一下筷子,望着肆无忌惮吃饭的儿子,愁上心头,接着开始抽烟,一旁的母亲吃了两口,一边看看父亲,一边看看田真,也不吃了。

  “少抽些烟,你本身就有肺肝的毛病,烟害人啦。”

  父亲的眉毛浓黑苍老,白淡淡的云烟弥漫着,“能不抽吗?这个家没法过了,原来指望儿子成龙,出人头地,哪想到头来还要我们养他,整天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晚上还四处跑,白天不出去见人,晚上出去,不是鬼,是啥?”

  母亲看向胃口特好,正大嚼饭菜的儿子,说:“田真,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上不了大学,读不读书不算啥,跟你姐干吧,她好歹是你姐,不会跟你计较。啊?”

  吃饭的田真,真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连连点头,似乎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等饭吃完,觉得饱了肚子,就又进房里去,干啥?他自己都陷在一个雾样的泥沼里。

  “我说你是人是畜生!我们的话都当耳边风吗?”父亲蹭地站起来,跑到儿子面前,那架势像在喝训一头牯牛。

  田真没有反应。

  “你……堕卵包!”父亲咬牙切齿,提起粗糙的手打在儿子脸上。

  田真不躲不闪,像被蚊虫叮一下,嘿嘿一笑,怪异的说:“有啥办法,我看我就是这个样子了。”然后起步走掉。

  父亲怔怔吃惊,母亲慌忙站起来,意来阻止,不知为何僵在了原位。

  入夜,母亲拜完观音回来,对父亲说:“听说那儿的观音菩萨可灵了,当地有个被鬼缠身的人,吃药打针全不管用,去求菩萨给了妙方,一试就消灾消难。”

  父亲看到母亲手上提的一包东西,问:“你肯定治得好吗?治不好怎么办?”

  “放心好了,菩萨的药,百试百灵。”母亲像一个江湖郎中在宣传大力补丸。

  吃饭时田真不问三七二十一,混合可口的一盘菜将菩萨药吃下,父亲母亲看着他没觉得反胃,也没怀疑,放了心,嘴角浮现笑意。

  半夜时分,田真在床上打滚,他强忍住肚痛,没去叫醒二老,硬是挺过去了,还好只痛了几个小时。他醒来的时候,世界仿佛全变了。屋里的什物清新可爱,木窗外几枝苍翠的树叶映入眼里,他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了。慢慢起来,感觉腹部空虚,精神衰弱,但有股冲动搅动在心里。

  门口的小凳上有一碗饭,旁边是一盘他喜欢吃的菜。开门却开不开,再开,门外响起了叮当声,门锁了。肚子折腾了一夜,早饿了,先舔饱再说。他端起碗便吃起来。

  这一天他都是在屋里渡过的,门一直锁着,午饭和晚饭是母亲从木窗外递给他的,他抗议二老这样的做法,认为是在软禁他。母亲宽慰他是为他好,母亲没有解释。

  田真突然领悟“囚”的含义,把一个人关在某个地方,四面树立高不可攀的障碍,让他失去自由,像一头猪,吃了睡,睡了吃,不能思想,等长肥了,杀了它,吃它的肉。田真骤地恐慌,以前多么傻,自己囚禁自己,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守得云开见月明。当真正尝试寸步不离几平方米的地方,天啦,是多么容易崩溃!疯癫!这一天两夜,一个绝对漫长的考验,其实不是考验,是对他的惩罚。

  他于是不断地撕扯着自己的心,铭上:这种生活真叫人痛心,感到气愤,要知道它不是以我们的痛苦得到补偿来结束,不是像歌剧里那样庄严地结束,却是用死亡结束。

  我太累了!

