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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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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一笑，一缕清影倒影琴台之上，几许玩味，几许悲伤，几许感叹——
红尘一梦，一梦千年。
梦醒之时，心空如海。
锦华慌慌张张的跑到大街上，心口剧烈的起伏着，脑子里几近空白。红棂、红棂实在是好可怕，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好像看穿了自己？她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不不不，不可能！心头重重的压抑，连呼吸也不那么畅快，不知走了多久，就站到了南王府门口。
不管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楼主。要等公子两日后赶回来，怕是楼主早就被那一帮人渣玷污了！红棂阁主如今束手无策，她想到唯一能帮助倾城的人，就是慕容颜。可是，南王府会再让她进去吗？她武功又不好，不能像楼主那样飞檐走壁，要是一进去就被捉住怎么办？这般一想，她有些害怕，就呆呆着站在南王府门口，又不敢进，又不愿走，此时已是半夜，街上冷冷清清，寒气极重。一阵寒气从心底腾起，她打个喷嚏，缩了缩身子，突然，南王府的大门裂开一道缝——
“你总算来了，等你好久！”
含烟惊喜的抓住锦华就往里走，锦华还一愣一愣的，听着她的喋喋不休，“我家少爷都急疯了！你快跟我去见他……真是的，害我在大门口守了一晚上，你怎么半夜才来啊！阿嚏！看我感冒了……”
锦华很想告诉她自己其实一直站在门外，又怕她更伤心，还是没说。
“你家少爷不是被老爷关禁闭了吗？”
“谁说得。”含烟低骂一声，又默默叹口气，“只是白天少夫人被衙役抓走后，老爷旧病突发，命悬一线，少爷现在寸步不离的守着。其他几个人在商量老爷死后爵位的加封问题……现在南王府一派混乱。”
“嗯。”锦华自然知道王位继承问题非常复杂，“现在去见你家少爷？”
“自然。”
两个丫鬟脚步匆匆在南王府里行走，果然，素来热热闹闹的南王府里静的可怕，只有模模糊糊的争吵声不知从哪发出。走入南王住的别院，远远的看见微弱的烛火在一间厢房内摇曳，含烟领着锦华加紧步子往里走，站在门口轻喊，“少爷！”
“来了。”
慕容颜疲倦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听着竟让人有几分心酸。随即门吱嘎一声打开，慕容颜清俊的面容出现在视线里。他黯淡的目光掠过含烟落到锦华身上，眼睛突然一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惊喜，“锦华！你去见过她了吗？！”
“少爷、少爷，”锦华使劲想扯出自己的手臂，“你、你抓疼我了。”
慕容颜猛地缩回手，有些歉意的低声，“对不起……对不起，你去见过她了吗？”
锦华几乎一瞬间就从他眼里看出热切的真诚，“少爷，我们进去说话。”
“我爹、我爹刚睡。”慕容颜尴尬的回首望一眼房内，犹豫会，仍是让开路让她进来，“先进来吧，动作轻些，别吵着我爹。”
房间很宽敞，桌上却只点着一根蜡烛，显然怕光线影响入睡的人。慕容颜引着含烟和锦华到窗口的位置，借着月光得以看清彼此，又急急的问道，“她怎样？”
“很不好，颜少爷。”锦华低着头，极力平静，半晌，却陡然抓住了他的手，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真的会出人命！颜少爷，那些狱卒根本就是要屈打成招，就把小姐往死里打，小姐性子烈……哪受的这种气！若是、若是他们强行要对小姐做什么，依小姐的性子，是宁可死的……”
锦华咚咚咚的用额头磕地面，“求你救救小姐！”
含烟急了，赶紧去拉她，听着她的描述也有些可怜倾城，“锦华！少爷会救的，你别这样！”
两人一齐抬首，哀求的望着慕容颜。
慕容颜微微勾着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另一半边脸在月光下呈现一种与众不同的美——宛如出水红莲般不染纤尘，白玉无瑕，眉如浅黛，目光深远，嘴唇紧紧抿住，秀气无比。面对锦华的哭诉他选择了沉默，眉头却不受控制的一分分蹙起，轻轻咬住了下嘴唇。“撕”的一声，极微小的声响，血漫上了嘴唇。
锦华察觉到他反常平静的反应，失声，“颜少爷……你不想救我家小姐吗？”
慕容颜更深的低头，嘴角轻轻抽动，“我、我只是需要考虑。”
一切，好像突然都安静了。
“你怕了？”锦华心中只觉得一疼，站起来，冷笑，“果然，男人都是贪生怕死的东西……慕容颜！你真不是个男人，她是你娘子！你是个懦夫！我告诉你，倾城的脸毁了，她被那群狗官毁容了！这就是你软弱的后果！如果你今天白天能坚决哪怕一丁点，她都不会现在绝望的躺在冰冷的大牢里！更不会脸都被人……”
慕容颜任凭她骂，一言不发，低着头，咬着嘴唇。这个样子，还是当初那个无辜的傻子——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做错事只要有口无心的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锦华彻底绝望了，她转过身子跌跌撞撞的往回走，自己苦笑，“楼主，你真是看错了他！什么最后的话，不要让他听，他不配！”
