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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向西转-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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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轻轻应声。尹澜又看了看手里的画,“感觉……你最近的画,总有回忆的味道。”他转过头,“……我不知道。”他出了姽婳的门,天气真的是太冷了,他裹紧围巾,把手放进风衣的口袋里。他太瘦了,像是一个架子,以至于整件衣服看起来空空荡荡的。他瑟索地走在街上,他想起那张画,在他空白的记忆里面开成了一朵绚丽的花。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你与谁相背而驰(3)
六
陆仰的妈妈因为身体不好而情绪日加恶劣,并且不能控制。她加倍抱怨,哪怕是出去买菜的时候这一家的比那一家的贵几角钱都能让她的怨气爆发。她也开始对陆仰没有来由地奚落,“废物”、“不中用”、“养你做什么”、“没用的哑巴”。陆仰并不记恨她,他每天晚上都把一杯温热的水和药片放在她的床头。
而隔壁依然是摔打吵闹,妈妈再三警告陆仰不要和桃薇靠得太近,理由是:“连妈妈都没有,爸爸又是个醉鬼,孩子能好到哪里去。”那时候陆仰没有反驳地点头,在一转身的时候他的胸腔忽然酸楚起来,这样的自己和那些伤害着她的人们有什么不同?
那一刻,他再一次想念桃薇微笑着的脸。
七
陆仰,我们一起唱歌吧。桃薇转过头来说。陆仰表情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那我唱歌你听好吗?我新学会的。……强行推销吗?陆仰想。听好了哦,我开始唱了。陆仰点点头。桃薇的声音柔软到不可思议,丝丝入扣地缠在他的心上。但他还没来得及感伤,桃薇就先站起来,天快黑了,回家吧。说着就先往前走去。然后又忽然停住,转过身面对陆仰,明天我要走了。桃薇站在他的三米开外,目光淡然坚定,她说,明天我十八岁,可以离开这个家了。陆仰僵硬地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桃薇继续说,我已经把行李搬到旅馆去了,明天坐火车到另一个城市。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才发现属于自己的东西原来那么少。我带走了那张素描,那是我最珍贵的宝藏。桃薇的嘴唇张张合合,大团的凤凰花掉落在她的身上形成阴影,遮住一切辛酸离合。难道是天黑了吗?
他们两个面对着站在寂静的风里,却不知道,他们同样站在彼此生命的对峙里。
而后,在桃薇离开之后,紧接着就是陆仰母亲的死亡。
八
我和他一起离开了那个城市一段时间,我经常能够听到他说这里的冬天太冷了。我用很多时间沉睡,我不想要去惊扰他。他依然在画画,每天都在画,像是要用尽自己所有的灵感。我有的时候劝他,但他依然没有停止。黑色的猫路过我和他,路过破败的矮墙。走到尽头的时候它回头望了望我,或者是望了望他。它的澄黄森然的眼睛里全都是怜悯,然后一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我们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气温依然很低,只是比那时好了一些。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姽婳,他想拿回那张素描。
但到了那里,尹澜对他说,那张画已经卖出去了。他说,卖给了谁?一个女人。尹澜说,她看到那幅画的时候,表情又欣喜又悲伤,就立刻买走了。
我问她为什么喜欢那张素描呢?她说这张画让她想起少年时候的一个朋友。那时候他也为她涂抹过这样一张简陋的画。他听着,忽然感觉到脑中短暂的刺痛。
他上楼的脚步是从未有过的急躁,地板被敲击出咚咚的声响。他大力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在洗手池边用冷水洗脸。然后他抬起头,从大大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我对他说,陆仰,你还是没有想起来吗,那些被你从记忆里抹去销毁的事情。
年轮倒过十个季节。十六岁的陆仰刚进门就被一叠纸张摔在脸上。那些纸散落在地上,一张一张,桃薇的脸。
“这是什么?!”母亲指着地上的那些东西,眼睛里有了红色血丝,“你才多大!天天就是做这个吗?!”母亲声音拔高到歇斯底里,她开始用脚踩踏那些素描。陆仰去拉她的胳膊,却促使她的神智更加混沌,她一个耳光就抽过去,“真不知道养你做什么!没用的哑巴!你怎么不去死!”
他只是想要保护自己,或许也是保护桃薇在他心里留下片刻的温暖美好的记忆。于是他随手拿起柜子上的剪子挥了过去。母亲的手臂瞬间出现一条血痕,并不深,却足以令她精神更加疯狂。她软弱沉默不会言语的儿子,第一次反抗她竟然是因为一个外人。陆仰看着母亲因为怒气而扭曲的脸,惶恐地摇头,又想要近前去安抚。他往后退的时候摸到了门把手,他转身一下子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他是半夜才回到家的,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开门时就看到一地破碎的纸片。像是白色的尸体,没有重量地伏在地上。
第二天早晨陆仰去里屋叫母亲,于是他看到他的母亲躺在床上,他从来没有看到妈妈这么安详静好的样子。她已经不会再喊叫了,她也不能吐出伤人的话了,她现在脸色青白,神态安详。……她死了。
抽屉有翻找过的痕迹,但她并没有找到药在哪里,那平时都是陆仰拿给她的。她想要去床上躺一躺于是就再没有醒过来。陆仰感到眼眶剧烈地疼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但他没有来得及哭出来……他昏了过去。他救赎了自己。潜意识抑制了记忆苏醒。他为自己抹去了这一段记忆。包括母亲的死。包括桃薇。包括那些素描。包括那些他不会说话、不懂伤害的时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阳光刺入他眼底漫漫的黑暗。那和自己有着牵连纠结的死亡,演变成了一种意外。
他看着镜子,那里映出的脸犹如他十六岁时的纯白。
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他说。
你是谁?他继续说,你是我的幻觉吗?
