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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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凉，夜色很浓，浓的如同化不开的悲伤。

明日我就要离开…这一去，怕是我们今生就难再聚首了罢？不过你曾对我说过多少假话虚言，不管你曾心不甘情不愿的对我温柔过多少会，至少今夜，不要再让我伤心——可是你，为何这般残忍。

就当是我自欺欺人好不好？

就当我这么多年一直在自作自受好不好？

就当——一直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都是我不知好歹的横在你们之间，只是这最后的幻觉，你都不能让它延续一个夜晚么？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残忍的告诉我真相。

——你不爱我。

沈墨。

你不曾爱过我，是么？

你的心里，死去的赤雪，或者活着的红棂，却独独容不下一个叫倾城的女子。她已经为你付出那么多。你让她去杀人，再怕她也去；你让她学好本事，再难再难她也竭尽全力；你让她嫁人，再不愿她也答应…就算没有爱，也会有一丝丝的感动罢？

沈墨追上飞奔的女子，紧紧地抱住她。她拼命挣扎，咬他，厮打他，泣不成声。

“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任凭她无力的伤害。

她累了，歇了，默默流泪，好像被抽干力气，软软的躺在他的怀里。他抱起她往添香阁走，感受她身子仍在微微的发抖，忽然听见她呜咽的声音，“沈墨…你究竟爱不爱我？”

他还未回答，她又断断续续的开口，声音充满自嘲和悲伤，“一定有很多人问过你这个问题…可是沈墨，告诉我，你爱我，就算是骗我…”

“我爱你，倾城。”他开口，“我爱你。”

“够了。”她的泪水再度不自觉的涌了出来，“沈墨，我满足了，我死心了。”

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忽然笑了起来，泪珠一串串的滚落，“我死心了。”

他沉默。

也只能沉默，这么多年，都隐忍着挨过来，如何在今晚功亏一篑？况且，她是聪明人，她不会听不出他的话里有几分虚假几分真情。只是两人都不点破罢了——可是，很多时候，在虚幻里沉沦也正是两人共同的行为罢？

“欠你的，我以后会还清。”

猛烈的风刮着，呼啸着，已经分辨不出这句话是出自谁口，只是刹那，许多东西悄无声息的破碎。

她渐渐安静下来，蜷在他怀里，享受最后的幸福。

何时才是尽头？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永远。

到添香阁时她已经睡着，他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便立在床边静静凝望着她。月华如水，她被镀上银色的光芒，柔和又妖艳，美丽不可方物，圣洁的令沈墨都不敢去触碰，怕是轻轻一碰，她就要碎了。

我舍不得你。

他忽然在心里道。

真的舍不得。可是，谴责我的自私罢。我有许多事未完成，我还要得到天下证明给所有人看，我还要完成她的遗愿。这些，都需要很多很多的牺牲，比如我微小渴求的幸福，比如你。这些，都是无可选择。

七年前，什么都定下了。

我注定孤独，你注定情伤。

死去的，注定被遗忘。

“我日后一定会血洗慕容王府。”

黑暗中，眉目如画的男子轻轻、坚定的开口。

第三卷　第一章　含烟

第二日一早，靖王府屋外的锣鼓就震天打响，接着，一连串喜庆的鞭炮声霹雳啪啦响个不停。倾城昏昏沉沉的醒来，眼睛似乎睁不开，模模糊糊的看着许多人在屋里忙进忙出，她很想赶他们走，却疲惫的一句话也喊不出，眼睁睁看着房间迅速被打扮得喜庆洋洋，大红的喜字，双飞喜鹊，鸳鸯糊上窗户，还有桌面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饰物，血红的嫁妆。

“楼主，醒了就快起来，时辰快到了。”

锦华打发掉所有人出去，紧紧合上门，开始使劲的催促倾城。倾城爬起身，坐到梳妆镜前，发觉自己今日状态极其不佳——神色疲惫的简直不能见人，面色苍白如纸，眼里血丝分外打眼，还有几分肿。可是，身后，锦华已经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