  他攥紧拳头,看到生命的颜色苍白无力,没有一米阳光。

  他突然想大笑。一个声音告诉他,想笑就笑吧,人活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他就大笑,哈哈——,咯咯——,啊啊——,哼哼——尽其所能地笑。笑得没有自己,只有笑声。

  次日刑满,他重获自由。他站到温和的阳光下,看到自己的影子单薄,他好久都没有这样清楚看自己的影子了。影子是第二个他,他走,影子追随,他动,影子跟着动,他伫立,影子呆着,影子永远只模仿主人的动作。他对着影子笑,抬头望见远方的绿林阡陌,在那绿林浓荫深处,有点点白房,是令人向往的世外桃源吗?是的,是的,去拥抱,去追逐吧,天空底下的景色物事都是美好的……

  “田真,你跑这儿来干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父亲。父亲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他使不出力气反抗,随着父亲走,进了屋,父亲放开手,无奈的皱紧眉,他怪父亲野蛮,把他欣赏恬适的心境打破了。

  “爸,我想出去。”田真开口说,眼睛望着外面碧蓝的天空。

  父亲生了气:“你出哪里去?你出去会吓坏人的,你没看见人人都躲你吗?他们都以为你有病。”

  “有病?我有啥病?”田真叫屈,一个正值年少力壮的青年,身体健康,思想深刻,居然有人怀疑他有病?!妈的,是谁这么恶毒地诋毁侮辱他!他愤愤不平。

  “听话,病好了再出去。”父亲像讨好小孩般轻声慢语。

  “爸!我没有病!”田真顷刻大怒,止也止不住,“我说的出去,不是像病人出去晒太阳,是到外面打工,找工作。”

  父亲伤透了心,老泪溢出:“你别给我添乱了,别让人家咒我们田家了。”

  田真第一次见到父亲厚实脸上的泪珠,仿佛一粒砂石,笨重而灰色。

  后来赶场的母亲回来了,攥着一叠张天师灵符,进门就说;“那八字先生真够损的,说咱家风水不好,房子盖歪了,哎呀,真是晦气呀,我求人家只有认下,这不给了我符。八字还说,今年和明年是田真的‘背运’,忌出行,只要过了今年明年,一切顺顺利利,百病不侵了。”母亲显出得着灵丹妙药的兴奋。

  田真听着没好气:“妈,妈!我一点事也没得,平白无故给我套个病,不是存心咒我吗?”

  “娃儿家家,有病不要逞强,以前是我们搞错了方向,怪就怪这病。”

  “哎哟呀,唉!你们全都鬼迷了心窍。”田真冲出屋去,父亲眼尖,一把扭住他,吼道:“不准出去疯!进屋去。”田真无奈,极不情愿进了安德烈&;#8226;叶菲梅奇的归宿地。

  夜幕降临,天与地黑下来,斗室昏黑,他眨眼看着床头床尾,窗上窗下,门上门下,到处贴了灵符,好笑父亲,好笑母亲,更好笑自己。他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天底下没一个人可信,他彻底否决天下人,包括自己。这样或许更好,他没有包袱,没有负累,他有的只是去追求,他的愿望与理想远没有达到。

  在他黑暗的世界,永远有一盏明灯,让他不致迷失。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43,天涯与海角
43,天涯与海角

  田真回头看了一眼村前的黄桷树,黑暗中的黄桷树粗旷肃穆,他转过头去就再不回头。

  他一路颠簸到了北京,去清华大学打听,才知已经放假了。他抱着试的心理找到一些与她相关的同学,不料得知,她早于半月前回了家。

  北方的雪很大,风很冷,把他一个西南的肉身冻得瑟瑟寒颤。他返身购了腊月末的票。

  大年三十夜,他在路上摇摇晃晃,车窗外满天雪花。

  到达故乡小城是正初二,年节正浓,大街小巷充满喜悦气氛。小城没有雪,只有颓败的树木和浸冷的朔风。路上的行人搓着手,一脸暖意,看得出,每个人都在节日里获得了一份好情。而他呢,他从北京一直冷到小城,从上一年冷到下一年,他有的只是冰冷,他的世界冰天雪地。

  他踌躇片刻,伸手摁了两下门铃。他幻想着她开门后的那张面容。门开了,却是一个妇人,他以前见过,现在依旧风彩不减。

  “伯母,你好,我是*秋的同学,我来是看她在家没有?”

