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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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一点出去也许也好一点，当初就像让你直接出国来着，就是担心你不能够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又是在异国他乡的，才让你先在国内呆上一段时间，现在既然你说不想再在学校里呆下去了，想必也是相通了。我们想也没有必要把时间都浪费在国内。”妈妈说道。
　　爸爸妈妈的话在耳边响着。而薛兰兰想到的是，她最终还是不回去了。她感到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她表明她将来的去向。可她还没有准备好。罢了罢了，什么也不用准备，她向来都是听爸爸妈妈的，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妈妈叫兰兰去吃饭。兰兰带着模糊的依依不舍的沉重和决定后的飘渺的轻松吃着饭。一切都结束了。她想到那些才刚刚认识的朋友，现在就要分手了，又马上想到这段时间以来所经受的难以言说的痛苦和不快。出国的决定渐渐的变得真实起来，也就是在这种心情下，她才想到了，为什么她会在那个环境中呆了如此长的时间的问题，而且还没有想过要离开那里，她居然如此心甘情愿地在那里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在那种状态中。没有答案。不过，她真的不愿意再回去了。
　　*
　　饭后，她才感觉到就像以前自己在家里一样。
　　薛兰兰拉着大箱子提着小提琴倒退着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箱子放在门口的墙后面，当她转过身时准备把小提琴放到桌子上时，她突然站住了，眼睛定定地望着挂在对面墙上的处于一堆布娃娃中间的那幅字。突然间心头一阵哽塞，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沿着脸颊淌了下来。
　　泪水不停地流着，她抽噎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幅字。她好想找一个怀抱扑进去，痛哭一场，而那个怀抱好像就在眼前，看不见摸不着，而它就在眼前，就在她面前，她只要向前靠就能够扑入其中。泪水模糊了世界。一个声音在她内心深处痛苦地呐喊着：我爱你，我爱你。
　　一切的痛苦、孤独、绝望、麻木、无助、压抑、郁闷、窒息、迷茫、彷徨、不解、怨恨、委屈此时都一起从心底最深处向外倾泻着。她扑倒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痛苦地抽噎着。
　　她睡着了。她做梦了。在梦里，她和风影在一起，风影对她笑，和她讲话，牵着她的手，他们在雪地里奔跑，在洁白的世界里奔跑，他们坐在雪地里，风影抱着她，吻了她，而且吻的嘴唇。突然她浑身冷得发抖，即使紧紧的抱住他，她依然冻地发抖，就这样，她死在风影的怀抱里，风影抱着她的尸体，紧紧地握着她已经冰凉的手，痛苦地望着飘满着雪的看不到尽头的远方。她醒了。呆呆地睁着眼睛。浑身冰冷。她可以拉开被子盖在身上，可是她没有动。她再次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正处于漫天的大雪中，想象着自己正在冻得发抖，想象着没有感觉到一点温暖的风影的怀抱。大雪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了，大雪掩盖了一切。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她再次睁开眼睛，呆呆地凝望着眼前的虚空。
　　传来了声音，一种细腻的声音，标志着温暖和现实的声音，从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她知道这是在家里，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她可以赖床。她还想回到梦里的世界。
　　*
　　久违的家庭的温暖使她完全地放松着，那份越来越模糊和莫名的沉重在渐渐地稀释着。可是，随之出现的是发呆。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想。
　　在吃饭的时候，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更多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呆地坐着或者躺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她总是习惯性地想要顺手从床上拽过一只泰迪熊，可是还没有等到眼睛看到它，这个念头就已经消失了。她想她可以练一会儿琴，可是在她还没想到要练什么曲目的时候，她已经忘了要练琴。她想和爸爸妈妈说些什么话，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就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2）第三章　章名（73）
“兰兰？”妈妈关切又疑问地看着正在嚼着筷子的兰兰。几乎是第一次用名字来称呼她，有点不习惯，但却觉得应该如此，好像是到时候做什么事情了似的。兰兰的变化，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他们本以为兰兰会为马上就要出国的事而兴奋，或者至少撒些不伤大雅的娇，不料想，兰兰的反应竟然是如此平平，就好像是事不关己。他们以为是考试留下的阴影，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排出了这个想法。他们又以为兰兰是失恋了，或者暗恋着某个人，可是，这种可能性也排出了。是她根本就不想出国？可是在他们暗示地说起留学的事情的时候，兰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愿意的表情。也不是由于要出国而感到留恋。
