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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珍-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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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李薰爱。

淳中反倒一愣,另一个见同伴开口了,也面有难色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在包厢里喝酒,隔壁间特别吵,蘸白去敲门,没想到嫂子……在里头。”

淳中再傻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以蘸白那性子,看见自己老婆和别人喝酒打闹,不当场掀桌子才奇怪。哪怕,是前妻。

送几个年轻人出去,淳中再道辛苦了,剩下一个还没开过口的闷闷吐出一句:“嫂子她,好像怀孕了。”

强言徒自乱,往事不堪寻(三)


翌日等蘸白酒一醒,人就被叫进了爷爷书房。剩下的事,他们爷孙俩自有计较。

德珍出了门去找薰爱,途中接到仲寅帛的电话,要来学校接她去吃饭,此刻她心里只有哥哥嫂子的事,无暇顾及他,也不知怎么的随口扯了个谎话:“我要组织学生去采风,明天吧。”

说着挂了电话。

仲寅帛气结,丢开手机,叫了周子康进来。

周子康甫一进门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仍是硬着头皮应承,而当他听完这一席话,额角都冒汗了,哆嗦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幽幽地退出了房间。

虽然他知道自己年轻的老板是个疯子无疑,但最近他总觉得老板的这“疯症”愈发的厉害,简直到了叫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摇摇头,周子康做事去了。

德珍到达薰爱所住的酒店,报了房号被告知住户昨天下午已经退房,顿时心烦起来。好在通讯录里还有薰爱一个同事的电话,对方很快意识到德珍的来意,消息死紧。德珍没办法了,费了点周折找到酒店监控室。

保全主管面有难色的看着德珍手机相册中的那枚黄金怀表,“岑小姐,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敢保证能找到,但,尽力吧。”

德珍再三感谢他,二人调出了电梯监控录像,开始了漫长的“寻表行动”。

一个小时后,职员怀疑地探问了她一句:“岑小姐,你确定怀表是掉在电梯里的吗?”

德珍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她是个叫人有些目眩的女人,长相和气质决定了她手握的信力,事实上,这一优点放之四海之内皆准,无人质疑她会力求达成目的而撒谎。

职员见她精神紧绷,只猜测那怀表至于她有着重大的意义,却不知她只是不信薰爱已经离开,想在这些录像带中找寻一点蛛丝马迹罢了。

然而,看得越久,她越觉得无望,那张坚信薰爱在遇见蘸白后不可能无故消失的凭证,也逐渐失去了效力。

静静的监控室,尘埃落地也能入耳,她忽然按了停止键,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闭上发红的眼睛,用手捂住了脸。

“那……那个,岑小姐,你流血了……”一个男生惊诧地指了指德珍的鼻子,德珍后知后觉的摸摸自己的上唇,一点点血迹沾染了葱白的指尖。

各方递来了纸巾,温水,她道了谢站起来,将纸团压在鼻头下,有些落魄的告辞。

众人误以为她因丢失怀表而失意,也不再多做安慰,连保证都不敢下,找到了虽然能令她笑,可万一真的找不到了,对她的心境只会雪上加霜。

进了电梯,她松开纸团对着镜面呆了三秒,一股腥热的血液怔然而下,甚至流进了她的嘴里。

初夏的天气有些闷,礼让已经开始眼馋小卖部的奶油棒冰,夜里不时有闷雷滚过,她已经很久不流鼻血了,原以为心如止水,可到底还是不能放任自己珍惜的人端恃着骄傲过相忘于江湖的生活,变得异常着急。

