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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极品无赖-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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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小翠努力回忆片刻,似乎依稀有些印象,道:“好像是,怎么了?”丫头道:“后来主人赌气在府门外坐等,说您一刻不见他,原谅他,他便不离开,教您将他和小姐都饿死算了。”
云小翠听了大受感动,低叹一声,道:“这呆子,怎地执拗?我这几日便回去吧,也折磨他够了。哎,对了,小姐这些日吃谁的奶水呢?”
丫头听到这句问,将手在腿上一拍,急道:“夫人,小姐就是那夜丢的,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她现在吃谁的奶水,我也不知呵。”
云小翠被惊得怔在当地,半晌才缓过神来,道:“你说什么?”伸手欲抓丫头的衣襟,可还未触及,已合目昏倒。
待她醒来时,见床前站着几个人,府中主人夫妇和大夫皆在其中。
主妇抓了她手安慰道:“弟妹,你也别急,大批人马都撒出去寻了,这一半日必会有消息的。你病未痊愈,小心身体要紧呵。”
云小翠却哀叫一声,泣道:”孩儿若寻不回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姐姐,你却与我说说,我的孩儿怎会丢了呢?”
主妇低叹一声,道:“姐姐不知劝过你多少次,叫你别再赌气,回府和鹤贤弟和好吧。可你就是不肯,非要弄出个孰是孰非才觉气畅。夫妻之间只分得出孰爱孰恨,哪有对错可说?唉,那一病不起,鹤贤弟见你接连两日不归,便寻上门来要接你回去。你大哥和他说你病了,他竟不信,以为你是借故推挡,回去又抱了孩儿来要见你。你当时头脑昏沉,不论谁问,都说不见。鹤贤弟也是倔强之人,抱着孩儿在府前坐等。我和你大哥皆出去劝,他就是不肯回去,也不愿进府。我们无奈,只得任他。那孩儿必是他夜半忍困不过,打盹时被人偷偷抱去的,鹤贤弟已带了百十号人四下寻找。唉,弟妹,此事鹤贤弟固然有责,可你若肯早日回府与他团圆,又何至于闹到如此不堪地步?追根溯源,也怪我家你大哥人品不良,喜好争强斗狠。与人打赌也罢了,竟拿人家妻儿作注。他倒是赢了,若输时,难不成还叫我跟鹤贤弟去吗?我便是死也不肯的——”
云小翠此时悔恨交叠,心痛至极,已听不清主妇言语,只一味地哭。
这样闹腾了数日后,云小翠勉强坚持着也带人出去寻找。可连寻一月有余,也不见女儿踪影。
茫茫中原,山河万里,人如草芥,密不可数,想在其中翻拣个婴孩出来真无异*捞针一般,难比登天。
此后数日间,参与寻找众人一个个泄了心气,先后罢手退出,只剩云婆鹤翁慈心不死,登山踏岭,穿城过市,四下寻觅。
二人也曾数度相逢,但已形同路人,似连相互看上一眼都不肯。可一旦擦肩,却又各自心痛,才知牵挂的仍是旧日恩爱,纵使相互怨恨到吸髓蚀骨地步,却仍旧无法释怀。
虽都有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之愿,却又都怕对方不肯,是以谁也不敢先屈尊提出。
如此蹉跎了八年有余,二人仍都是孑然一身,漂泊于江湖之间,餐风饮露,斗凶杀狠,各行侠义。昔日云鹤双影之名虽已淡薄,但玉面观音和千手佛的喝号倒比以前响亮了百倍。
这日已是腊月初九。鹤翁因受官府六扇门中朋友所托跟踪查询一桩奸杀民女的命案,来到山西大同府。
瑞雪刚停,朔风凛冽。鹤翁着衣单薄,不耐寒冷,在风中瑟瑟而抖。见接应他的朋友正催马急急赶来,向他道:“我们已寻到那贼人的落脚之地。但此人极奸猾,每次犯案皆不留痕迹。虽然知道必是他所为,但苦无证据,不能抓捕。还望鹤兄鼎力相助,拿下他后仔细审问,将供词坐实,然后交与我们法办。若你不小心失手伤他,我们自会为你遮掩,也算为民除去一害,鹤兄以为如何?”