打水洗脸，换上火红的嫁衣，绾三千青丝，优雅端庄的发髻，凤冠戴上。粉饼掩盖住苍白的脸色，腮红立即让整个人显得鲜活起来，再细致的雕琢眉形和一双撩人的凤眼，灵动美丽，疲色渐渐挥之不见，唇纸印上，饱满丰润的唇水灵通透——不过须臾，又是人前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锦华一边囔囔着“还有那么多配饰…我要疯了！”，一边奋力的争分夺秒。

外面的通报声一声比一声催促的急，锦华愈发麻利。

倾城却是手指淡然、轻轻的划过嫁衣上的纹路，心中丝毫感觉不到喜悦。甚至，神情有几分恍惚。“楼主，笑笑吧，大喜的日子啊。”锦华慌乱的整理她的妆容，忍不住低声。倾城勉强的对着铜镜扯开嘴角，第一次觉得卖笑如此艰难。

“四小姐，花轿来了！”

重重的敲门声响起，锦华也恰好把最后一支发簪插入她的发髻，长长舒一口气，“总算可以出去见人了。”

“谢谢。”

锦华无语，只道，“和我还客气么，快出去吧，高兴些，楼主，毕竟是大喜的日子。”

“好。”

她深深吸一口气，仰起脸来，嫣然一笑。

——果真，是美的不像话。

她往外走，锦华尖叫一声拿起喜帕追上，盖住她的脸，“怎么连这个也忘了…我的天。”

倾城只觉得心一紧。盖住了，连他是否来送行都不知道。

也好，免去伤心。

她兀自叹口气，由锦华扶着小心翼翼的往外走。不一会，就穿过里间来到屋外。外面的热闹超乎她的想象，耳边不停的晃过恭贺声和响彻天地的炮竹声，纷杂的脚步声，空气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出了添香阁，又七弯八绕的到了靖王府大门口，耳边的声音渐渐熟悉起来。

“城儿新婚大喜！”是沈夫人。

“倾城姐姐新婚快乐！”是沈嫣。

“姐姐，再见。”是沈澈。

“楼主，别踟蹰了，等你上了轿，大家都会去南王府恭贺。”

她顺从的跟着锦华的步子出门，忽然很想掀开喜帕再看一眼靖王府，终是忍住。

“新娘上轿——”

一步、两步、三步，她踏上轿子，摸索着坐好。

轿子摇摇晃晃的启程。

她心头再度抑不住的难过，就这样，算是告别了么。

迎接你的会是新生活，倾城。她咬紧嘴唇告诉自己，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你要用最好的状态、最乐观的心态、最美丽的姿态来迎接所有的生活，不管未来的路有多少荆棘，你要坚持下去。没有沈墨，倾城还是倾城。没有那份揪心感情的存在，也许一切反而会更好。

慢慢平复下心绪，她掀开喜帕的一角，又偷偷掀开轿子的窗帘。外面当真是人声鼎沸，人们羡慕的眼神齐刷刷的盯着这顶华丽的八抬大轿。烟雾缭绕着，是一直响个不停的鞭炮留下的痕迹——她忽然在心底偷想，如果新娘从这烟雾中消失会怎么样？一定会引起惊慌吧？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惜——没有勇气这样做呀。

上过青石桥，绕过十八里街巷，兜兜转转，一大群人总算在南王府门前停步。花轿稳当当的落下，有人尖声唤道，“新娘子到了——”

到了。

尘埃落定。其后就是顺顺当当的程序，去见公公婆婆，敬酒，吃饭，一切有条不紊。因为是靖王府和南王府的联姻，达官贵人纷纷来贺，场面热闹的令人终生难忘。唯一的缺憾是——至始至终，都是倾城一个人在进行这场婚礼。