你是谁?
我张了张口,依然发不出声音。于是我只能看着他,像是这么多年一样地看着他。这么久,我一直等待你想起我。我是谁?
我就是你啊。我是十六岁的你,被你遗弃在那个比黑暗更浓重的夜里的陆仰。我所在的地方温暖潮湿,非常安全。经常会有人唱起那首缠绕着心脏的歌。我会继续注视你。我与那些被你一同丢弃的记忆并排站立在你的心里。
什么忘记,如何丢弃。那一直残存你心底的,不可轻省回望的过去。他一直在那里,随时提醒你。无论是受过的伤害,犯过的错,无声的少年。即使已与它相背而驰,但终有一天会在原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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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季节的都会(1)
开始是这样的。
女孩叫做童遥,男孩叫做苏格。
“童遥……”
童遥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结果一转身就看到苏格那张似乎被霜打过的脸。“啊啊,你怎么变成这样子?”“昨天捡了只猫,带回家,结果我妈妈对猫的毛发过敏,于是就一直打喷嚏。然后我又打算给它洗澡,谁知道它洗着洗着一下子从盆里窜出去,弄了一屋子的水……”
苏格说着就皱紧了好看的眉毛。“这……”童遥想笑但看着苏格的脸色还是咽了下去,“那怎么办?”“不知道啊,我妈妈过敏得很厉害。”“这样啊……要不我来养吧。”童遥笑,“我喜欢猫。”“可是它长得很丑……”苏格闷声说,“而且还很淘气。”“那也没关系,”童遥说,“我正好想要养宠物。”“……那我晚上送到你家去。”“好。”
晚上八点苏格来按门铃。童遥打开门就看到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和怀里的黑色小猫。“进来吧。”一步跨进去随口问:“你的家人呢?”
“加班啊,他们都很忙。”
“……是吗。”
“是啊。”童遥看向小猫,“就是它吗?啊啊,让我抱抱。”童遥把小猫从苏格的怀
里接出来,“眼睛是黄色的,很可爱啊,起名字了吗?”“还没有,想不出来。”苏格坐在沙发上面。“那就叫小格吧。”童遥笑着说。“傻瓜。”苏格看都懒得看一眼。
童遥去揉苏格的头发,“就这么决定了,就叫小格!”
苏格都懒得再说,只是皱了皱眉头,童遥开心地给小格去拿牛奶。
转天早晨六点苏格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接着就听到童遥的尖叫声:“啊啊啊!苏格你家的臭猫在我的床上尿了……”
苏格扶住额头,表情相当无奈:“我不是告诉你它很淘气……”“但是你没告诉我它会尿床!”“你……”“啊啊啊!它又在阳台……我要打它,这次我一定要打它!苏格你也赶快起床上学,不要迟到了!”还没容自己说话,电话就被手忙脚乱地挂掉,想象出童遥皱着眉头站在小猫面前的样子,真的是挺好笑的,想到这里就真的笑起来。
这边的童遥表情郁闷地瞪着低头吃得格外欢畅的小格,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打它。
一个早晨的混乱,最后终于把它喂饱了。
小格吃完了,满足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跳上床睡觉去了。童遥收拾了它的碗,然后走到床边狠狠地亲了小格一口,说了声“再见”,看它无辜地抬起头看看自己然后又趴下继续睡。
“就连这一点也和苏格一样……”背上书包去上学,好学生是不会迟到的。自己和那个只会睡觉的笨蛋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童遥一进门就看到苏格趴在最后那个座位上,她过去拍他的肩:“你应该谢谢我
哦,要不是我的电话你今天还会迟到。” 苏格抬起头来,一脸没有睡好的表情。童遥正酝酿着张牙舞爪扑上去揉他的头发,就听苏格说:“今天放学陪我去买衣
服。”
“啊?”
“昨天看杂志看到一件,嗯,很喜欢。”
童遥一眼看过去:“你说谢谢我就去。”苏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说话,童谣丧气地叹了口气:“好好好,我陪你去。”说着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习惯一样。
童遥揉够了就在他前面坐下拿出书本温习,苏格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班上的同学对于他们这样早已经习惯,但是依然有人奇怪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不可能只是朋友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没有季节的都会(2)
大胆一点的女孩子还来问过童遥,童遥理所当然地答我们就是朋友,那个女孩看她没有生气的样子也就放开了说,开始作大胆假设,她说气质温和的模范生和少言寡语的英俊少年,言情小说的主打组合啊!怎么可能只是朋友?怎么可能!