鹤翁点头,接过写有凶手姓名、籍贯和犯案详细的缉捕公函,见下面未加官印,知还未呈报,叠好揣入怀中。与朋友并马来在城西一家大宅的外面,绕宅而行。见正面门额匾上横书“金府”两个大字。
朋友指着道:“这凶犯现就落脚此间,据消息说这是他姨丈家。他这姨丈也了得,买卖做得甚大,这城中开着几家钱庄和赌坊,也算是个头脸人物。如无需要,不惊动他最好。我会带兄弟在附近接应与你。”言毕扭马隐去。
鹤翁在宅院外面驻足观看片刻,被冻得牙齿交关,瑟瑟而抖。想着夜里必然更冷,若潜伏时久,怕要冻坏身体。回马向正阳大街行来,要寻家衣舖买件棉袍御寒。
牵马走过几家,却不见什么上好的货色,鹤翁甚觉泄气。
待又进一家,看到衣架上挂的紫貂裘氅时,不禁眼前一亮。点手唤过伙计,把衣服摘下试穿,形同定做,十分合体。摸那貂裘,只觉触手生温,柔滑入骨。
鹤翁久走江湖,自然识货,知这等貂裘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心中爱惜,询问伙计价钱。伙计将手一伸,五指齐出,道:“五千两,不二价。”
鹤翁本是精雅人物,平素吃穿用物皆是上品。这些年虽无云婆婆在身边帮他打理,但昔日性情不改。应道:“好,就五千两。”伸手向怀中摸索,才发现袋中只有一张千两票面的汇兑飞票和十几两散碎银子。
伙计从他面上尴尬表情已看出究竟,心中不快,道:“既买不起,何必要试?若掉下几根貂毛,由谁来陪?”鹤翁听得不舒服,想争辩几句,却又忍住。自女儿失踪至今,鹤翁轻狂放lang的脾气已改掉许多,遇事多有容忍。
正要将裘氅脱下还回,却从身后伸过一只手来拉住他。鹤翁低头看见那只纤若玉雕,指涂丹蔻的莹白素手,心中猛地一震,转脸见正是云婆婆在后站立。
云婆婆自怀中掏出五张千两银票摔在柜案之上,问伙计:“够了吗?”不等回答,转身出店。鹤翁在后急急相随。
云婆婆停身看他,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只将手一挥,止住鹤翁脚步,飞身上马,抖缰去了。
鹤翁呆立良久,直到再望不见妻子身影,才牵马缓步而行。同时心中奇怪:云婆婆怎会到了这里?
他却不知,云婆婆也为追查这件奸杀民女的案子而来。
原来被害女子中有一家其父母和云婆婆关系甚好。女儿遭害,父母心如火炼,传书找到云婆婆,托她帮忙查拿凶手。
云婆婆从来最恨此等yin滥之事,又有苦主托请,焉能不管?一路跟随追查下来。那凶手也惊觉有人在侧窥视,急急赶到大同府后,立刻隐匿不出,如石入海,沉沉不见。
云婆婆也刚从城西那所金家大宅转过,正想回客栈休息。
策马自正阳大街上缓缓而行,抬头时惊见旁边一家衣舖前栓有一匹白马看着熟悉。正想时,胯下那马已先自奔跑起来,到了白马身边,鼻中低鸣不已,两匹白马耳鬃厮磨,好不亲热。
原来这两匹健马皆是鹤翁花重金从西域雪山之中购得的雪龙名驹,本是一雌一雄。初得时还是稚口小驹,待到成年,云婆鹤翁因爱成恨,各自殊途,两马也分东西。
转眼八年过去,却不相忘,倒比以前还要亲密。
云婆婆见马上披的坐垫仍是自己当年亲手所绣,金丝银线早已褪去华丽之色。锦帛美缎也显破烂不堪,与赤金打造的蹬恚Ы换飞醪恍鳌5魅巳圆簧崞杉肿阏浒6梦锼既耍肫鹞羧栈队洌唤又猩欣崾蕖�
胯下马来,走入店中,见鹤翁正在试穿一件紫貂裘氅。看他身影虽仍健硕,但背已有些弯。
待听伙计出言不逊,以为凭鹤翁脾气必要发作计较,弄不好这伙计怕要挨一顿打。却不料鹤翁只略顿身形,不言一语,便要脱衣还回。
第三十一章 哪肯顾新知
云婆婆看得心中堵闷,才知昔日火气冲天的鹤翁已改变了脾性,收敛了狂傲。不禁暗暗地哀叹一声,上前相阻。
鹤翁回到客店,本拟小憩到掌灯后潜入金宅监看动静。但云婆婆的身影和从前往事轮流到眼前纠缠,挥之不去。