慕容三公子以“身体抱恙”免除繁杂的过程。可是谁人不知真实原因？慕容颜是个疯疯癫癫的傻子，今天这么多贵客，万一他出了什么乱子慕容家的颜面可往哪搁？

好在新娘子没有半点微词，从容的独自完成婚宴。

反正她至始至终盖着红盖头，谁也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她也没有看任何人。

夜宴散去，锦华小心翼翼的扶着倾城随着下人来到她将要住的地方。很大一间庭院，名唤“遗世居”，布置得十分雅致，穿过错落的小路，最中央就是慕容颜的厢房。她俩还未进屋，旁边陪着来的小丫头就尖声喊了起来，“小心你们脚下！不要踩到花花草草，喂，你怎么还踩，少爷会生气的！”

她伸手就去彻倾城的嫁衣，锦华一愣，立马怒火中烧，一把甩开她的手，“没看到我家小姐蒙着盖头，她现在看不见！”

小丫头眼睛一瞪，拼命的擦自己的手背，“呀呀呀，你这么脏的手不要碰我！看不见是她的事，反正不要踩到花花草草就好了！”

锦华受不得这口怨气，“你这不明摆着欺负人！”

“欺负你又怎么着！两个青楼女子，别以为嫁给少爷就能攀上枝头做凤凰！”

“你——”

锦华扬手就要扇她耳光，被倾城紧紧按住。“楼主！她…”

倾城入南王府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平静如水，“别闹事。”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小丫头紧紧盯着倾城，好象想从盖头下看出这般淡泊的声音会有怎样惊世的容貌。

“呀——我的新娘子。”



第三卷　第二章　初见？

锦华刚要辩驳，屋子里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喊声，带着几许童稚，万分悦耳。锦华一时都怔住，死死的盯着门，随即，镂空木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一个灵透的眼珠偷偷往外望着，确定来人后猛地打开门，雀跃着奔上前来，拉着倾城，突然流露出几许委屈，“娘子娘子，他们今天不许我出门和你去拜堂，他们把我锁在这里！”

小丫头赶紧打圆场，“少爷，别胡说。”

“我没有！娘子，我们进屋，别理他们。”他温厚的掌心拽住倾城的手就往里面走，一进屋就赶紧合上门，留屋外还呆呆立着的两人面面相觑。不一会，门又裂开一条缝，慕容颜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含烟姐！要给旁边这位姐姐住最好的房间，爹吩咐的！我可知道哪房好哪房不好，你不要骗我！”

含烟只能默默应一声，“是。”

门又合上了，含烟面无表情一声，“跟我走。”

锦华心念着“以后走着瞧”一边顺从的跟她走。没想到，半路上含烟突然主动对她开口，“以后让你家小姐对我家少爷好点，不要瞒着我偷偷欺负少爷！”

想不到这人对主子还蛮忠心。锦华轻轻应一声，含烟又接着道，“少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要不是小时候得一场大病，现在还没痊愈，怎么也不用娶你这红尘女子！沾了靖王府一点光就神气了！”

锦华停步，顿时又来了气，狠狠盯着她，“你干嘛老看不起我和小姐？”

含烟面无惧色，一字一句道，“红尘打滚，勾心斗角，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也知道一点！不管怎么样，既然嫁入南王府，就要好好的对三少爷，以后恪守妇道，安安分分做一个好妻子！”

“小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锦华望了她许久，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我们会好好对你们三少爷的，放心。”

含烟面色也渐渐柔和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入了丫鬟的厢房。整齐的一条都是服侍慕容颜下人的房间，含烟领着锦华走到最里间，推开门，“这一间是这最好的房间，我已经把我的东西腾出来，让人给你全部换上新的。你自己去看看还有缺什么东西，告诉我，我立刻帮你去拿。”

“那你住哪？”

“我就住你隔壁。”含烟顿了顿，“我就先不打搅。如果有空，整理好房间后到我房间来，少爷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们，所以，有些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们一声。”

锦华默默点头。

含烟随即从另一扇门进了她的房间，锦华踏入暂时属于她的房间。果然整理的非常整齐，几乎考虑到日常所需的一切——这个含烟，真是个细心的人呢。而且，虽然脾气坏了些，却一直是在拼命的捍卫主子，应该也是个好人罢。看来等会有必要去一趟她的闺房。