　　“嗯。”兰兰随便地轻声地漫不经心地答应着，又像是在疑问，低头看着桌子，把筷子从嘴里抽出来，取着碗里的米饭。突然又抬起头来，有些吃惊的看着妈妈。她注意到了妈妈声音中的关切，更注意到了妈妈是怎么称呼她的。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一下说：“你怎么叫我名字了？”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差点把筷子吃下去。”爸爸像以前一样地笑着，不露声色地关心地看着兰兰说道。
　　兰兰微微一笑说：“什么也没有想啊。”想到刚才确实有些失态。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去哪儿玩儿？”爸爸说和以前一样，就像是在逗薛兰兰。
　　“没有”兰兰摇着头，把米饭送到嘴里，说道。
　　爸爸妈妈好像叹息地相互看了一下。
　　“怎么了，你们？”兰兰注意到了他们的表情。
　　“你爸提议今年咱们去三亚过春节。”妈妈说。
　　“三亚，不是去过了吗？”兰兰看着妈妈。
　　从兰兰的表情上，他们判断出她对此并不是很热心。
　　“那不是好几年前了吗，还是夏天去的。”妈妈解释道。
　　“那你想去哪里？”爸爸问兰兰。
　　兰兰摇着头。突然她意识到爸爸妈妈所有的行动和话语都是在以自己为中心，可能是马上就要出国了，舍不得吧，想到这里又觉得对不起他们了。于是装作很高兴得样子说道：“行啊，三亚也挺好的！”
　　“在学校的这段时间，感受最大的是什么呀？”爸爸问到。
　　兰兰几乎是哼笑了一下，很短暂。
　　爸爸妈妈都看在眼里。
　　“交了几个朋友吧，挺不错的……朋友。”兰兰边吃边说，尽量装出一幅自然的样子。
　　“也不见你和她们联系？”妈妈说。
　　“嗯，我们用手机发短信联系。”兰兰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什么。想到学校，那种状态就像是烟雾一般在心底升腾，对朋友的美好的记忆也被罩住了。她不想和她们联系，至少目前不想，不是她不珍重与她们的友谊，而是为了避免那种状态。
　　*
　　马丽抱着床上的泰迪雄抱怨似的说道：“回来了也不说给我打个电话，还得让我给你打。”
　　薛兰兰趴在桌子上，望着马丽，好朋友的到访使她觉得很安定，还有一种说不出来奇怪的伤感，好像与宿命有关，一种漂泊的感觉。她没有理会马丽的抱怨，说道：“我要走了。”
　　“去哪里啊？”马丽的下巴压着泰迪的头，眼睛望着前方的虚空，好像对兰兰所说的并不是很在意。
　　“美国。”兰兰平静地说道。
　　“啊？真的要走啊？”马丽的猛然地抬起头，吃惊地望着兰兰。
　　兰兰点了下头。
　　“唉，真舍不得你啊。”马丽的下巴又放在泰迪的头上，眼睛向上翻着，看着兰兰。
　　“我也是。”兰兰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说了这句话，可是，对马丽来说，她又有多少依恋呢，不是她不珍重马丽，而是她现在什么都体会不到了或者说好像什么都变了样。因为她处在一种复杂的伤感迷茫和沉重中。
　　静默。
　　在薛兰兰的印象中，马丽不是那种会沉默的人，可是现在，她觉得，这种静默比起谈话来更合适马丽的表现和现在的气氛。
　　“你过得怎么样？”薛兰兰说。
　　“不怎么样。”马丽噘着嘴，眼睛望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马丽又说：“没劲，我怎么感觉这么没劲呢，在哪儿都没劲，无聊死了。”马丽的头垂在泰迪的头上。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有又怎么样。”
　　不知道是回答还是问话。“为什么，会无聊呢？”薛兰兰看着马丽，语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觉得自己的问话不只是问话本身的内容。
　　“为什么？谁知道为什么，长大了就这样呗。”
　　过了一会儿，马丽突然抬起头饶有兴致地问到：“你还是处女吗？”
　　“嗯？”兰兰一惊，表示不屑地笑了一下。
　　她以为马丽还会继续说点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她想到了在宿舍时她们看的色情片，一阵恶心的感觉。“你呢？”她问道。她没想这么问，她没想问这个问题。
　　“哼哼哼。”马丽发出几声怪笑。
　　薛兰兰并没有吃惊，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似的。她对此并不关心，没有条件去关心。
　　“嘀嘀，嘀嘀”。马丽转身从床上拿起手机，抬头看着兰兰说：“我看了啊。”好像是有什么秘密似的。
　　兰兰点了下头，有点不屑地笑着。手机好长时间没响过了，确切地说，是她一直关机。
　　“现在干什么呢？还好吧？魏建明？谁呀？”马丽的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薛兰兰。
　　薛兰兰的头从桌子上抬起来，一时记不起来谁是魏建明，摇着头表示不认识，同时说：“不认识，发错了吧”
　　“嘿，那我逗逗他。”说着马丽就编辑短信起来。
　　薛兰兰并没有阻止她。反倒觉得另有一番意思。好像这一切都与她不再有关系了，因为她要走了。
　　马丽边编辑短信边念到：“我不好，我很不好，你好吗。”短信发出去了，马丽调皮地冲着薛兰兰笑着。
　　没有恢复，马丽又看了看那条短信，叫道：“是前天发的。不知道这人是干嘛吃的，该不会是个老头子吧，”马丽伸了伸舌头“啊，真恶心。”随即把手机仍在床上了。

（2）第三章　章名（74）
马丽待了大概三个小时，一多半儿的时间是在静默中度过的。临走时，马丽指着墙上的字开玩笑地说：“真不知道你这是欣赏字呢还是把字当做玩具来玩儿呢？”
　　薛兰兰没有当回事儿，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回头去看字。
　　马丽张开双臂。两个人抱在一起。“别忘了我。”马丽说道。