无奈只得起身,叫小二用新落雪水沏来一壶茶烧在炭盆之上,坐于半支窗下望着外面雪后初晴的皑皑白景,任干冷寒风吹拂着。外披紫貂裘氅,手捧碧螺金针,在那里独自发呆。
想起早就听闻的传言,说云婆婆曾与哪个勾搭。但鹤翁素知妻子是洁身自好的高贵脾性,并不肯信。以为是小人搬弄的口舌是非,旨在败坏妻子的侠义名声。
可虽如此想,心里面还是如牛毛细针扎着般不舒服,坐在那里直着目光缓不过神来。
直到小二端油灯走入,这才惊起。
收拾好夜用之物,熄了灯火,推门出屋,一人独影向金宅行来。待到府外,纵身上墙,翻落院中。
四下寻找,见第三层院中有一座二层小楼最高。一路寻到楼下,束紧裘氅,翻檐踏瓦,攀到楼顶,向四下观看。
此时有雪刚落不久,初晴之月如宝镜磨团重挂,更显明亮,将偌大金宅照如白昼一般。便有只雀儿飞起,也看得一清二楚。
鹤翁正自瞭望,倏见从二层偏院的一间屋中窜出一人。这人并不耽搁,一跃上房,低腰纵步向院外奔去。鹤翁见了忙提腰屏气,跃下木楼,在后紧紧相随。
那人轻功十分了得,左拐右旋,兜转于大同城的街巷之间。
鹤翁与云婆婆之所以得下云鹤双影的名号,轻功卓绝也是一因。但此时鹤翁自觉跟随这人却十分吃力。
那人的身影忽明忽灭,逗弄着鹤翁径向大同城墙下行去。待攀上城楼,那人抓了楼前杆上系旗的丝绒长绳飞身向城外扑落。鹤翁恐惊他知觉,不敢紧跟,直待他行出半里远才随着降下。
抬头见那人已剩一点黑影,若不是有雪反衬,怕都看不清楚。急追了一阵,黑影却越来越小。鹤翁眼见要无功而返,心中不甘,只得将紫貂裘氅闪下。但想着是云婆婆为自己所购,却舍不得扔,在手中提着。可那裘氅厚重,奔跑起来十分碍事,无奈只得扔在路边,以为一会返回时再寻路拾起。
沉气急追片刻,黑影渐大。四下看时,见已入山中,树木渐次繁密,断枝残杈在脚下磕磕绊绊,十分难行。
鹤翁瞄着前面那人已放慢脚步,暗想急追而上,先将其擒下审问一番再说。
可脚下刚刚发力,忽觉身子一沉,直向下坠。抬头上望,见一方夜空正一点点缩小,知掉入陷阱之中,暗道不好。忙伸双手向四壁上抓,正抓住一块突起的石头。
鹤翁双臂使力,停住身形,抬头仰视,见有个人正在阱边低头下望,片刻后哈哈笑道:“喂,可是千手佛鹤万年吗?早知你要来此抓我妻侄,老夫特意为你备下此陷阱当棺材,你意下如何?”
鹤翁立时明白此人必就是凶手的姨丈,金府大宅的主人。不想他轻功竟如此了得,可见市井之间果真隐有绝顶高手。但听他的话音似早就知道自己要来此缉拿他妻侄,是以有如此阴狠安排。鹤翁越想越恼,倏然左手一抬,将一只袖弩打出。
那人早知他能为,已有所防,忙将头向左一偏。却不知鹤翁这一弩是虚,只为探他躲向哪一边。紧跟着右手上举,第二只袖弩自阱下呼啸而至,正中那人眉心。
二人相距不过数丈,袖弩是用铁簧崩出,力道之大远胜人手,尖头又锐,整只弩箭几乎尽没。那人哼都未哼,就一头栽倒在陷阱旁。
鹤翁双手离石,身体立时向下沉落。忙扭腰折腿,变换身形。双手欲待再向阱边抓时,才发现四外空空,无着力处。鹤翁刚将双手护住头脑,觉腿下一软,已到最底。忙滚身向前一扑,发觉陷入冰雪之中,直没至腰。也幸如此,才没有受下硬伤。
待喘均一口气后,眼睛已适应这坑中黑暗。借雪光四望,见坑底竟有十几丈方圆。抬头仰望,坑口却不足五尺,上细下粗,似一个大肚小口的瓮。
那坑壁凹凸不平,土石相杂,显然系天然形成,而非人力挖掘。想来引自己来此的金氏也必是偶然发现,在上面架了树枝,蒙了白布。刚巧又赶上落雪,倒为他遮掩得天衣无缝。
这坑正在小道中间,宽有五尺,而人的步幅不足两尺,若不是早就知觉,必有一脚要踏落其中,可见金氏等人计算之周密。