她疲惫的躺在软软的床上，眉目忽然有几分担忧来。南王府的生活一定会非常激烈吧？她能够完成沈墨说的，保护好倾城和自己么？公子…公子啊。公子，今日一日都未见到，怕是也万分伤心罢？何苦呢、何苦呢。

公子。

她嘴里突然呢喃一声，眼里的光愈发迷蒙，渐渐化作浓浓的雾气——

慕容颜的房间里，安安静静。

倾城坐在床沿边上，慕容颜拿着秤杆上上下下的寻找挑开盖头的“最佳位置”，不时偷偷摸摸的想偷看一两眼。许久后，他坐到她左边，附在她耳边低声，“娘子，我掀盖头了…那个，你一定要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新娘毫无反应，慕容颜很扫兴，索性丢了秤杆伸手去掀，嘴里还喃喃有声，“我变我变我变变变！”

喜帕滑到地上。

她微微低首，慕容颜却轻盈的伸手握住了她尖尖的下巴，略往上一抬，四目相视。

“仙女姐姐，真的是你！”

他尖叫一声，满是惊喜。

倾城平淡的多，尽管这张脸也让她过目不忘，她仍是默默的垂下了眼帘。无视她的冷淡，慕容颜兴奋的抱住她，不停的囔囔，“仙女姐姐终于来看我啦！真好，真好，以后有人陪我踢水，陪我玩，我就不无聊了！”

简直就是个孩子。倾城心中叹口气，仍是莞尔一笑，“好，我以后天天陪你玩。”

慕容颜来了兴致，放开她，“你会玩什么？”

这个问题反倒让她一愣，已经好久没有人问她这么简单的问题了——“什么都会。”

“那你会不会斗蛐蛐？”

“…会。”

“那好，我们今晚就斗蛐蛐。我偷偷瞒着他们在后院里藏了两只，嘘，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了。走，我们现在去后花园。”

他拉住她就要往外走，倾城坐着不动，忽然有些难过，“交杯酒还没喝呢。”

“仙女姐姐，你不高兴么？”

他竟这么敏锐。

“是不是因为颜颜今天没有陪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很难？”

倾城默默不语，眼眶慢慢溢出些晶莹的液体——

“对不起啦！仙女姐姐不要哭，是他们不让我出去的，我还和他们打起来了！可是没打赢…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发誓，以后在南王府，我会天天陪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了，好不好？不要哭了……”

他脸上认真的表情和手足无措的样子让她硬生生把眼泪缩了回去，忽然半开玩笑低声道，“你还要发誓以后不让我在南王府受欺负。”

慕容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好，就算我打不过，我也要和他们拼命！”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

“笑什么？不要看我很瘦，我很厉害呢。等会斗蛐蛐你就知道了，走吧！”

“那个…”

“呀？”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抓抓头发，“我又忘了交杯酒…”

“算了，没什么好喝的。”倾城干脆的站起身，率先走出了房间，笑意盈盈，“今晚我们就痛痛快快的斗蛐蛐！什么交杯酒见鬼去吧！”

“好！”

慕容颜高兴的笑着，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自然而然的握住她的手，惊叫一声，“仙女姐姐，你的手好凉。”

她一愣，这，似乎是天生的。也许是因为她这个人太冷血了罢？她还未说话，他就双手一齐捂住了她的手，笑嘻嘻的冲她道，“幸好我的手心总是好热好热，以后每天给你捂手心，你就不会冷。”

她突然想起沈墨冰凉的掌心，猛地抽回手，低声，“不用了…我、我一直是这样。”

“没关系！”他再次牵起她的手，神情万分认真，“爹爹说，以后讨了媳妇就要好好对她，我有的，就要分你一半。你看我手心这么热，你手心这么凉，我们一人一半就刚刚好，我不热，你不冷，你说是不是？”

她哭笑不得，只得任由他牵着，问道，“你爹还和你说了什么？”

“我爹说，”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