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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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心做梦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回家，感觉有点奢侈，更有些不可思义，可是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只有听从他的安排。

　　路虎载着他们很快就驶离了这个城市，冬天的田野豁然展现在面前，一望无际的雪野，光秃秃的枝杈上偶见几个不知是喜鹊还是乌鸦的窝。安虎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领略这样的景色了，连心情也开朗起来。

　　茹心不再说话，她用心地欣赏车窗外的一切，家的感觉越来越近了，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依偎在宽大的车座里，将头轻轻靠在后座上，扑面而来的不仅是美丽的田野还有一份充满期待的心情。不管怎样，这样一个旅程让人感觉温暖而又惬意。

　　“茹心，感觉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一会儿把药先吃了。不发烧，也要巩固一下才行。”

　　“好的，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我父母三年前都已经去世了，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在老家。”

　　“哦，你也想家吗？”

　　“当然了，谁能不想家呢？”

　　“你那么成功也会想家？”

　　“你不懂，很多东西是成功和金钱所无法取代的，比如说对亲情的眷恋。”

　　茹心终于懂了，他为什么这么帮自己，可能在他的心目中，自己就象他的一个亲人吧。

　　安虎很想对她说感情也是成功和金钱所无法取代的，但他终没说出来，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苦衷，在她的面前，自己应该永远是强大的，无法战胜的，那些儿女情长还是深深埋在心底吧。看着她清秀的脸庞，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他感觉一切就如这天空般澄静。他不想破坏这一刻的宁静，更不想破坏这一份心情，经历了许多的喧嚣与纷争，自己是多么珍惜这样一种感觉，真想时间停顿，就让自己沉浸在这一刻吧，不愿离开。

　　茹心感觉自己仿佛化成了天边的那抹云，一切尘埃都已散去，在他的身边，尽然找到了那种久违的踏实。

　　公路象一条延展的跑道，没有尽头，路虎将大片的农田和村庄迅速甩在背后，车窗外烈烈的风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他就这样专注地开着车，尽展一个男人应有的魅力。茹心放弃了对他的凝视，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不要把他的关心当成爱吧，他是不属于你的，一丝痛不经意间划过心灵，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茹心，醒醒，就快到了。”

　　茹心从梦中醒来，已经到了县城的叉路口了，家里的一切还是没有变，路口的广告牌还是走时的图案，可是如今回来的丁茹心和刚离开家时的丁茹心显然已经不同了，这半年来经历的一切苦辣酸甜，在这一刻终于释然了。

　　下车前，他递给了她一个漂亮的纸盒，是一款新的诺基亚，茹心看同学们用过的。

　　“茹心，这个给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电话号码已经给你存好了，话费也交了，你只管用就是了。我很庆幸，你的寝室里还有张电话卡，否则真不知道今天会怎么样，这个比磁卡电话更方便。”

　　“为什么送我这个？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你别想太多，你还是可可的老师呢，可可有什么问题也能随时问你的不是？我可是为我自己买的，这是你工作的需要，你就拿着吧。”

　　不知为什么，好象他给人帮助的理由总是这么充分，让人不能拒绝。

　　茹心只能接过手机，再说再见。她很后悔自己睡着了，应该好好享受这个旅程才是。

十八
茹心终于又走进了那个小胡同，空气中弥漫熟悉的煤灰味道，这应该就是期盼了很久的家的味道。推开紧闭的房门，一步就跨了进去，屋子里寂静无声，不知道家里人都去了哪里，正在诧异中，里屋传来弟弟茹达的一声询问：“谁啊？”

　　“小弟，是我，姐姐回来了。”

　　“姐姐！”茹达的声音立刻显得兴奋起来，随着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弟弟从里屋一下子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茹心。

　　
　　“老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想死我了，你不是说前天就应该到家的吗？这两天我们因为惦记你都没睡好觉。”

　　“嗨，别提了，火车票不好买，所以就耽搁了。”茹心不想告诉弟弟自己生病的事儿。

　　“茹达，家里怎么这么冷啊，你没烧炉子吗？”

　　“早晨烧了，下午就灭了，没事，我现在就去给你生火。”

　　“你挺大个小伙子怎么还把炉子给烧灭了，是不是偷懒忘了添煤？”

　　“不是，姐，你不知道，今年煤涨的可利害了，好几百块钱一吨呢。爸跟阿姨出去卖菜了，我一个人在家也不怕冷，多穿点就行了。”

　　听了弟弟的话，茹心一阵辛酸，没想到几天不见，他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茹心很是为自己刚才埋怨的话而感到懊悔。

　　屋子里的一切有点零乱，好象已经很久没人收拾了，想到要是妈妈在的话，家里肯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这眼看着就过年了，可是家里却连一点年的气象都没有，以前妈妈在的时候，早就刷墙，洗涮收拾得停停当当了。