对镜擦干血迹,电梯也抵达了大堂,她尚未踏出电梯,便看见了仲寅帛。

仲寅帛也是一愣,下一秒脸上风云变色。

德珍一直害怕遇到一种男人——

他往你身边一站,你就会感到头昏目眩呼吸困难。他笔直地审视你时,你总是面红耳赤心狂跳不已。遇到和遇不到,都不能称之为幸,或者不幸。

仲寅帛之于她,恰恰就是这样一种危险的存在。

他总是喜欢靠近她,眼神不掩爱意,吻中的占有欲失控,哪怕开车的时候也喜欢握着她的手。

他精明而慎戒,却总是拿他那慑人的眼神端详她,审视她。以至于她曾经在恐惧中对他放言永远不会喜欢他,却也在此后离奇的因缘际会中淡忘了誓言,被他吻,被他牵手。

他靠她太近了,以至于此刻对望,她的心都在颤抖。

她就像个外遇后被丈夫抓包的妻子那样,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不具名的恐惧。然而她究竟在害怕什么样的结果,她却艰难的不想承认。

她只知道,不喜则无惧,喜则……

漫长的自我挣扎过去后,她呆呆的看着面前那只托着手绢的手,男人已经恢复了常态,仿佛雕像一般等她来接,她久久不动,他这才失去了耐心,不顾周围的伙伴下属,食指挑起她的下巴,亲自为她擦血。

“箫尘,去叫医生过来。”声音十足高冷,却奇异地很能震慑人。

箫尘初时只见德珍小姐,喜色未表,却见她看着自己的鬼畜老板直流鼻血,当下也愣住了,心中还道:原来,德珍小姐也是正常女子啊。

且不说电梯里外的这对男女是多么巧夺天工,单论气场也已天下无敌,偏偏二人凑巧总碰面,箫尘还以为自己前世积大德了。好不容易醒过神来,得了令匆忙去跑腿。

仲寅帛让同行的生意伙伴先上楼,自己带着德珍去了大堂休息厅,她显得有几分迷茫,也不张嘴为自己撒谎辩解,仲寅帛耐着性子等医生来,随同而来的还有酒店大堂经理。

血很快就止住了,她是个堪称瑰丽的女子,不管她流泪或者流血,都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美,尤其当她垂落着眼睫想心事时,心烦的样子也可爱。

他知道她现下感觉别扭,所有情绪都在她脸上一览无余,留下箫尘照看她,他独自起了身去招待他今天的生意伙伴,大堂经理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一直送他进了电梯。

德珍无视他朝她而来的锐利眼神,别开头,淡淡吸气。

她想离开,箫尘却按住她,笑眯眯地说了一堆,又拿医嘱大做文章,成功的绊住了德珍腿脚。

仲寅帛很快解决了生意上的事,下楼见德珍仍在,不由松了一口气。

箫尘识趣地去取车,留二人独坐。

“我今天穿得特别帅吗?”他语气轻佻而愉快。

德珍看了他一眼,一览无余的英俊,星光璀璨。

“不是吗?”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行装,“那你干嘛看着我流鼻血?”

“天气太闷。”她总算开口了。

仲寅帛敛气凝神,面无表情,“不是带学生去采风吗,怎么又不去了?”

“是明天,我记错了。”她答。

他勾唇一笑,琉璃台上搁着一只长形玻璃缸,盛着一汪清水,带着两片绿叶的栀子花被束好豢养在里头,香气盈盈,充满禅意。

他不喜欢有人对他撒谎,但也没有天真到这世上有人能不凭借谎言的力量依存。下楼之前他已经往学校去过电话,她的确要带学生去采风,日期在明天。

但此刻,比起她为何对他说谎,他跟担心她的身体。

“起来吧,我送你回去。”他霍然站起来,然后从沙发上拿起她的手袋,另一只手牵起她的。

他罕见的不追究,只因爱而懂得狡猾,如此成熟的规避,或许也有隐秘的绸缪。他心里也怀揣着小希翼,指望日后若有他对不住她的地方,她能想起他今天难得的大度,对他从轻发落。

强言徒自乱,往事不堪寻(四)
回到家,蘸白已经去北京了,爷爷正在打电话安排暂替蘸白职位的人选,见德珍回来,朝她招招手。

结束通话,爷爷从眼镜上缘觑她一眼,“去找薰爱了?”