鹤翁歇息片刻后,开始寻壁攀援,想要爬出陷阱。可试过十几次后,却叫他好不失望。原来这坑底四壁不仅内倾得厉害,而且土石松软,根本经不住力,只稍一抓捏,便大块掉落。
鹤翁攀墙爬壁能为虽强,但无处着力却叫他愁锁双眉,仰头长叹。才知除非自己生出一双翅膀来,否则怕难出得去了。
坐井观天到白日之后,又试过几十次,却次次失败。
鹤翁环目四望,见壁上寸寸泥土皆被自己试过,却无一处可以逃生,不禁在心中哀叹一声,以为适才金氏所言不虚,这里确就是自己的棺材坟墓。
想着一生餐霜饮露,征尘踏土,披星戴月,四处奔波,到最后竟落得如此凄凉惨淡结局,忍不住流下泪来。才知昨日衣舖中与云婆婆那一见竟是永诀,从此以后阴阳相隔,生死两世,再无相见之日。懊悔为何早不肯将云婆婆找回,便算过了一刻亲密日子,此时便死也算不枉。
这坑下落有多年不化的冰雪,比外面更加寒冷,令鹤翁不敢呆坐,时常起来揉搓手脚,拼力奔跑。但腹内无食,热力不济,只坚持到太阳落山,便已昏晕而倒,趴伏在冰雪之中沉沉不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间似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声音听着亲切熟悉。努力半晌,睁目看时,见云婆婆一张俏面俯在眼前,正泪水朦胧地看着自己。感觉身上滚热柔软,片刻后明白,原来自己仍在坑中,云婆婆正用赤裸身体来为自己取暖,二人身上裹的却是自己扔在城外路边的那件紫貂裘氅。
一时间悲喜交加,张臂抱住云婆婆大哭起来,状若孩童。云婆婆见得丈夫的软弱模样,心中疼惜,一边软语安慰,一边跟着垂泪。
二人伤心过后,起身穿衣。鹤翁手足无力,站都不能。云婆婆将他负在背上,用衣服系了,然后攀着垂下长绳爬出深坑;把他扶上马背,共乘一骑回到大同府城中,找来大夫为鹤翁医治手足冻伤。
夜里夫妻同眠一榻,鹤翁问起云婆婆如何寻到自己。云婆婆将从前种种讲了,鹤翁这才恍然。以为古人所说‘人善天不欺’之语是对。自己一生行侠仗义,抱打不平,多积善德,老天爷见自己落身难中,不忍旁观,遣妻子前来相救。
二人借机重修秦晋之好,也算是祸里得福。
原来当日云婆婆回到客店,本也拟小憩到天黑后前往金宅潜伏查探。可想起适才情景,禁不住心潮起伏,难以安眠,在榻上辗转到日落才昏沉睡去。
因着白日奔波劳累,身心俱乏,这一觉竟睡到二更。
城楼梆声将她惊醒,想起有事在身,忙坐起穿衣。擦过一把脸,梳理了头发,因着天性使然,便是夜里出门也不忘将周身上下收拾得齐整。然后手提绿玉杖,灭灯推窗,一跃纵出,径向金家大宅行来。
待入金家宅中,见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整个府邸上下的人尽都入梦。
云婆婆先登上鹤翁曾登临的那座二层藏书小楼的最顶上四下望过一圈,见三层偏院内有一间房中透出灯火,便蹑足潜踪摸到窗下,将耳朵贴在窗上听屋里动静,片刻后知里面有两个男人正在饮酒。
二人已喝到大醉,说话时舌头嫌短,声音奇大。云婆婆听过一会,渐渐明白他们语中意思,不禁惊出一身的冷汗。
原来这二人中,那个年轻的便是奸杀民女,隐身到此的凶犯。岁数大些的是金府的师爷,二人正在等出府已经近两个时辰的金老爷归来。
那凶犯向师爷道:“你说——我姨丈他能是——千手佛的——对手吗?”
师爷大笑两声后,咕咚一声摔倒在地,带得碗盆皆跌,稀里哗啦碎了不少。半天爬起,道:“你姨丈若说暗器——怕——不是鹤万年的——对手——但论轻功——嘿嘿——天底下没人能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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