　　茹达似乎看出了茹心情绪上的变化，连忙穿好衣服，又是收拾屋子，又是准备生炉子的，嘴里还在和茹心解释着：“爸和阿姨这两天可忙了，年前生意好做，他们想趁这两天多挣点，都忘了忙活自己家过年的事了。”

　　“茹达，你不用忙了，去把炉子生好就行了。屋里的一切交给我吧。”

　　茹心换好了干活的衣服，开始忙了起来，家务事是难不倒茹心的，做起来顺风顺水，先洗后擦，不几个小时，整个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了。炉子烧了起来，有了热气的滋润，把所有的冷清都赶跑了。茹达兴奋地跟着姐姐忙前忙后，嘴里还不忘连声赞叹“老姐，你太厉害了，你一回来，咱家都变样了。”

　　天不知不觉地黑了下来，茹心炖好了父亲最爱吃的冻豆腐，父亲和继母也从菜市场回来了。继母看到茹心收拾得整洁一新的家，又看着桌上已经做好的饭菜，也露出了笑容。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喜悦也挂在了脸上。茹心发现，才几个月不见父亲好象老了很多，尤其是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团圆饭，虽然和继母相处还有些不习惯，但是茹心决定，不管怎样还是不应该让父亲失望。这个家虽然支撑得很坚难，但至少还没失去温暖，这样一份久违的温暖是茹心最想要的。

　　大年夜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来了，虽然是别人家放的鞭炮，但一样能感受到喜庆的气氛。继母把卖剩的菜通通拿了出来，年夜饭在茹心精心的炮制下闪亮登场了。茹心一手承揽了所有的家务事，并且告诉父亲和继母，只管等着品尝就行了，还好一切都不出乎茹心的意料，所有的菜都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茹心真的很高兴，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已经很久没过一个这样的团圆年了。吃完了子夜的饺子又收拾停当后，茹心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她不禁想起了一个人，要是没有这个人，自己现在不知道该在哪里，该做什么呢？安虎，他现在在哪儿呢？他的年夜饭又是和谁在一起吃的呢？茹心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有些思念他了，坐车回来那天发生的一切仿佛是自己做过的一个梦，变得不真实起来。好象是为了向她证明一样，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很特别，应该是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一想到这是他为自己设的铃音，茹心的脸都有些红了，好在没人看见。

　　茹心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摁了接听键。

　　“茹心，是我。”

　　“我知道是你。”

　　“为什么？”

　　“因为除了你，不可能有别人会给我打电话。”

　　“哦，过年好吗？”

　　“嗯，挺好，你呢？”

　　“我，当然和你一样啊，如果你觉得好，那我就更好了。”

　　霎那间，茹心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话突然让自己的心有一丝悸动，说不清的感觉，好象有眼泪要流下来。

　　“怎么了？茹心，你在听吗？”

　　“嗯，没事，我在听。”

　　“哦，茹心，你听我说，其实，我就在你家的胡同口，我想，我想带你去看烟花，你能出来吗？”

　　“好的，你等我，马上就来。”

　　茹心挂断了电话，毫不犹豫地穿好衣服，连帽子都没带就跑了出去，她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渴望见到那个人，那个带给他那么多温暖和关爱的人，好象这世上的什么都不能阻止她，那些羞怯与矜持在这一刻都被她忘记了，因为她只想见到他。

十九
茹心走到巷口，看到路虎静静地停在那里，远处还有鞭炮在噼噼啪啪地响，在这个温暖而又热闹的大年夜里，他会带给自己什么呢？

　　安虎已经下车为她打开了车门，茹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一个男人会如此的温柔体贴，总之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让她感觉那么温暖而又自然，好象这一切都注定如此，这难道是自己的宿命吗？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了，一切随他去吧，她只想专心地体会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细节都不愿错过，如果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宿命，那就接受吧，无论前方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她也不想放弃。

　　坐在宽大柔软的坐座里，仪表盘散发着幽蓝的光，他的脸模糊不清，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动作娴熟又精准，点火、挂档、给油，路虎轰地一声冲出了小巷，后半夜的大街，行人寂廖，路灯瞬间就被抛在了后面。

　　“茹心，就这么跟我走，不怕吗？”

　　“怕什么？不怕”

　　“那也不问我要带你去哪？”

　　“我要是问了，不就失去了惊喜吗？”

　　“你啊，就是这种安静会让人心疼。”

　　“照你这么说，那些不会说话的人不是更让人心疼？”

　　安虎真没想到茹心会说出这样的话，所有的牵挂与烦恼被她这么一逗都消散了，他没想到她还会有如此调皮的一面，笑得方向盘差点没脱手，赶紧点了刹车。

　　茹心也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么傻傻地笑了好半天，还是茹心先忍了下来。

　　“好了，别笑了，快点开车吧，不是要带我去看烟花吗？这黑灯瞎火的，哪来的烟花啊，人家早都放完了。”

