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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向西转-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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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啊。我立刻就醒了,我说叶未筱你怎么了?未筱磕磕绊绊地说,阿……阿茶他自杀进医院了。我坐了起来,我说未筱你先别哭,告诉我哪家医院。A……A院。我说好,我要撂电话了,马上就到。井然在吗?未筱说,在,在。我说听话,你们等我。然后我就放下了电话,起床套上衣服打车直奔医院。到了A院,我跑着进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我在走廊上看到了井然和未筱,未筱看到我就扑到我怀里哭了。我对井然说他怎么样了。正问着医生就出来了,他说你们谁是家属?井然走过去说,他的家属旅游去了,里面的人怎么样了?医生面无表情地说,脱离危险了,但你们小心地看着他,他不止割腕,还吞了一瓶安眠药,好像决心挺大的。我说现在能看他吗?你们最好明天再来,他需要休息,而且还没有醒。我点点头。井然说为什么呢?阿茶不是会自杀的人啊。未筱在我的怀里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我说那就要等他醒了问他了。
转天我们再去看阿茶的时候他已经醒了,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无论我们说什么都不说话。最后井然把手里的碗一扔,指着他说你他妈的干吗要死不活的,别以为你虚弱我他妈的就不会抽你!说着就要冲上去,未筱从后头拉住他,说井然别冲动。阿茶转过头来看井然,我看着那种木然的眼神觉得害怕。他说我们分手了。我听后一愣,我说是那个女孩子吗?阿茶点点头,我冲他吼,我说你他妈的傻子啊!为了一个女的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你还是个男人吗?!阿茶看着我,然后他笑了。他说,任漠阳,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你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未筱说,阿茶,你别这样,他们都是为我好。叶未筱,你少装蒜,你他妈的喜欢任漠阳那么多年了,你都不敢说,你有资格说我吗?未筱听后僵在那里,然后她什么都没说蹲下身去捡井然扔在地上的碗的碎片,我看着她没出声。
阿茶歇斯底里地笑,他说任漠阳你知道为什么叶未筱会和你出现在一个学校吗?那是因为她提前问井然的,你他妈的真以为会有什么巧合?你们他妈的都不明白,你们才是真正的傻子……
闭嘴吧!井然踢柜子发出“咣”的一声,他的眼睛都红了,推门就走了出去。我转过头正好看到未筱的眼泪掉在那些碎片上,我的心脏开始抽紧,有点喘不过气来,然后我把未筱从地上拽了起来,拽着她走出去,我一直没有看阿茶。
外面阳光明媚,一点也不照顾我们的心情。我和未筱走在烈日底下,我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只想安静一下,好好消化这几天的事情。我想起阿茶看着我时木然的眼神,那种眼神我曾经见过就是在高三的时候,阿茶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可是那种笑容却无法传达到眼底。他说,未筱她喜欢的是你。我的笑容僵在那里,我说怎么会呢?阿茶说,直到现在你还骗我,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未筱一直交男朋友只是想引你注意,她缠着你只是不想让你去接近别的女孩子,你知道她刚才告诉我什么吗?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所以她无法和我在一起,因为如果她甩了我你会难过。我张了张口,可是我说不出话来,我又能说什么呢?可是最后阿茶还是笑了,他说任漠阳你总是这样,用漫不经心掩饰你的软弱,你想的什么我都知道,可是你从未问过我心里的意愿就一意孤行,你把你以为的快乐给我,其实它在我的手里就变成了忧愁。你要给未筱幸福,这就是我希望的。我当时想问,你要我如何给她幸福呢?我拿什么给?