　　突然间，薛兰兰感到一种离别的伤感和友谊的沉重，在这种状态中，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这使她再次确信，她真的要走了。
　　*
　　薛兰兰把马丽送走，觉得有一种百无聊赖的轻松和无奈的伤感。她现在不想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卧在沙发上，陪着爸爸妈妈一起看电视。直到吃晚饭。爸爸妈妈问了一些关于马丽的事情。她再次感觉到，她真的要走了，一种并非只是由于离别才产生的复杂伤感再次袭来。她陪着爸爸妈妈看电视一直到深夜。电视上的画面和声音都在使这种伤感逐渐地加强，她真想哭一场。
　　她回到房间，扑倒在床上。这几天的莫名其妙的心理和感觉，使她觉得自己像是生病了一样。
　　右手摸到了手机，她随便地看着。一条未读短信。“听你这么说我也感到挺不好受的，我感觉好像是我把你惹得不高兴了，自从哈尔滨一别已有好长时间了，每次想到你都觉得对不起你，我也不敢再冒然地和你联系，怕再次地犯错误了。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你也不必想太多了，其实人生活着挺简单的，只要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就行了。有机会的话，真想再次见到你。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她已经记起来了，她可以回复短信，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可是手机倒在了床上，薛兰兰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虚空。
　　她看到她在雪地里拼命地狂奔，她摔倒了，她吐了，她站起来，继续向前跑着，一直跑，一直跑，好像要一直跑到遥远的神秘的地方去。
　　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以来，她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她早就忘了，望的一干二净。
　　她从来没有想起过它。
　　她一直以为她早已经忘记了。
　　她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它，在那种状态中。在那种混沌的状态中，在那种麻木得不能思考的状态中，关于风，关于他的一切，关于那次哈尔滨之行，这一切她都没有记起过，即使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她都没有记起过，即使是在她陪着生病的风的时候，她都没有记起过，那些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不在了，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在雪地里拼命地狂奔，她摔倒了，她吐了，她站起来，继续向前跑着，一直跑，一直跑，好像要一直跑到遥远的神秘的地方去，遥远的神秘的地方，什么也不能够阻拦她，她哭着，跑着，什么也不能够阻拦她。
　　她不相信他的话，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的话。她也从来没有去过哈尔滨，她也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和她讲过任何话。
　　她跑着，跑着，哭着，她必须要跑，什么也不能够阻拦她，她摔倒了，脚疼得厉害，她又站起来，继续跑着，她必须要去，她必须要跑，她必须要跑着去，什么也不能够阻拦她，风影在那里，风影在那里等着她，她必须要见他，她看到他了，他哭了，泪水从他的眼角流出来，她也哭了，她怨他，她恨他，她爱他，她在心里大声地喊着，她爱他，她爱他，………她静静地看着他，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她哭了，抽噎着，泪水不停地淌着。我爱你我爱你，在内心深处，那个声音大声地喊叫着。
　　她想起她刚进门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幅字，她哭了。她也是那样哭的。
　　为什么？为什么？
　　她爱他呀！
　　有种奇怪的东西，这种东西隔在他们中间，就像相互排斥的磁场一样，她想过去，她想过去，她想过到彼岸，她想够到它，可她过不去，她努力地伸着手，她够不着，她够不着呀。
　　她停止了抽噎着，泪水在不住地流着。
　　不是因为那件事儿，根本就不是因为那件事儿。风影也不是那样地，根本就不是那样地，即使是又怎么样，即使是又怎么样，她不在乎，她根本就不在乎。是的，她根本就不在乎。她根本就不在乎。
　　什么事儿？什么样儿的？即使是什么样？她不在乎什么？
　　没有特定的准确的答案，没有清晰的图式，什么都没有。
　　她在发泄着，发泄着长久以来的压抑、憋闷、窒息、孤独、煎熬，发泄着莫名的不可理解，发泄着迷茫。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不能接近，她爱他，她不能接近他）。
　　就这样，她睡着了。
　　她看到风影就在前面，她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等她，她根本就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她向前跑着，去追赶风影，他就在前面的不远处，下雪了，下得真大，漫天的雪模糊了风影的背影，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那个模糊的身影也在走，走得并不快，他在等她，她欢快的追赶着，后来她发现，无论她多么用力地跑，她始终追不上风影，距离一点也没有拉近，也没有变远，她有点焦急了，继续努力地跑着，可她发现在雪地上并没有风影的脚印，可他明明就在前面啊，他离她就这么近啊，他明明就在前面慢慢地走着，她害怕了，哭了，大喊着风影的名字，可是大雪好像把声音都阻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