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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人未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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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做过哪本日记里的女主角。这样想,感觉还是很幸福的。
至少,不止我一个人用错觉来骗自己。
肖泱:如果我真的爱过你,我就不会忘记(1)
你走后
作者:庞培
你走后房间还是老样子
你走后我伸手关掉录音机
有一次我看了一晚上的相声
你走后
窗外一直在下雨
我给朋友们写信
“最近我不大出门,最近我……”
你走后我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半夜我一个人坐在床上
感到从未有过的伤悲
我躺在床上,翻一本早就过期的杂志。杂志里有这首诗。纸张已经很旧了,泛着黄色,有灰尘的痕迹。我以前读过这首诗,是在学校的宣传栏里看到的。
贴出这首诗的人就是肖泱,我知道这个名字,但知道这个名字很容易,他在学校各种活动中都是积极分子,我和罗罗曾经毫不客气地嘲讽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多半沿着保皇党或者御用文人的道路前进。
后来,我认识了他本人。那时候,他在校广播站主持节目,每天下课全校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在看这首诗的时候,他在广播中说马上要放《白衣飘飘的年代》,是某宿舍的全体男生献给某一个过生日的姑娘的。我看着这首诗,听着他的声音时,毫无预感要认识他。他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有声音的符号。我不会因为他贴出了一首我稍感兴趣的诗而对他有任何兴趣。那时候我是个偏执狂。
或许命里注定我们之间是会发生些什么的。
认识他那年,我已经大四了,每天都睡到中午才起床,有课没课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我起来后,随便梳两下头发,刷完牙,脸不洗,洗脸对我来说太费力,而且没必要。晚上入睡前再洗。起来后,先到校门口的小吃摊吃碗馄饨,然后到图书馆去看闲书,到下午四点半,就去上网,一直上到六点钟再去吃饭。
上网时,我常常在学校的BBS上瞎转,但很少说话,我耐心地充当资深潜水员的角色。那段时日,开口讲话对我来说是极大的挑战,我对谁也无话可说,除非有人问我问题,而我不得不回答。
同宿舍有个女孩,是二年级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被安插到我们宿舍来,也搞不清楚她是读什么的。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流。我每天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等我回宿舍时她已经睡了。只是偶然的周末,我们都呆在宿舍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彼此是相识的。
她说她叫安静。第一次仔细看她时,我吓了一跳。她长得并不难看,身形瘦长,相形之下,头颅显得非常小,眼睛却不成比例的如此之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脸庞,及肩的头发又遮掉了另外半个面孔,几乎只剩下了眼睛。而且,她的眼神躲躲闪闪,无时无刻流露着胆怯和试图讨好的神气。我真不喜欢她。
不过,我也没几个喜欢的人。不讨我的喜欢不是她的罪过,是我的。
有一个周末,我睁开眼睛,听到窗玻璃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好像是下雨了。从帐子里探出头,看见安静坐在桌子对面写什么东西。看见我,她略有些慌张,下意识地用手掩住本子,紧张地看了我一眼,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
我也看看她,然后看窗外,装作对她的反应全然没有注意,也没有兴趣的样子。不知道雨下了多长时间,窗口都是白茫茫的雾气,连离窗口不足三米的树影都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淡淡的深绿色影子,映在浑浊的白雾中。这样的天气最能勾引起我外出的兴趣。我掀开帘子跳下床。这个行动使安静极为惊恐,她立刻站起身来,“啪”地把本子合上,毫不掩饰地收拾好书包就出门去了,慌慌张张的,差点儿没被椅子撞到。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躲躲闪闪地消失在门外。
套好毛衣往外走的时候,已经清醒了许多。惊慌的眼神和逃跑的仓促都只能证明一件事。安静处于恐惧的茫然之中。想到这里时,我心脏紧密地跳动了两下。我回忆她眼里的紧张时,不由地有些同情。这没什么不正常,女人之间应该有些天然的怜悯,哪怕我对她的印象并不好。可是,随即而来的就是泰然的旁观态度。关我什么事呢?她又没有向我求助。她不是对我非常警惕吗?我不需要自作多情。