遗失的落落时光(5)
我把未筱送到了车站就往回走,我想阿茶说得没错,我的确是软弱,我才是真正的软弱,顽固地守着自己心里的意愿,把它强加在别人身上。我永远记得阿茶那时候的眼神,就想伤痕一样刻在我心底,我一直想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呢?可是我也始终知道该来的始终会来的。
我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晚上九点的时候我再次接到电话,再次听到未筱泣不成声的声音,放下电话后我坐在床上忽然笑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即使我有一百个要流泪的理由。
阿茶最后还是成功了,他用那些我没有让未筱收拾完的碗的碎片再次划破了手腕,只不过这次他不太幸运,他划破的是大动脉,那个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看到血流了一地。
我去的时候看到的是脸上蒙着白布的阿茶,那个医生说,告诉你们仔细看好,仔细看好,你们为什么不听?井然转过头吼,你他妈的现在说还有个屁用!那个医生看到井然的眼神没敢再说话。我站在阿茶的床前,感到眼眶灼热。最后我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阿茶白色的病服上。井然走过来说我已经通知了他的父母。然后井然把一张照片放在我的手里说,阿茶的手里一直握着这个,我看着照片里那个傻笑的阿茶和那个温柔的女孩子,最后眼泪把一切都朦胧了,因为我终于发现那个女孩子是那么的像未筱。
阿茶的葬礼寂寂寥寥,他的父母在灵堂前哭得死去活来,我们以宾客的身份站在旁边,衣服上别着白花。未筱的眼睛红肿,我努力地控制不让自己哭出来,因为阿茶曾经说过,一个大男人哭很难看的。井然也是极大地隐忍着,但最后我还是感觉到有一个温热的东西划过了脸颊,我转过身走了出去,我想阿茶看到我们这样会难过的。
后来我想也许阿茶从来都不曾怨恨过我们,他只是想让我们面对心里的声音,我们一直置若罔闻的声音,他用那么激烈的手段结束自己,即使有那么多人在牵挂着他,只是即使这样,哪怕真的是这样,也无法构成我为自己开罪的理由。
一个星期后我们开学了,井然回学校,他没有让我去送他,他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就像是一江波澜不惊的水,可是只要有人微微搅动就会面目全非。我不止一次看到阿茶的笑容在我的眼前晃动,他对我笑,他说漠阳你是世界上最软弱的人。那天我待在家里看一本书,看到一页我忽然就哭了,我的眼泪砸在书页上,那一页有一句话……罪恶的人是不配得到幸福的。如果换作以前我会觉得这句话真是矫情,会拿它当一个笑话去看,现在我却因为这一句话哭了,因为我终于在这样刻骨铭心的故事中知道,它说的是真的。
开学后我们已经实习分配了,我去了一家外资实习,我没有按想象的那样去问未筱上哪家公司,然后跑得远远的。自从阿茶死后我几乎没有再见到未筱,从前我和未筱总会在校园里频繁地遇见,可是现在一次也没有。不过有一点没有错,这一次,我们真的离得远远的,一个城东,一个城西。
后来交论文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未筱,我向她打了招呼,她还是穿着及膝的裙子,把头发放了下来,很温柔的样子,我们一起往回走。
走到一棵梧桐树下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我说未筱过得好吗?
很好,未筱点点头,我过得很好。
未筱你……
漠阳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我有男朋友了,这次不是玩笑,毕了业我就随他去上海见他的父母,我们会先订婚,然后结婚。漠阳过去了,真的过去了,我也不想记得。
我看着未筱的笑容点头,我说是啊,过去了。
未筱坐着她男朋友的车走了,我在外面看到她车窗里幸福的笑容,觉得她说得没有错,这些难过的事情的确应该忘记。
那一天,当看到未筱的笑容的时候,我也把所有的少年的时光遗落在了这棵树下,我不知道来年它会不会长出挂满忧愁的叶子,那些浓密的枝叶,就像是我们百转千回缠绵交错的记忆,在烈日下一点一点地舒展,在秋风过后慢慢地飘落。
毕业很久以后,我几乎真的要忘记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了,又或者是在我的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记得吧。然后忽然有一天我收到一封挂号信,邮戳上的地址是上海,打开信后我看到未筱的字迹。
……那一天,你遗落在那棵树下的时光,最后被我捡了起来。……最后我们还是决定不要轻言爱情,因为太完美的东西始终会被遗忘,而这样的破碎我们却会一生记得。……你骗了我七年,而我只骗了你一次,我想我们算是扯平了吧?看着这几句话,我的记忆翻江倒海。未筱把刚咬过的苹果递过来问:你吃吗?我和未筱在争吵午饭的事情时,未筱忽然指着那个棉花糖说:我要那个棉花糖。那天车开来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来说,任漠阳,以后你不用再请我吃饭了,我有男朋友了。在那棵树下她平静如水地说,过去的事情我再也不想记得。
我骗了未筱整整七年,而她最后却决定骗我这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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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谁相背而驰(1)
一
我站在潮湿的墙角看着他苍白淡定的侧脸,哀哑的歌声依然在这里绵绵地唱着,与那些透明的尘埃一起舞蹈。
他背着画板拐进一条巷子里,脚步稳健沉着。他推开那家叫做姽婳的画廊的门,尹澜听到推门声抬头就看到了他,说,陆仰,你来了。这次比上次隔的时间要久呢!他轻轻点头,从画夹里把画作一张一张拿出来。他说,就这些。这么少?那个尹澜抬头看他,你精神不太好。他说可能有点,我需要一段时间休息。尹澜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神经绷得太紧,好好休息一下吧。他点头,接过尹澜递过来的装着钱的信封。
二
陆仰十六岁之前是不能发声的,那时候他就很喜欢画画。他穿着卡其料的布裤子和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衬衣,在楼下的空地上支起画架。当然这只是在偶尔空闲的时候,更多的时候用来上学,做功课,收拾房间。
