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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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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领略得到的。她美得脆弱而神秘,美得令人心疼。若说沈壁君艳丽如牡丹,清雅如幽兰,风四娘就是朵带刺的玫瑰。冰冰却只不过是朵小花而已——一朵不知名的小花。——风雨过后,夕阳满天,你漫步走过黄昏时的庭园。——饱受风雨椎残的庭园,百花都已凋零,但你却忽然发现高墙上还有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迎风摇曳在夕阳下。那时你心里会有什么感觉?你看见冰冰时,心里就会有那种感受。尤其是现在——她已从船楼上走下去,被人搀扶着走了下来,她的脸苍白而憔悴。她并没有捧着心,也没有皱着眉。根本用不着作出任何姿态,就这么样静静地站着,她的美已足以令人心碎。瞎子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双蜡黄的眼睛,还是空空洞洞的。他当然并不是用眼睛去看,他是不是真的能看出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事?萧十一郎忍不住问道:“你看出了什么?”瞎于沉默着,又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看见了一片沼泽,绝谷下的沼泽,没有野花,没有树木,没有生命……”他脸上忽然发出了光,接着道,“可是这片沼泽里却有个人,是个女人。”——他说的难道就是“杀人崖”绝谷下的那片沼泽。——他看见的女人莫非就是被天公子推入绝谷下的冰冰?——他怎么能“看”得见?——他若看不见,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萧十一郎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还看见了什么?”瞎子的声音仿佛梦吃:“我看见这个女人正在往上爬,我看得出她有病,病得很重……”“她好像已快跌下去,但却忽然有一只手伸出来,把她拉了上去。”“那是只男人的手。”“现在这只手上,却握着柄形状很奇特的刀,女人正在他身旁唱歌……”“可是琴弦忽然断了,她也倒了下去。”萧十一郎立刻打断了他的活,道:“唱歌的女人,就是沼泽中的女人?”瞎子道:“是的。”萧十一郎道:“你凭哪点看出来的?你能看见她的脸长得是什么样子?”瞎子迟疑着,道,“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我却看得出她左股上有一个青色的胎记,比巴掌还大些,看来就像是一片枫叶。”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冰冰的脸色已变了,就仿佛忽然已被人推下了万丈绝谷,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恐惧。她本不是那种很容易就会受到惊吓的女人,她的躯壳虽脆弱,却有比钢铁还坚强的意志。所以她才能活到现在。——现在她为什么会如此恐惧?——难道她身上真的有那么样一块青记?瞎子脸上又露出那种诡秘的微笑,喃喃道:“我果然没有看错,我知道我绝不会看错的……”他慢慢地转过身,好像要往外走,可是他手里的竹杖,却突然毒蛇般向冰冰的咽喉刺了过去。冰冰没有动,没有闪避。她整个人都似已因恐惧而僵硬,连动都不能动了。幸好她身旁边还有个萧十一郎!瞎子这一出手,除了萧十一郎外,绝没有第二个人能救得了她。船头上的人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船舱里的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瞎子手里的这根竹杖,已点在冰冰咽喉上,只要再用一分力气,冰冰的咽喉就要被洞穿。可是冰冰的咽喉井没有被洞穿,瞎子这最后一分力气并没有使出来。是什么力量阻止了他?没有人看得出,只有瞎子自己能感觉到。