楼下,罗罗和他的女朋友青文打着伞站在树底下说话,看见我下来递给我两个茶叶蛋,我边吃边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安静。他们说没有。我说她看上去好怪。青文耸耸肩,反问我,她什么时候正常过?我们随便说了两句话,我就一个人打着伞走了。
无聊。
图书馆里挤满了人。大概是因为下雨,男生都不能踢球了,全到跑来上网。我领了号等了大概有半小时,才轮到了一台老机子。
我百无聊赖地先在网上图书馆翻了会儿书,然后到学校的BBS上转。有许多人在线,我浏览了半天,那些网名都好陌生。什么西瓜、桃子、野狼、死猪。我熟悉的同学都不在线。
我看见有张标题是《好女孩的必须条件》的帖子,是一个叫青蛙的人发的,我随手点击。帖子里列出的第一条就让我恼火,“心理健康”。我想也没想,就回了一句“什么叫健康?你有没有发健康证的资格?没有就别扯淡。”
我说完立刻下线。堵在室内连点新鲜空气也没有。今天似乎有点闷。人为什么会周期性沮丧,真他妈的沮丧。肯定是缺少赞美,自大心理得不到满足。我气恼地看了看时间。五点。我可以到楼下阅览室看会儿书,然后散步,最后把书带到通宵教室去看。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真讨厌。
肖泱:如果我真的爱过你,我就不会忘记(2)
站起身来,往教室门口走去。把用机卡还给老师结账,老师看我的用机时间时,我漫不经心地回头望。我身后那台机子右上方显示的网名是青蛙。然后,我看见一个头发极为滑顺的脑袋,正俯在机子上看。
他看的正是我的回帖。非常明显的几个蓝色大字,“什么叫健康?你有没有发健康证的资格?没有就别扯淡。”
青蛙的头发很漂亮。我想,滑滑的,光溜溜的。有些像洗发水广告里那些男人的发质,一滑到底,闪闪发亮。他突然抬起头来,正好迎着我的目光。然后他低下头,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发送上去。在他返回之前,我只来的及看见“神经”这两个红色的字。
他已经把屏幕切换到了游戏页面去了。我回过头,接过老师找的零钱,走了出去。
我喜欢坐在操场上。哪怕下雨。坐在有天篷的位置上,安静地坐上很久。那儿不会有几个人,但有晦涩的灯光,可以望着黑暗一片的操场,在想象中穿透它。九点半,从图书馆出来,直接穿过操场,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借着灯光看小说。不太能看得下去。心里有些荒凉。
我不知道我坐了有多久。反正已经有经验了。如果过了十一点,宿舍熄灯,我会到通宵教室去,或者就翻出校门到街上游走。J城的治安还算不错,至少我感觉如此。至少三次,我都是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到天明,从来没有出过事。我从没有害怕过,我以为,没有什么能够再毁我了。
有一天,罗罗和青文说,没事,人一生中,只有一次真正痛苦的机会。过了,就没什么能真正打击到你了。我希望这是真的。我希望我能学会顺从接受命运的安排。
我抱着肩缩坐在角落里,看天蓬外飘落的雨丝。在灯光下,那雨丝如同柔软的粉丝。
远处慢慢地踱过来两个身影,朝我的方向走过来。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和性别,只知道是两个人,走路的姿态非常闲散,没有打伞。他们应该已经看见我了,我侧过身子,想躲过目光的接触。与陌生人不得不相遇时,目光的接触让我尴尬。
我将书放在膝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身后飘过来的声音异常熟悉,“好,那就坐坐吧。”然后,眼角的余光告诉我,他们坐下了。我抬起头,看见两个男孩子。他们的目光都在我身上,其中一个冲我笑了笑,另一个没有表情地转过脸,又背过脸去。
这个背过脸的就是青蛙。我白天刚刚在图书馆里碰到过的男生。他的头发有些湿了,一缕缕贴在耳侧。我刚想回头继续读自己的书,却听到青蛙又开口了,“明天的课我不去了。”熟悉,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在哪儿听过这个嗓音。很清朗,有些腼腆,有些透明的音质,挺适合唱民谣的。旁边的人也在说话,普通话很好,略带些软软的口音。应该是个南方人。
我站起来,从边门走出去。绕过栏杆时往里看,他们还坐在里面说话,已经挪到了我的位置那儿,在灯光下,两个穿着运动衣的身影,高高挑挑的,被白茫茫的粉丝缠绕着。
隔了有四十分钟左右,我又从花园往回踱步。已经十一点十分了,我想他们也该回去了,我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到通宵教室。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坐着,等待天亮。开始是一片黑暗,然后淡淡地浮出昏黄般的色彩,渐渐地渗进浓厚如牛奶的浑白。
可能,天明就是这样来的,把薄薄的牛奶倒进了黑暗之中,均匀地搅拌进天色,渐渐地沉积出白茫茫的天空来,然后在突然之间,冲入大量的牛奶,把黑暗冲得支离破碎,在转眼间就消失无踪,天色变得几乎透明,只是略微带了些牛奶白色的残汁。这种时候,身上都像披了层薄薄的露珠。浑身冷冷的,气息也凉了下来。精神却无比的亢奋。特别是坚持到天全然大亮的时候,坐在街头看满街的人行色匆匆,自己却很闲散地坐着,明亮的阳光洒在脸上身上,暖烘烘的,一会儿就把身体烤热了。
这样完整的过程很疲劳。特别是到了凌晨三点的时候,牙床就开始疼痛,会不断地流血,嘴巴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可是,时间长了,生物钟习惯了,就不再觉得这种牙痛有什么伤害了,渐渐地,也就不觉得疼痛了,不疼痛就更容易适应这样颠倒的生活了。