陆仰不能发声,也没有想要出声的意愿。他觉得这其实没什么关系,即使这让他没有朋友。在那时他是一个怯懦而胆小的少年,他与英雄、王子这些词语都无关。他有一个非常普通的母亲,是一个普通单位的普通员工,庸庸碌碌,喜欢抱怨。可是她却在陆仰十六岁的时候死了,因为心脏病突发。那天早晨陆仰去母亲的房间叫她起床,他看到她睡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青白。陆仰一路向医院跑去,一颗心没有终止地往下掉。抓住一个穿白色外衣看起来像医生的男人,张开口咿咿呀呀依然不成音节。被拉住的那个医生看着那个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做出手势的少年,最终听到了他喉咙里发出的不准确的破碎的声音,他说……求求你,快去……看看我的妈妈。
那是陆仰第一次发出声音。嘶哑而残缺的声音。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只是偶然的家庭悲剧,随时都会发生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除了当事人之外,理所当然不会有人去刻意记得。
办完母亲的后事,陆仰拿到了保险之后就搬离了从前的家,住到现在简陋的阁楼里。他已经可以发出声音,低沉温柔的嗓音,但他依然如少年时那般沉默。
他走在阁楼的木质楼梯上,木板像是无法承载重量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打开房间的门,把画板立在墙边。他支起画架,经常坐在那里一下午。可是心里的那一片空白盖住了所有绚烂的色彩。
天花板落下灰尘,遮住他无眠的眼睛。
他非常清醒地躺在床上,感到窒息般的寂静。
怎么没有人唱歌呢?我听到他轻轻地说。
我不再看他,转过身面向黑暗沉沉地睡去。
三
那个女孩子向他伸出手,笑容淋漓温暖。陆仰,我们一起唱歌吧。
陆仰,我们一起唱歌吧。桃薇说。又是多少年前,桃薇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他微笑着,你能为我画一张画吗?陆仰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自己并不认识她。那女孩把手放在背后,我和爸爸住在你隔壁,昨天刚搬进来的。陆仰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桃薇又指了指画。桃薇笑了,你问我喜欢吗?我很喜欢啊,你的画很漂亮,像是拥有生命一样。他听着她这么说着就开心地笑起来,眼睛眯起来,无辜而纯白。桃薇随意地坐在低矮的砖块上让他画,他一边看着桃薇清淡微笑的脸,一边在画纸上快速移动手指,他想这会是个多么快乐幸福的女孩子。陆仰把画完的那幅画送给了桃薇,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说,我会好好保存它的。 。。
你与谁相背而驰(2)
她说,你叫什么名字?陆仰把桃薇的手翻过来,一笔一画写上自己的名字。桃薇觉得自己的掌心像是被羽毛扫过,那名字却深深地刻进皮肤,融进血肉里。
在之后的数年里,陆仰这个名字都在她的手掌中闪烁着光芒。
那年桃薇十六岁,而他只有十四岁。
隔壁传来尖锐的玻璃器皿落地后的破裂声,和女孩子沉闷压抑的叫痛声。陆仰把棉被盖过头顶,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在桃薇搬来之后的一年里,这样的情况反复出现。
在他第一次见到桃薇的那天晚上,他和妈妈在客厅里吃饭的时候就听到隔壁传来吵闹和砸东西的声音。陆仰低下头吃饭,而他的妈妈只是皱着眉头无动于衷地说,还让不让人清静了。陆仰无声地把饭碗放下,站起来走回房间把门掩上。
转天陆仰见到桃薇的时候发现她额头上缠着纱布,陆仰抬手想要摸一下,在触及她额头的时候又害怕她疼痛,缩回手来。倒是桃薇像是无知无觉地笑了笑,说你在担心这个吗?没关系的啦,只是擦过去而已,没有真正砸到,不怎么痛的。
桃薇握住陆仰的手,要不要和我去别的地方走走?
桃薇和陆仰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桃薇说陆仰,你是一出生就不能说话吗?陆仰点点头。桃薇说,你知道吗,陆仰?我真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安全,很舒服,没有任何负担。在学校的时候,我都要随时做好准备。陆仰,有的时候声音……也就是说出口的话,会成为伤害别人最尖锐的刀子。而你没有这样的能力,你没有伤害别人的能力。你只能去单纯地接受伤害,甚至不能还击。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发出声音来了,也不要用它去伤害别人。桃薇抬起头对陆仰微笑。
陆仰觉得桃薇的话像是一根刺梗在胸口。桃薇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明是微笑着的表情,可是他却觉得悲伤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桃薇穿着白色的裙子,裙裾摇摆,像是一束微弱的光,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
四
他终于开始画画。他用洁净干燥的手指拿着炭笔在洁白的画纸上涂抹。没有技巧的素描,一个女孩子完满的侧脸,生动的,美好的。他看着完成的作品,那笑容冲着他铺天盖地而来。心里忽然溢满了辛酸的柔软。他不知道那是谁。
五
我习惯地注视他。
看着他取信的时候对邮差说“谢谢”,看着他安静地睡过去,看着他面对画布时犹如对待虔诚的信仰。看他在冬天凛冽的风里行走。他的眼睛隐埋在黑暗里的时候依然明亮纯白,带着一无所知的无辜。
他最终还是决定把那幅画卖给姽婳。
尹澜看到他只拿出一张简单的素描挑了挑眉毛,“这些天,你只画了这一张?”“嗯。”他点头。“你真的好好休息了吗?你现在的脸色比上个月更差了。”“睡不太着。似乎……”“什么?”“有些什么别的东西,总感觉它在我身边。”“你神经太过紧张了。”尹澜神色温和,“你应该找些别的什么做,或者出去走走,不能总关在屋子里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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