“倾城说了什么！”慕容颜站在原地，悲切的问。
锦华哈哈大笑，推门而去。
“少爷。”含烟也疑惑的望着他——今日发生的事让她明白过来，原来少爷一直都不是傻子。心头高兴，可是此刻却怎么也欢快不起来了，这还是那个随心所欲、心地善良的少爷吗？难道随着他的恢复，以前的一切都不做数，包括他和倾城的婚姻以及他对倾城的沉溺？
“你先走吧，”慕容颜把实现移向窗外，“我要照顾我爹，你先走。”
“少爷，含烟不管你为什么变了，但是含烟想说，你这样拒绝锦华实在很过分！”
“是吗？”慕容颜凄然一笑，背对着她，突然躬下身咳嗽，一咳，一大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不动声色的掩藏过去，难受的开口，“我本来就是这么个人……你走吧，你走吧。”
含烟拔腿就走，过度的愤怒竟让她忽略了空其中的血腥味。
她反扣上门后慕容颜才掏出一块手巾来，小心翼翼的擦拭手指的血迹和嘴角的血污。擦完，慢慢走到桌前，把手巾用烛火点燃烧尽。自己望着摇摇晃晃的烛火发愣，又用手指去摁还滚烫的灰烬，烧得手指上一块焦炭也不觉的疼。
“颜儿。”不远处，病榻上的人突然喃喃，“你过来。”
慕容颜的神色平静如水，走上前，看见父亲已经咳嗽着坐了起来，他赶紧拿一件衣服给他披上，坐到床沿上轻轻拍他的背，柔声，“爹，是不是刚刚把你吵醒了。”
不过一日，南王好像苍老了很多。面上的皱纹仿佛一夜间就冒了出来，交错的遍布在脸上。他的声音也很嘶哑，苍老，因为被剑划伤了声道。他掩着嘴一直低低的咳嗽，许久才平静下来，“颜儿，我不许你去救倾城，你会不会痕爹。”
慕容颜的话语里不带任何感情，平淡如水，“爹是为我好。”
“你已经在恨了。”南王又是一阵咳嗽，慕容颜赶紧从床头翻出一瓶药，倒出几粒丸子送入南王嘴里，又去倒水，耐心的一点点喂给他喝。南王渐渐喘下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你娘的死，就算真的不是倾城亲手所为，也定然是因为有人想嫁祸给她，才杀了你娘……所以，我实在无法不让她……”
“爹。”慕容颜突然打断他，面无表情，“当初要不是我执意要让她成为南王府的女主人，她就不会嫁来南王府，更不会成为这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活。有人想嫁祸她杀了娘，说到底，还是我害了娘。该去监狱的是我，该死的也是我，爹把所有的过错归结到倾城一个人头上，颜儿实在无法认同。”
被儿子如此辩驳，南王忍不住大怒，“既然你不认同，为什么不去救她，为什么还守在这！”
“因为我先是爹的儿子，再是她的相公。”慕容颜抬眼望着父亲，眼里有深切的不甘和痛苦，更多的无奈，“爹的性命最重要……若是现在我走，我也不知道几位哥哥弟弟会不会为了王位做些遭天谴的事。”
“……”
南王默然，“你的孝心，我一直都知道。”
“可若是倾城死了，”慕容颜仍旧望着父亲，眼神无比的坚定，“也许将来我就无法任何事都听从父亲的……颜儿不会继承王位，而且，终生不娶。”
“胡说什么！”
南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厉声呵斥，“你要把爹的心血交给那几个逆子？！王位你不坐谁坐？爹苦心栽培你十几年你就为了个女人前功尽弃？！男儿哪能说不娶就不娶，爹还指望你续香火，才对得起祖上！”
“爹……”慕容颜轻轻拉开父亲的手，起身，后退几步，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柔软的声音里却含着无尽的力量，不容置喙的坚定，“颜儿不孝，若是有一日倾城不在人世，颜儿只想为爹尽完孝道后一个人漂泊天地间，自小我就对南王之位兴趣不大……爹何不把他交给想要的人，免得手足相残，自相残杀。”
“交给谁，你说交给谁！他们哪个不想要，残杀能避免吗？！”显然也是极度愤怒，南王额头上的青筋纷纷爆了出来，枯瘦的手掌重重的拍打床板，发出巨大的声响。慕容颜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而坚忍，平静中却蕴涵着他所有坚定的力量……南王突然平静了下来，静静的望着儿子，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从小到大，他都最听话，自己也就怡然自得的操纵他的人生。中毒后索性装傻，暗中积蓄力量，他为他计划的每一步他都毫无怨言的执行，可是如今……
是自己做错了么？
“颜儿，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倾城吗？”
南王突然柔声讯问儿子。
他从容镇定的望着父亲，“颜儿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前世我相欠于她。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爹，颜儿这一世，认定她。”
“是这样……”南王若有所思，怅然的低下头，忽然有些自嘲的轻笑，“爹也曾年轻过，但为了权力和所谓的安定，还是放弃了她。如今夜里每每回想，还是会很不甘，也会很后悔……何况她后来一直在为另一个男人守寡。我当然不希望我最宠爱的孩子走我的老路，只是，颜儿，你若认定她，注定要吃许多苦。”
听出父亲话语里的松懈，慕容颜微微惊喜。
“她嫁过来，首先动机就不良。外面还有她和沈墨的风言风语铺天盖地。这个女人，在我看来，还是不惹为好。”南王静静的为他的媳妇作出评价，“不过，既然你决心是她，相信也决心面对一切。我也真心的希望南王府和靖王府的关系能发生转机，希望她能融解两府多年僵硬的关系……”