德珍点点头,精神尚存恍惚,神采全无。

“辛苦了,去休息吧。”老人家对此也是引而不发,年轻人之间的事向来荒唐,德珍是他钟爱的孩子,说实在的,他根本不想她为此伤神,然而她本性又过于良善,总以为自己的亲人不应得到不幸,她又怎会知,既然是命,她也无力回天。

时隔几日,从北京传回了消息,蘸白暂不回来,留在北京陪薰爱养胎待产,大概是知道了德珍背后给薰爱煲汤煮水的事,通话的结尾,蘸白对德珍道了一句:“谢谢你,妹妹。”

德珍挽唇,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挂了电话,连呼吸都感觉畅通了几分。

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在她眼中,所有的缺憾都来自对完美的追求。因为轻易能得要到的,往往不希罕。希罕的,往往够不着。于是,缺憾便成了局部的完美。哥哥和薰爱这样强者和强者的爱与恨,与原则博弈一轮后胜负已分,想必在未来的所有构想中,他俩也不得不因这个孩子而学会妥协迁就。

至于发生她身上的缺憾……

那个强势的男人最近似乎很忙,忙到没时间来骚扰她。

隔了一个礼拜,他终于找上门时,德珍正在学校附近的收费studio做蚀刻,他西装革履而来,光彩照人,又仿佛与生俱来一种冰雪般的凛冽与倨傲,惹得出入大楼的艺术生们频频观望。

关上工作室的门,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现在你懂了我不能去太穷酸的地方了吧?”

德珍身上扎着围裙,一双眼睛看着他一瞬不瞬,愣了片刻才笑起来,是啊,像他这样踩低别人的同时又不忘记捧高自己的口才,是人都应该畏惧。

小段时间不见她,看她埋头在这散发怪味的旧工作室做体力活,本想斥她几句,可她这样笑,他顿时没辙了。

最渴的时候的一杯冰柠檬水入喉的畅 ,也不过如此。

他走了过去,拥她入怀,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小声嘟囔着:“有点乱……”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紧紧的圈着她,闭上眼睛呼吸着她发间的橙花味,顿觉安心。德珍垂下双臂,不问他消失一礼拜的缘由,也不寒暄,安静,沉美。

“天气更热了,还流鼻血吗?”过了一会,他松开她,捧着她的脸问。

她摇摇头,面对向她投来的直白关心,她有些颤抖。回想起电梯中那一刻的慌张,她第一次明白了,爱情,与她的意志无关。

她那么老派的人,竟然因为相爱而懂得了狡猾,可无论她怎么掩饰,她的眼神都会出卖她,你看,现在她甚至有些害怕与他对视。

拥抱和 都得到了,仲寅帛见好就收,停止继续刺激她,双手 裤袋,懒懒打量起这间工作室。

他是喜欢整洁的人,出入高级住所,对眼下的脏乱有些难忍,要不是他喜欢的女人在这儿,他连在这儿呼吸都不愿意。

“你在做什么?”他四处晃了一圈,看到她伏案工作,故作自然的靠近。

德珍让出一个身位给他,他看了一眼,随即皱眉,“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她轻扯嘴角,薰爱一开始欺骗她孩子不是蘸白的,她也没想那么多,如今确定是自己的侄子,那么在孩子出生前,她尚有几个月的时间准备礼物,她不碰画笔很久,思来想去一番,这才决定亲手刻一副铜版画。

去店里裁了铜板,花了一天的时间磨边、抛光、打磨、清洁,用水冲洗到面板可以没有任何聚拢趋势地完全平面流动,做完这个,她的手臂整整肿了两天,雨薇看不下去,拉着她去做了一次spa。

至于针刻过程,虽然铜板烤热后上过底色,但仍有反光,不过成品出来后,眼睛的辛苦又值得了。

今天,她正在浸泡印刷纸张,摆平某人莽撞的拜访后,纸也泡到足够软了。一一晾晒后,她去洗了手,“好了,我们走吧。”

