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光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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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瞥见两鬓的白发后，蓦然的心里一酸。
“你这个死丫头，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刘母一边嘴里埋怨着，一边要去帮刘晓拉行李。刘晓把行李往左手一抓，右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妈，这个我来拉就行了，不重。”刘母也就不勉强了，拉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远远的看见一个男人迎了上来，接过了刘晓的行李箱。刘晓礼貌的说，“谢谢何叔。”叫何叔的男子憨厚的笑了一下，“不客气，你们赶紧上车吧，外面冷。”说着快步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塞了进去。刘晓和刘母两人上了车，刘晓便黏在刘母的身上，刘母一边笑一边嗔怪道，“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黏糊。”刘晓不说话，觉着鼻子有些发酸，她想，不管怎么样，母亲现在终究是幸福的吧。
一路上，刘母一边和刘晓说话，细细的盘问着刘晓一年的生活，话题绕到最后，还是绕到了她的个人问题上。刘晓低着头，眨眨眼睛，每年都来这套。果然，接下来刘母便开始说，哪家的小伙子，其实很不错的，要不相相看。刘晓下意识的往前面的驾驶座上看了看，从侧面看到何叔鼓起的腮帮子，就知道他在偷笑。刘母如何不知道前面的人会是什么表情，眉头一皱，“老何，你给我严肃点，我跟孩子谈正事呢。”何叔点点头，表示接受批评。
刘晓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心想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开始会耍威风了。刘母在旁边唠唠叨叨，换做很久以前，刘晓肯定会很不耐烦母亲的啰嗦，直接对母亲的唠叨无视。可是现在的她，再不会这样做，沉静的听着母亲说完，然后心平气和的说，“妈，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有分寸就不会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给我看到。”刘母对于刘晓的话显然不以为然，如果真的有分寸，就不会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刘晓看着母亲不依不饶的神情，知道她势必不会罢休了，只能求助的望着前面开车的人。
“你看他也没有用。”
“妈，”刘晓低着头，“反正我不去。”
刘母见她决意不肯，也没有办法，只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一路到了家门口。
刘晓住的房间早已经收拾好了，都是按着刘晓之前的房间布置的。何叔出去买菜准备烧饭，刘母看见刘晓站在房间里有些发愣，进来拉着她挨着床沿坐下。
“不是妈非逼着你去相亲，只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要有个人来照顾你。”刘母说着说着便有些低落，“从你爸走后，你就一直是这么无所谓的样子，你让我怎么放心。”
“我真的没事，妈，我答应你，如果有合适的人，一定带回来给你看，好不好。”刘晓见她都提起去世的父亲了，心里有些发酸，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强撑着笑容，免得两人对面垂泪。
“你这孩子，”刘母无奈的看了看刘晓，“回来了就去看看你爸吧。”
“嗯。”