“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南王打断他，叹口气，“从她进入南王府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给她找难，事实证明，她确实很聪明，将来定然也能成为南王府最佳女主人。就像我们一开始说好的那样，她通过了我的试探，我会真心的接受她成为我的儿媳。”
“谢谢爹！”
“不过——”
南王微微笑着的脸突然一变，拉长音调——
第三卷 第二十三章 破绽
“谢谢爹！”慕容颜仍旧只是重复三个字，喜色跃上眉梢，本来暗淡的眸子一时仿佛焕发着光彩。见着儿子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南王心情顿时豁然开朗，觉得身体也好了许多，“哟，看来心里已经想好怎么去救她了？这件事，你想明白了吗？”
慕容颜站起来，换上一张笑脸，走上前坐到父亲床沿，笑嘻嘻的，“还请爹指点。”
南王宠爱的握住他的手，拍拍儿子的手背，“爹倒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我想想，”慕容颜微微低首，脸上的神情认真起来，“本来对这件事没有头绪，但刚刚听锦华的描述，倾城在监狱里受了那么多折磨，肯定青天府的彭老爷被人收买了。彭老爷那人，不爱财，只爱权，而敢惹南王府和靖王府的人，权力比南王府和靖王府还高的人，全天下也只有一个。如果说，定然是激化南王府和靖王府的矛盾。两府相争，最大的受益者全天下也只有一个，再结合那个人生平的所作所为脾气品行，颜儿已经有九分确定幕后人是谁。只是这个人我们现在还惹不起，倒让我在犹豫怎样的做法能够让每个人都找到合适的台阶下，让倾城顺利出狱。”
这么一大段话，条理清晰，思路种种竟与自已十分吻合，南王心下暗暗感叹多年的苦心没有白费，这个孩子，他已经能够放心交出南王府。笑容不自觉就爬上了苍老的脸，他含笑道，“颜儿果然青出于蓝，这么些年主你置身事外的留心每一个人，看来你把许多人的性格都拿捏的很准。只是爹提醒一句，你要关注你眼前最迫切的需求，可以暂时忽略那些长线。比如倾城当初也没有追究真正偷了东西的人是谁，因为她的目的是保全自己，立足南王府，而非捉贼。”
慕容颜收敛笑容，皱起眉头，“爹的意思是说，颜儿现在应该把偷偷投毒的人抓出来，让倾城名正言顺的出监狱，先救倾城的性命？”
“难道颜儿不想？”
“问题是，守门的和厨子都自杀了，颜儿一时无法找出……”
“只要有人肯承认，或者许多人指认，”南王摆摆手，打断儿子，“凶手可以是任何人。”
“爹是说，牺牲某个人？”慕容颜低呼，眼神坚定，“不能的，爹，倾城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
“我愿意代替少夫人。”
门外，不大的声音却震住了两个人。门被推开，含烟平淡的面容出现在两人震惊的目光里，她轻盈的进入，反手拴住门，上前走到慕容颜面前，跪下，出奇的镇定，“当天含烟与少夫人一同去探望四夫人时被四夫人暗中毒打，现在见四夫人有难，于是落井下石。这事三少夫人完全不知情。”
“含烟！你胡说什么。”慕容颜皱着眉头，俯身拉她起来。含烟低着头站在少爷面前，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平素那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不见了，此刻的她，看起来令人万分怜惜。慕容颜叹口气，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柔声，“你从小到大伺候我，待我如同弟弟一般，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我倒觉得含烟最适合，”南王淡淡开口，“她刚刚的描述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不，爹。”慕容颜平淡却笃定的眼神似有无形的力量，“我会查出真凶，用最快的速度。我不会让含烟姐去冒这个险。若是明日日落之时我还未查出究竟谁是真凶，我就去劫狱。爹，我们已经害了娘，不能再多害任何一个人，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劫狱。”南王叹口气，心知儿子在这个问题上一定会固执，索性从腰间扯下两块令牌，望一眼含烟，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又道，“只是若我明日不在，爹的安危…”
“含烟照应着。”含烟开口，“含烟在，他们就会以为少爷一直在房间里。”
“不错，我这把老骨头，只要还活着，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好，明日就这样商定了。”慕容颜心下盘算着时间，望望窗外，“天快亮了…爹休息吧。含烟也回房睡。我在这守着就好。”
“还是算了，少爷现在就走，免得一会天亮了被人发现。”
慕容颜想了想，轻轻点头，嘱托含烟几句，悄无声息的走出了房间。
一宿又过去了…不知她还能睡得着么。慕容颜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心头又变得沉重起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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