  妇人可不想再有男的来与她女儿交往,女儿已经有男朋友了,可不能再与这些人有联系。妇人果断说:“没回来。”正要关门,一双手抵了过来,大有蛮横之意。

  “我去她学校,她同学说她回家来了,伯母,请你告诉我。”

  这人好不识趣,妇人恼怒,冷淡道:“回不回来关你啥事?大过年的来无理取闹,真没见识!”说罢,“轰”一声关上门。

  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下了楼,他总不能罚自己站吧,门神可是苦差事。

  他不甘心无功而返,他感到危机与失落,他徘徊楼下,在曾经的园道上走着,回味追忆往昔岁月的一幕幕。他曾在这里向她表白,曾在这里与她夕阳里交谈,曾在这里守护她的窗帘,曾在这里……往事如烟啊,都蒸发了吗?

  暮色降临,他仰高头,用十二分视力盯着那扇窗,可是除了渐暗下去的窗子,什么也没有。万家灯火照亮了园子,此刻正是亲人团聚,品食闲谈的时候,每个家庭几乎都洋溢着春的暖意。家是温馨的。可他,孤独地站在城市一角,仿佛守节的少妇,强忍着夜晚的寂寞。

  夜深了,那扇窗没有丝毫变化,它一夜都黢黑沉静,不存在一样。

  清晨,天上飘着细雨,城市灰蒙蒙雾蒙蒙的一片,天好像不见明朗就已经进入傍晚的暮色。他打着冷战走在路上,不知要去哪里,天地一下变得狭小,每走一步,他都担着心,害怕没有目的地,而停下来更是忧心愁绪。

  “田真!”有人叫住了他,他愣了愣,回头见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孩,身边倚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男孩见他发愣,上来毫不客气擂他一拳。

  “喂,我是陈辉啊,不认识啦,真健忘。”

  “噢……”田真立刻绽出笑容,“陈辉,呀,没想到碰到你。”

  “我也想不到一大早撞上老同学,你这样子,一晚上没睡似的,这是去哪儿?”陈辉掏出一支烟递过来。

  田真谢绝后说:“我,到处瞎逛,你呢?”

  “我么,”陈辉看看倚着他的女孩,“也瞎逛,今天反正碰上了,有兴趣坐下来喝一杯吗?算我请客。”

  陈辉比以前大方豪气,春风得意的模样显出他人生的一帆风顺。田真摇摇头,陈辉伸手拉他,“老同学了客气啥,我女朋友正要向你介绍呢。”

  就近找了家酒吧,落坐后,陈辉要了几瓶啤酒。田真肚凉胃冷,一沾酒就痉挛,五脏六腑像遭了冰雹袭击,灰白的嘴唇抖抖颤颤。意识里,酒是神仙的东西,它让尘世的肝肠超脱。他难受,但难受过后是飘逸,他忍了,他想痛痛快快升入仙界,忘掉一切烦恼苦闷。

  “混得真快,三年了。”陈辉幽幽抽烟,像一个绅士。

  “是么,三年了。”恍若隔世。

  “我都毕业了。”

  “你毕业了吗 ?”不可思议。

  陈辉拍田真的肩说:“哟,还以为我扯谎,喏,这是我的名片。”

  名片上是:

  XX公司业务主管

  “看不出当年向文化进军的优等生会向业务发展?”

  “这就叫有心摘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你呢,没有坚持所谓的梦想?”

  田真想说坚持,然而物是人非,如今谁信,梦与想本身就是一个虚构产物,到头来只是水里的倩影。他讥笑别人一样讥笑自己:“谁有那份心,现实一点好。”

  真真一拍即合,陈辉喝下一杯酒说:“我就说梦想是骗人,狗屁不通,真没想过那些顽固追求什么梦什么想的人,是不是脑袋坏死了。”

  田真突然发觉陈辉变了,与高中的那个陈辉相差天渊之别。

  “怎么,女朋友没和你一起逛?”