童遥笑,我有什么办法,这又不是言情小说。
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着即将高考的事情,童遥在底下听得昏昏欲睡。转头看外面,已经是五月了啊……以前还总是说日子太慢,可是现在一晃就快要毕业了。上海的夏天很炎热,但又生气勃勃,树枝和树枝纠缠,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这样的日子若是一直过下去,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厌烦。
苏格喜欢的是一件白色衬衣,他连试穿都没有就直接买下来,童遥微笑着说,“你穿白色很好看。”苏格愣了一下,然后只吐出一个字来:“……哦。”要是别的人一定会说谢谢之类的话吧,可是苏格永远都不会,他总是木着一张脸,像是很傲慢的样子,其实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人交谈而已。然而谁都不知道这件事。只有她知道。只有她知道,对于这个认知,她忽然感到非常非常的开心。回来的路走到一半就下起雨来,苏格说先去我家吧,我家离这里比较近,快点走。手忽然被拉了起来,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前面的男孩拉着奔跑,热度一直延伸到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心脏鼓噪声大到全世界都倾听得到。
两个被淋得非常狼狈的人站在客厅的中央,苏格转身去拿毛巾给童遥,他说,你要不要也换件衣服?童遥摇摇头,还是算了吧,等会儿就干了。可是……会生病。苏格皱着眉头,表情还是很冷淡的样子,可是童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他在着急。童遥说,没事啊,我身体很好的,放心吧你。童遥直接坐在干净的地板上擦头发,苏格也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大学……你打算考哪里?”嗯?童谣愣了一下,大概是留在上海吧……苏格点点头没有说话。童遥问,你呢?北京吧,苏格说,我爸爸在那里。一颗心忽然惶惶地沉下去,“北京”和“离开”这两个词在她脑中放大了无数倍。外面雨的声音没有间断。哗……哗……哗。
快毕业了,童遥想,还是要毕业了啊。她认识苏格三年,开始的细枝末节已经忘得差不多。那时候她是喜欢笑、喜欢日剧的女孩子,而苏格只是喜欢在上课睡觉的男孩子。
可是到底因为什么变成朋友的呢?应该是没有交集的,偏偏又站在了一个点上,成为熟悉的朋友。记不清楚了,过去太久了吧。然后就一点一点得知苏格的事情,父母离婚,父亲在北京开公司,认识的人很少,朋友几乎没有,嘴巴其实很刻薄,兴趣是睡觉,是个男孩子长相却比自己精致得多,对自己说的最多的对白就是傻瓜白痴笨蛋等等。
童遥走后苏格躺在床上又要开始睡觉,待了一会儿,睡不着。自己一直不会和人相处,但闯进来一个也不觉得唐突。他想,那个人只会是童遥吧。童遥最近经常跟他说,快毕业了啊,快毕业了。苏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这样说,却感觉童遥那一张微笑着的脸似乎变得无限悲伤起来。她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自己,却始终说不出口。苏格也没有问,他想以童遥那样的性格即使自己开口问了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 最好的txt下载网
没有季节的都会(3)
苏格你见过冬天的海吗?童遥和苏格背靠着背。没有。我没见过。那,你去北京就可以看到了吧?看到了以后你要告诉我是什么样子的啊。……我劝你还是学学地理吧……北京哪来的海……哦……童遥发出失望的声音来。但是……苏格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如果以后我在别的地方看到的话会打电话给你的。童遥的语气开心起来,她说好啊好啊。
接着就是高考。
童遥在考场答卷的时候并不十分专心。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不断地分裂脱落,然后最最真诚的感情突兀出来。不是友情,不是崇敬,而是最最单纯的思慕的心情。一直,她都是知道的。
童遥打电话给苏格,她说我们出去吃面吧,我认识一个超级好吃的面馆。这个时候,距离苏格去北京还有三天。是这样的,童遥留在了上海,而苏格将要去往北京。苏格站在路灯底下等待,灯光在他的脸上映出柔和的光晕。童遥在巷子的拐角,独自站了十多分钟,终于抬起脚走了出去。她说,等多久了?苏格不慌不忙地抬起眼睛,我也是刚刚到。童遥说走吧,我们去那家面馆吃面。
两个人坐在很小却干净的面馆里,苏格埋头吃面,童遥也没怎么说话,一直是微笑的表情。走出面馆就沿着巷子往回家的路走,苏格一只耳朵里面塞着耳机。童遥拿起另一只耳机放在耳边,里面的歌唱到了尾声:
I never feared darkness ing near(当黑幕低下来我从没恐惧过)But I don’t know why I behold the sky(现在的我并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样注视天空)To find the brightest star(寻找最明亮的星星)With it’s brilliant light
(在它最灿烂的光的指引下)
So I pray to thee,will you 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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