我慢慢地踱过去,没有看见人影。走上看台,再沿着看台走两步。做了个飞翔的姿势。灯光突然灭了,月光占据了整个操场,整个苍穹都是浓重的银灰色。我就在这片银灰色中从看台上跳了下来,“啪”的落地声惊动了入睡的草地。
然后,我朝操场最远的角落走去,才走了十几米就看见了那两个男生。他们坐在草地上抱着膝抬头看我,两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陌生人的好奇和冷静。
我强作镇定,不动声色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青蛙突然说,今天在图书馆碰见的是你吗?他的声音有点怯,似乎是天生的音质。我回头看他,他已经站了起来,双手绞在一起,但目光非常平静。
我不知道自己该点头好,还是摇头好。我的本能反应是困惑。理智告诉我应该装作不知道。这样,我就可以摆脱掉他,自己开溜。可是,回头的那一瞬间我并没有表现出吃惊。我略微迟疑,轻声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倒退一步,挺有把握地点点头,就是你。他的声音仍然有点怯。
肖泱:如果我真的爱过你,我就不会忘记(3)
天生具有欺骗性的嗓音。
哦,是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地看着他。他也沉默。尴尬的空气在我们之间扩散。然后,他突然抬起头,眼光亮亮的看着我,这么晚了,你该回去了,我们一起走吧。
不用了。宿舍已经熄灯了。你没带表吗?我回答说。他旁边的男生站了起来,看了看表,捅捅他,已经过点了。校门都关了。快走吧。
他探头看看那男生的表,迟疑地打量我,我们要回去了,你不用送吗?我摇摇头,好不容易才客气地笑出来,谢谢。不用。
他犹豫地看了我几秒,跟那男生说了句什么,对我说,那再见了。然后,两人朝我挥挥手,走了。
他说再见的时候,夜色太静了,声音太清晰了,我突然想了起来,难怪这只青蛙的声音如此熟悉。他就是广播站的肖泱。那个天天在下课、吃饭时放煽情歌曲骗人的人。那个在宣传栏里贴诗的人。
原来,他长得这般模样。估计还比较受小妹妹欢迎。我转身朝操场深处走去,暗暗地对自己微笑,然后,大笑。我听见自己的笑声在空气中震荡。
罗罗说我的神经质就写在脸上。他看见我在人群中,一个人在角落里,无缘无故皱起眉头,无缘无故捂着脸,无缘无故地笑。
他说我天生就是一张神经病的脸。
安静倒开水时不知道为什么六神无主,把半瓶开水都倒在脚上,深更半夜被送到了医院。第二天清晨回宿舍时我听舍友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每张嘴巴都可狰地流出白色的泡沫来。
我坐在床上听着哗哗的水声和她们含混不清的叙述。那些白花花的泡沫翻滚让我烦躁。青文穿着深紫色的睡袍,两眼惺松,披头散发,口吐白沫地站在门口,听得很有兴趣,不时地还发出声叹息以示同情。
我脱了鞋子钻到床上,她这才发现我的存在,忙不迭地跑过来,“你又到哪儿去了?昨天晚上我们还想叫你跳舞去呢。”
“跳什么舞?”我没好气地反问她,把被子从她手里拽回来,“我要睡觉了。你好上课去了。”
“今天早上的课取消了。你不知道吧。我们出去玩吧?罗罗等会儿就来。”她看上去极其兴奋,刚才的疲惫劲儿全消散了,“你晚上回来再睡觉,生物钟就恢复正常了,来来来,姐姐是在帮你,不是在害你。”
“无聊。”我用力把被子往上扯,想包住自己的脑袋。如果我要跳楼,有人拦着我,我也会恨她的。我就是个很自私的人,一点儿都不想被别人干扰。这时候,我惟一的愿望就是躺在床上,看着白纱帐,看着支架上的书和衣服,默默的等待入睡,我知道我会很快入睡,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我坐在列车上。列车软绵绵地摇摆着,在黑暗中晃荡个不停。我面前坐着两个男人,矮胖的秃头男人,和黑瘦的高个子男人。矮男人在撕咬德州扒鸡,肥厚的嘴唇因为油光而润滑性感。高个子男人长着一张极为阴郁的脸,眼角下垂,戴着副黑边眼镜,嘴角倔强地抿着。好几次,他的目光从眼镜下飘到我脸上,然后又迅速地收回,转向窗口。
矮个子男人嘴里的鸡肉滑了出来,落到西服上,他左右看看,仿佛他刚做了件很丢脸的事,生怕被人看见,当他碰到我的目光时尴尬地咧开嘴笑,看我没有任何回应,更加手足无措地茫然了,又回头看那个高个子男人。高个子男人很显然并不喜欢这个尴尬的男人,他身体微侧,避免了和矮男人的碰触,目光则迎着我身后。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着列车员服装的男人。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那高大而懒洋洋的姿态让我想起了汪海,我慌乱地站起身来。惟一的办法就是逃跑,逃到他的视线之外,逃到没有他的地方我就会感觉安全。我的伤口剧烈疼痛。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移动。但是我看见了黑暗在窗口移动,大片大片形状诡异的黑影飞速地擦过光线阴沉的玻璃。我不停地奔跑,车厢是那么那么的漫长,无数的脸抬起头来看我,一脸无知的漠不关心。有无数的脸垂下,淌着口水歪歪倒倒,岔开的腿如同延伸出来的枝枝蔓蔓,横七竖八地拦住我的去路。
前面车厢的门打开了。汪海那张英俊而凶恶的脸直直地面对着我。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脏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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