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已到了他肋下。他的力量若不撤回,白己肋下的八根肋骨就要完全被压断。大家看见他的竹杖点在冰冰咽喉上时,他的人已退出七尺。大家看见他往后退时,萧十一郎已站在船舱门口,阻住了他的去路。割鹿刀,犹在鞘。可是杀气已逼人眉睫。瞎子也转过身,又面对着萧十一郎,歪斜的脸冷如秋霸。他当然也能感觉到这种杀气。只有一个已杀过无数人,而且正准备要杀人的人,身上才会带这种杀气。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绝不会让他再活着走出去。萧十一郎忽然道:“你杀错人了。”瞎子道:“哦?”萧十一郎道:“到这里来的人,本该杀我的。”瞎子道:“你要我杀你?”萧十一郎道:“非杀不可。”瞎子道:“为什么?”萧十一郎道:“因为你已在这里。”瞎子道:“也因为你想杀我?”萧十一郎并没有否认。瞎子又在笑,淡淡笑道:“其实就算要我不杀你,你还是一样可以杀我。”看到他微笑的脸,萧十一郎心里忽然又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我一定见过这个人,一定见过。但他却偏偏想不出这个人是谁。这是为什么?他决心一定要找出原因来。他的手已握住刀柄。杀气更强烈。瞎子道,“我说过,我虽然是个瞎子,却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事。”萧十一郎道:“现在你看见了什么?”瞎子道:“我又看见了那只手,手里又猩住了那柄刀。”萧十一郎并不意外。他手里当然有刀,无论谁都能想得到。瞎子道,“我也看得出你一定要杀了我。”萧十一郎冷笑。瞎子道:“若是在两年前,你会让我走的,可是现在你已变了。”萧十一郎立刻追问:“两年前你见过我?”瞎子淡淡地道,“不管我两年前有没有看见过你,现在我却能看得出,两年前你绝不是这么样的一个人。”萧十一郎反道:“你还能看见什么?”瞎子道:“我看见了一摊血,血里有一只断手,手里有一柄刀。”萧十一郎道:“你看得出那是谁的血?”瞎子道:“是谁的?”他笑得更诡秘,慢慢地接着道:“是你的血,你的手,你的刀。”萧十一郎大笑。瞎于道:“死并不可笑,”萧十一郎道:“这次我笑的是你。”瞎于道:“为什么?”萧十一郎道:“因为这次你看惜了。”割鹿刀,犹在鞘。刀虽未出鞘,杀气却更强烈。瞎子慢慢地放下了他右手的白布招,突然凌空翻身,右手竹杖刺出。竹杖是直的,直而硬。可是他这一招刺出,又直又硬的竹杖却像是在不停地扭曲颤动着。这根竹竿竟像是已变成了一条蛇。毒蛇!活生生的毒蛇。萧十一郎第一次看见毒蛇,是在他六岁的时候,他看见的是条活生生的响尾蛇。那是他第一次被蛇咬,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他只要用眼角一瞥,就能分辨得出三十种以上的毒蛇。他对它们只有一种法子——一棒打在它的七寸要害上。他从未失手过。可是他看不出这条“毒蛇”的七寸要害在哪里。这瞎子手里的毒蛇,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毒蛇都危险。除了“逍遥侯”天公子外,这瞎子竟是他生平未遇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第五十一章迷情 
月下的西湖,总是温柔妖媚的,无论什么事,都永远不能改变她。就好像永远也没有人能真的改变风四娘一样。风四娘的心还在跳,跳得很快。她的心并不是因为刚才那一战而跳的,看到萧十一郎扶着冰冰上楼,她的心才跳了起来。她毕竟是个女人。无论多伟大的女人,总是个女人。她可以为别人牺牲自己,但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这世上又有谁能控制自己的情感?沈壁君心里又是什么滋味。风四娘勉强笑了笑,轻轻地道:“你若认得冰冰,你就会知道她不但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而且很可怜。”沈壁君遥视着远方,心也似在远方,过了很久才垂下头:“我知道。”“我们现在就上去找他好不好?”沈壁君迟疑着,没有回答。风四娘也没有再问,因为她忽然发现王猛已走出船舱,正向她们走过来。她希望他不是来找她们的,王猛却已走到她面前,眼睛还在东张西望。风四娘忍不住问:“你找什么?”