仲寅帛正在看她刻好的那头蓝鲸,他不懂版画技艺,但也知道“入木三分”非易事,更何况她是在金属上刻画,以她那戴精致女表仍有富余尺寸的手腕,竟凭一个念头达成了这样费力费神的事,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德珍解释道:“光靠腕力当然不够,中间还有个腐蚀的过程。”她将指尖搁在光亮的铜板面上,脸上浮现出独属于劳动人民的朴实笑容,真挚又动人,“我哥哥一直取笑版画系简直就是工科。”

仲寅帛环视工作间内散发酸味的腐蚀池和满是油墨的印刷机,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出了大楼,上了车他听她继续说版画的事,说起自父亲那儿遗传而来的这份专注和毅力,她语气颇有自豪,仲寅帛假装饶有兴趣的受教,晚餐的气氛也很融洽,最后他送她回家。

他站在岑家的院墙外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中,转身的同时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周子康。

“大学城附近有栋砖红色旧楼,打听一下价钱,我买了。”

强言徒自乱,往事不堪寻(五)
隔了两天,德珍去工作室进行第一次印刷,却被告知她被列入了禁止出入大楼人员名单,并且还是头号人物。

看着公告牌上自己的名字,她有些哭笑不得。即便用脚趾头想,她也猜得出这是谁的手笔。

打电话给他,却无人接听,她瞄了眼日期,才想起工作日他定然扮演他的大人物,通讯录名单下滑,找到了箫尘,致电过去,箫尘有些小兴奋,到底还年轻,德珍没料他竟这样莽撞,将电话直接转进了仲寅帛的会议室。

一干公司高管见老板的小助理满脸堆笑的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好事,谁知仲寅帛接起电话来,开口第一句话即是:“在那儿等着,我们半小时后见。”仿佛知道对方是谁,要说什么似的。

说着又把手机交还给箫尘,继续他的会议。

德珍屏息听完男人的发落,再度迎来箫尘声线:“德珍小姐,我们半小时后见。”

“等一下。”觉察他要挂断电话,她虽满心无语,但还是飞快的阻拦了他,“下次,请不要再这样了。”

“怎样?”年轻人语调懵懂。

德珍镇定了片刻,说道:“如果他在忙,就不要打扰他,我可以等。”

箫尘笑了起来,轻快地回答:“但是老板有叮嘱,只要是德珍小姐的电话,任何时候都要第一时间转接给他、”

德珍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红墙外风高云清,正是一年一度的好时节,单是在这光里呼吸,也不算是浪掷。然而,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不安,悸动。

半小时后,仲寅帛如约而至,依旧是风度翩迁的精贵模样,光是用眼神就能秒杀一干人。

他走到她跟前,展现他玉树临风的模样,双手插袋,难得微笑。“有没有等很久?”

她摇摇头,看着他,“你勿需亲自来,只要告诉我为何不让我上楼就是了。”脸有些拉长。

他轻笑一声,伸出手勾抬起她低落的下巴,正对着她的眼睛,视线笔直,毫无愧色,“看在你的画还未完成的份上,这次我陪你上楼,但是,没有下一次了,从今而后,你最好给我远离那个冒着酸气的池子,扔掉那些刀子。”

说完,牵起她的手,不给她辩解的余地,淡淡的一句:“好了,上去吧。”

她笨手笨脚的跟上,心下一片复杂。

进了工作室,关上门,他松开了她,眼底清亮,放任她去做未完成的事。

须臾,待她将纸张压好,他悠闲地走过来,看起来雅望非常的模样,开口道:“上次你的那个问题,不如现在我来作答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忍受这空间散发的气味,不如找些有意义的事来打发时间。

德珍一愣,从前隔得远,雾里看花倒觉得他棱角分明,但最近,她却有些词穷起来,总也找不到恰当的词来形容他。

她尚不知道,这份忐忑,是爱上某个人时才会拥有的心情。无法将心里的那座天平摆正,她便只能对这个男人听之任之,仿若寻常女子。

对那个曾经让他脸上无光的问题,他显然耿耿于怀,因而一旦起了头,便是一场摧城拔寨的解说:“我看到有人曾推论,梵高漫天旋转的星星,是因为他服用精神病药物的缘故,当他作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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