　　“你啊，别急啊，一会儿就有了，我让它放它不就放了。”

　　车子很快来到了城外一片空旷的田野上，安虎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两个大纸箱。

　　“别愣着了，快来帮忙啊？”

　　“这么多啊，你们家亲戚卖炮仗的吧？”

　　“不是，我今天上午上街了，一个老头卖的，马上就过年了，他说过完年这炮仗就不好卖了。我看他站着怪冷的，就把他的货全买下来了。索性今天晚上咱们放个够。”

　　“那为什么不在家里放啊？”

　　“已经放了一部分了，这些没敢拿出来，怕我哥和我姐他们看见了说我浪费。怎么样？帮个忙吧，把这些烟花处理掉。”

　　“好啊，没问题！”

　　茹心帮他把所有的烟花都拿了出来，在地上摆了整整一排。安虎递给她一根燃好的香烟，

　　“你从那边点，我从这边，动作要迅速，知道吗？千万要注意安全，点着了就走。”

　　“好的，放心吧。”

　　他们象两个顽皮的孩子把所有的烟花一骨脑地点着了，各种各样的烟花瞬间升向空中，把旷野照得通亮，有的还发出刺耳的叫声，看着漫天飞舞的烟花，茹心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一个梦境里，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忧伤、忘记了一切。

　　安虎看到茹心的脸冻得通红，他把自己的帽子和围巾摘下来，通通包在她的头上，从背后揽住了她，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漫天的飞花渐渐沉寂，茹心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依偎在他的身上，他的手温热有力地握着自己，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吹在自己的耳际。茹心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男人，她有些害怕，却不想挣脱。

　　“茹心，想什么呢？”

　　“要是每年过年都能放这么多的烟花多好？”

　　“好啊，没问题，以后的每一年，我都给你放，好不好？”

　　“可那是不可能的。”

　　安虎心里明白，她说的对，这些日子以来，他发现自己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女孩儿，不仅仅因为她清秀的脸庞，他发现她身上有一种东西在深深地吸引着自己，他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他一直在试图抗拒她的吸引，但一切的努力都是途劳，有些东西你越想压抑，越是爆发得厉害，就象他对她的渴望和思念，他只想给她一切，保护她，让她快乐。他轻轻地把她的身体转过来，

　　“茹心，抬起头，看着我好吗？”

　　茹心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心砰砰地跳得厉害，好象要跳出来一样，她紧张得要命，可是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拼命地让自己镇静，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在深情地注视着自己。

　　“茹心，听我说，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我爱你，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懂吗？我不想向你承诺什么，但我不会再让你承受那么多苦难，我要你因我的存在而快乐、幸福，我要你享受你这个年龄女孩子应该享受的一切。”

　　茹心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她只想让他这样抱着自己，让时间永远停顿在这一刻。

　　他俯下身，轻轻地亲吻她柔软的发丝，她的耳际，他忽然触到她脸上的泪水，　　

　　“茹心，怎么了？告诉我，为什么要哭呢？你不知道你的眼泪会让我有多心痛吗？我让你为难了吗？”

　　“没有，我说不清，我只是感觉特别害怕。”

　　“怕什么？怕我会欺骗你，伤害你吗？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怕自己在做一场梦，有一天梦醒了，一切都不见了。”

　　“傻瓜，你怎么会那么想，这不是梦，是真的，不信我咬你一下试试看。”

　　他轻轻地吻住了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吻住她的嘴唇，柔柔的、甜甜的。

　　茹心万万没想到他的吻会来得如此迅猛、快捷，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来不及抵挡，她只有紧紧闭了嘴，不再让他进一步入侵，她的羞怯让自己快速逃开他炽热的唇。她把脸紧紧贴在他的颈下，让他不再有机会，她的脸肯定红得发烫了，因为她感觉他的脖子好凉。

　　“茹心，你是不是发烧了，脸好烫。”

　　“还说呢，都是你害的，没想到你这么坏。”

　　“怎么？后悔了，难道你没听说过，男人可爱是因为他们坏嘛。”

　　“谁说的？什么逻辑？”

　　“我说的呗，好了，我们到车上去吧，别一会儿真把你冻着了。”

　　他真不想放开她，这一刻，他好象找到了自己多年以来苦苦寻找的一种东西，一种激情与渴望，这种东西让他充满了力量和信心，让他好象重新活了一回。

　　丁茹心此刻也终于明白，原来爱情是一个叫人如此心动又激动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对安虎的感觉是否是爱，但是她愿意这样和他在一起，她从未想过，原来一个人的存在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巨大的依恋。

　　上了车，他依旧那样搂着她，但没再吻她，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吻对丁茹心来说肯定是第一次，这个纯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