王猛道:“我们的老二。”风四娘回过头,才发现史秋山早已不在她身后。刚才被青衣人招回的渡船,现在又已荡入湖心,船头上的人,至少已有一半走了。剩下来的人,有的倚着栏杆假寐,有的正在喝着酒。酒莱却不知是主人为他们准备的,还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史老二呢?”王猛又在问。“我怎么知道。”风四娘板着脸,冷冷地道:“史秋山又不是个要人照顾的孩子,你们又没有把他交给我。”王猛怔了怔,喃喃道:“难道他会跟别人一起走了?”风四娘道:“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王猛道:“你呢?”风四娘道:“我有我的事,你管不着。”她忽然拉起了沈壁君的手,冲人船舱。现在她已很了解沈壁君,她知道沈壁君这个人自己总是拿不定主意的。但她却有很多事非得问个清楚不可,她早已憋不住了。王猛吃惊地看着她们闯入船舱,忍不住大声问:“难道你们也是来杀萧十一郎的?”风四娘没有回答这句话,他身后却有个人道:“纵然天下的人都要杀萧十一郎,她们两个人却是例外的例外。”王猛霍然回头,就看见了侯一元的枯瘦干瘪的脸。“为什么她们是例外?”王猛道,“你知道她们是谁?”侯一元眼睛里带着狡猾的笑意,道:“若是我人不老眼不花,刚寸跟你说话的那个女人,一定就是风四娘。”王猛吓了一跳。——有很多人听见风四娘这名字都会吓一跳的。侯一元道:“你也听说过这个女人?”王猛道:“你怎么认出她的?”侯一元笑了笑,道:“她虽然是个有名难惹的女人,可是她的武功并不高,易容术更差劲。”王猛道:“还有个女人是谁?”侯一元道:“我看不出,也想不出有什么女人肯跟那女妖怪在一起。”王猛道:“你看见史老二没有?”侯一元点点头,道,“则才还看见的。”王猛道:“现在他的人呢?”侯一元又笑了笑,道:“若连风四娘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他笑得实在很像是条老狐狸。王猛道:“他有没有在那条渡船上?”侯一元摇摇头,道:“我没有看见他上去。”王猛皱起了眉,道:“那么大一个人,难道还会忽然失踪了不成?”侯一元悠然道:“据我所知,跟风四娘有来往的人,有很多都是忽然失踪了的。”王猛瞪着他,厉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侯一元微笑道:“船在水上,人在船上,船上若没有人,会到哪里去呢?”王猛忽然冲过去,一个猛子扎入了湖水。侯一元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这个人并不笨,这次总算找时地方了。”船楼上的地方比较小。小而精致。烛台是纯银的,烛光混合了窗外的月光,也像是纯银一样。萧十一郎木立在窗前,遥视着远方的夜色,夜鱼中的朦胧山影,也不知在相些什么。——他是不是又想起了那可怕的杀人崖。冰冰看不见他的脸色,却似已猜出了他的心事。她一直都没有惊动他。他在思索的时候,她从来也没有惊扰过他。现在她自己心里也有很多事要想,一些她想忘记,都忘不了的事。一些可怕的事。她眼睛里的惊惧还没有消失,她的手还是冰冷的,只要一闭起眼睛,那瞎于歪斜诡异的脸,就立刻又出现在她眼前。天地间一片静寂,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仿佛有人在大声间活。她没有听清楚是在间什么话,却看见两个人冲上了楼。两个船娘打扮的女人。她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其中有一个是风四娘。风四娘也在盯着她:“你身上真的有块青色的胎记?”这就是风四娘问的第一句话。每个人都听见了风四娘问的这旬话,又有谁知道沈壁君想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她心里也不知有几千几万句话要说。可是她一甸都没有说出来。——她是不是想冲过去,冲到萧十一郎面前,投入他怀抱里?但她却只是垂着头,站在风四娘身后,连动都没有动,冰冰并没有口答风四娘那句话。风四娘也没有再问。因为萧十一郎已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们——她们三个人!又有谁能了解萧十一郎现在心里的感觉。