  “女朋友,哼,我还没呢,有就不会单身一个人了,没你好,有个伴,冷天可以取暖。”田真显得玩世不恭。

  说着话,喝着酒,时间是怎样过去的,田真一点不清楚,耳边只是陈辉的声音,以及他女朋友劝他少喝点的嘟嚷埋怨。田真的冷的不适不见了,他感到热,感到通体舒泰,眼睛里迷幻着一些人影灯光。

  从酒吧出来,天灰地暗,仍有细雨,公路上行驶的车辆亮起了灯,这是上午?中午?下午?傍晚?没人知道。陈辉被女友扶着上了辆计程车,走前陈辉酒气冲天对田真说:“记住,以后常联系。”田真点头,一句话没说。

  他又行在路上,奇怪一点没有醉意,因为什么?因为风雨吹醒了他,因为陈辉讲起的一些事?他不想弄明白,心里面绞痛。 

  当年一同念书的同学都各有前程,各有事业,各自在自己的命运上履行义务,完成使命。

  那个飞扬跋扈,班上的准霸王二毛子蹲了“鸡圈”,罪名是抢劫,青年时光要与铁门作伴了,也许可惜,难道不是自作孽?那个胖朱珠,人矮体肥那个,读了二年书就辍学了,为啥辍学,辍学后去干啥,没人清楚,只听一个同学说,他有次看见有个跟她长得相像的女人进了夜总会。胖朱珠会进夜总会?说出去没人相信,那个同学多半眼花了,他当时可是半个醉猫。至于那个身高吓人的叶高个,听说被某篮球队选中,前途大约青云直上吧。而当年那个号称篮球王的杨程,一个不错的篮球坯子,全校的骄傲,都以为他是第二个姚明,岂知命运给他开了玩笑,在一次训练中不幸骨折,永与篮球无缘,他跟那个女朱熹的恋爱就止于此。绘画天才向日葵最有运气,考上美术系后就接二连三获奖,还办了个展,是最年轻有为的美术家协会会员。他曾与女朱熹有过一段不太明朗的变爱关系,后来不知怎的就像一阵烟云,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有原因理由。当年朝春文学社的社员都各自破灭了梦想,没有一个还握着笔大写无聊文章的,那时的才智潜力,执着用心,一同与时间的逝去埋葬了,封冻了,这一辈子大约就这样了。

  刁钻古怪,嘻皮笑脸,淘气撒娇的绿眼睛依旧坚持探险的梦想,只是多了一种现实,没有那样认性好玩了,娃娃脸上居然生出几许哀愁。自从怒离田真后,绿眼睛回到国外那所学校,继续学习,日子如白面条,将就着过。或许在她心里,还是环绕着一个影子,他一向有些冲动,说不定不在乎什么回来找田真。谁知道,就由她性子去使吧。

  田真最关心的*秋,以前全班的焦点,才识过人的女朱熹,考上清华大学如鸡毛飞上房顶,轻而易举,可是大学生活就没那么笑得轻松了。她与篮球王的恋爱止于篮球王骨折时。她发现叶倩常探望他,而自毕业,他们一直未断过联系,*秋敏感的心受了欺骗,加之随着篮球王英名的毁灭,她对他失去了信心。她成全了两个篮球世家的传人。田真是活该倒霉,他去见*秋正是*秋厌恶恋爱的时候。*秋后来在大姨的牵线搭桥下,与一位高干子弟恋爱,正式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

  那位高干子弟在美国念书,*秋通过关系申请签证,去了美国,大约不再回清华了。

  还有一些人,田真已经记不住了。反正命运改变了一些人,成就了一些,毁灭了一些人,命运只是思想与行为的一部分,只是大千世界人与人相遇造成的曲线与直线。

  以前和以后知道或不知道的事,都是从陈辉嘴里讲出来的,田真自始至终仿佛局外人,只有与绿眼睛的事才是一个参与者,而他最神往的——美丽的*盛开在秋天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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