他当然一眼就认出了沈壁君和风四娘,但是现在他的眼睛却在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多看谁一眼,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面对着的正是他生命中三个最重要的女人。这三个女人,一个是他刻骨铭心,永难忘怀的情人,他已为她受尽了一切痛苦和折磨,甚至不惜随时为她去死。另外两个呢?一个是他的救命恩人,一个已将女人生命中最美好的全部奉献给他。这三个女人同样都已为他牺牲了一切,只有他才知道,她们为他的牺牲是那么的大。现在这三个女人忽然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了——你若是萧十一郎,你能说什么?窗外波平如镜,可是窗内的人,心里的浪潮却已澎湃汹涌。第一个开口的是风四娘。当然是风四娘。她忽然笑了。她微笑着道:“看来我们改扮得还不错,居然连萧十一郎都已认不出。”萧十一郎也笑了:“幸好我总算还是听出了你的声音。”风四娘手插住腰,道,“你既然已认出了我们,为什么还不赶快替我们倒杯酒。”萧十一郎立刻去倒酒。他倒酒的时候,忍不住看了风四娘一眼。——风四娘手插着腰,看来正像是传说中那个天不怕、地下怕、什么事都不在乎的女人。其实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萧十一郎当然不会不知道。杯中的酒满了。他心里的感激,也正像是杯中的酒一样,已满得要滋出来。他知道风四娘是从来也不愿让他觉得难堪的,她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愿看着他受折磨。所以没有人笑的时候,她笑,没有入说话的时候,她说话。只要能将大家心里的结解开,让大家觉得舒服些,无论什么事她都肯做。风四娘已走过来,抢过则倒满的酒杯,一口就喝了下去。“好酒。”这当然是好酒。风四娘对酒的辨别,就好像伯乐对于马一样。伯乐若说一匹马是好马,这匹马就一定是好马。风四娘若说一杯酒是好酒,这杯酒当然也一定是好酒。“这是三十年陈的女儿红。”她笑着道:“喝这种酒应该配阳澄湖的大闸蟹。”冰冰立刻站起来:“我去替你蒸螃蟹。”“我也去。”风四娘道:“对螃蟹,我也比你内行。”她们并没有给对方暗示,可是她们心里的想法却是一样。——四个人若都留在这里,这地方就未免太挤了些。她们情愿退出去。她们知道萧十一郎和沈壁君一定有很多很多活要说。但是沈壁君却站在楼梯口,而且居然抬起了头,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带着种谁都无法了解的表情,轻轻道:“这桌上就有螃蟹。”桌上的确有螃蟹。冰冰知道,风四娘也看见了。可是她们却不知道,沈壁君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不让她们走?难道她已不愿再单独面对萧十一郎?——她是不感?还是不敢?难道她已没有什么话要对萧十一郎诉说?——是没有?还是太多?萧十一郎眼睛里,已露出一抹痛苦之色,却微笑着道:“这螃蟹是刚蒸好的,还没有冷透,正好用来了酒。”难道他们真的想喝酒?——为什么酒与忧愁,总是分不开呢?酒已人愁肠,却没有泪。谁也不愿意在人前流泪,英雄儿女们的眼泪,本不是流给别人看的。酒在愁肠,泪在心里。脸上只有笑容。风四娘笑得最多,说得也最多,喝了儿杯酒后,她说的第一句话还是:“你身上真的有那么一块青色的胎记?”她本就是个打破沙锅也要问到底的人。其实这句话本不该问,无论谁看见冰冰当时的表情,都能看得出那瞎子没有说错。风四娘却偏偏还是要听冰冰自己亲口说出来。冰冰只有说。——遇见了风四娘这种人,她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她垂着头,说出了两个字:“真的。”风四娘却还要间:“这块胎记真在……在他说的那地方?”冰冰的脸却红了,红着脸低下头。这本是女人的秘密,有时甚至连自己的丈夫都不知道。那瞎子怎么会知道的?难道他真的有一双魔服?风四娘转过头,去看萧十一郎。——你是不是也知道她身上有这么样一块胎记?这句话她当然没有问出来,她毕竟还不是那种十三点。冰冰的脸更红了,忽然道:“这秘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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