第36章　物是人非（二）
刘晓在刘母的新家呆了两天，便离了那里，只身回去了自己生长的小城。两个地方其实很近，只是出发的那天下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车窗外，一片雾蒙蒙的天地。汽车不敢开得很快，在国道上慢慢的行驶着。
刘晓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又梦到那年夏初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去杭州玩，明艳艳的西湖美景，忽然间却狂风大作，风停了又吹，其他人都不见了，远远地看着一个背影，越走越远，刘晓拼命追，那背影却只是越离越远。刘晓怎么喊都喊不出声音，只能哗啦啦的流眼泪。不知道过了多久，模模糊糊有人在摇自己，睁开眼睛，发现旁边坐着的大妈关切的看着自己，感觉眼角湿湿的，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梦里流眼泪了，有些不好意思，歉意的笑笑。幸好不一会儿，汽车驶进了客运站里。车站里熙熙攘攘，皆是拉着行李回家过年的人。
下雨天气，刘晓站在街边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辆空的出租车，待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的时间。才到楼下，便看到邻居张阿姨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的从楼上下来，张阿姨本是老邻居，从小看着刘晓长大，见她回来了，很是高兴，拉着她问了好一会儿话，好容易等张阿姨一家走了，刘晓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上了楼。
好在刘晓回来之前，刘母已经将屋里屋外打扫了个遍，所以还算干净，看不出久无人居。刘晓开门的时候，几乎要脱口而出说一声我回来了。桌上放了一只茶杯，旁边的罐子里放着刘晓爱喝的玫瑰花茶。刘晓记得这个杯子本来有三个，走了一个，少一个，最后剩下这个，静静的等着她回家。
想起去年回家的时候，母亲在厨房里做菜，中途接了个电话，后来听到她在厨房里哼起了歌。刘晓瞬间心里一动，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似乎苍老了很多，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她愉悦的神情是在什么时候了。安安静静的过完年，在刘晓返回S市的前一晚，硬赖着要跟母亲一起睡，难得刘母兴致极好，最后两个人聊天聊到半夜。刘晓终于困到撑不住，迷迷糊糊的时候，不知道怎的就蹦出一句，“妈，如果有合适的人，你就跟他过吧。”
半年后，刘晓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对着何叔说，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妈。还记得当时何叔郑重的跟她说的谢谢，刘母抱着她，眼泪不住的掉，她却连眼眶都没红。不是不想哭，只是想想，幸福那么少，能多一点是多好的事，为什么还要哭。
刘晓有些困了，看看冰箱里的东西，拣着容易做的胡乱对付了晚饭，洗完澡，倒在床上，听着外面似乎雨声渐渐大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想着明天要去看看父亲，便这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小了很多。了无睡意，便爬起来自己做早餐。
周六的早晨，楼下的小区旁边的菜场熙熙攘攘，将近除夕，小区的年味已经很浓。刘晓撑着伞，小心翼翼的走着。刚出小区口，远远的看见旁边的停车场停放着一辆黑色小车，刘晓视力不好，模模糊糊的瞧见车牌号似乎是S市的，不由得往车里看去，车本是背着刘晓而停的，所以看不到什么。想到还要去花店买些花，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一小时之后，刘晓捧着花，放在墓前。墓碑上的人，微微的笑着。刘晓蹲下来，将花放在墓前，细细的抚过碑身，停在照片上。“爸，这一年，你过的好吗？”没有人回答她。偶有扫墓的人从身边走过，各自匆忙，各自神伤。
天冷了，记得多加件衣服。
妈现在过的很好，您老人家可以放心了。
昨天，我刚从她那里回来。雨天路滑，花了三个小时才到家，不过我没有晕车，你说，我进步了对吧。
哦，对了，我辞职了，我炒老板鱿鱼了，是不是很厉害。
没有人回答她，刘晓拢了拢眼前挡住视线的刘海，吸吸鼻子。
嗯，其实我想告诉你，当初那个一声不吭把我甩了的欧阳安回来了，这回是我炒了他。
爸，我也想你回来。
你怎么就不要我了呢？你答应给我买的烤全羊还没买回来呢，你跟我保证过的。
空荡的墓地上，细雨纷飞，刘晓一个人低低的说着，无人回应。
爸，我走了，明年我尽量把姑爷带回来给你看，好不好。
刘晓站起来，敲了敲有些发麻的腿，想起似乎自己去年也是这么跟他保证的，讷讷的加上一句，如果还是没有，你不要生气，总有一天会有的。
说到这，似是被自己的话给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爸，我真走了。
风吹过，她的声音消失在空荡荡的墓园中。
刘晓叹了口气，一步步的离开，便再也没有回头，她怕自己看见那个曾经那么宠她的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自己却一步步的远离，会忍不住哭出来。
坐在回市区的出租车上，刘晓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摆脱掉低落的情绪。生活总是要继续，父亲若泉下有知，必希望自己快乐。
待车到小区门口，刘晓付好钱，下车。
扭头一看，那辆黑色轿车仍然停在那里。刘晓眯着眼睛定定的看过去，车却启动了，一溜烟消失在街角处，刘晓盯着那个方向，像是猜到什么似的，一时间，神色清冷。





第37章　物是人非（三）
——年轻的时候，我们都曾经那么疯狂，在青春的城堡里，肆意横冲直撞，直到头破血流。可我们终于走出了城堡，风雨凄迷，我们孤孤单单的走了一程又一程，然后遇上另一个人，安然的走入围城。

陈垣要结婚了。
收到婚礼邀请的时候，刘晓已经在家呆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想想时间差不多了，便买了返回S市的车票。
婚礼的那天，虽然还是有些冷，天气却很好，阳光里透着初春的味道。刘晓看着西装笔挺的陈垣和旁边巧笑倩兮的新娘，茫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宁倒是出奇的坦然，将准备好的红包递上，适宜的道声恭喜。陈垣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只有新娘子的脸，微微的僵了一僵。
刘晓不动声色，假装一切都没有看到。她心里不知道苏宁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换做她，别说是列席，便是一声恭喜她也必是不肯说的。对她来说，相爱过的人，要么继续相爱，要么就只能从此陌路。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刘晓尊重苏宁，她有权选择自己的面对方式，无奈的随着苏宁找着位置入了席。同桌的人许多是陈垣的高中同学，自然和苏宁也是同学。席中有人说起苏宁高中时候的对陈垣的彪悍行为，乱哄哄的笑成一团，嚷嚷着待会儿新郎来敬酒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碰杯。刘晓刚开始见大家调侃苏宁的时候还忍不住偷笑，等后面听到要他们碰杯的时候，暗暗的叹了口气，明白高中的那些同学都不清楚他们之间曾经发生或事情，口无遮拦，心想早知道还不如坐到不远处的大学组去呢。
整沉思着，却听得有人兴高采烈的喊了一声，“欧阳，这边。”刘晓心念一动，抬起头，正见着欧阳安从门口进来。深黑色西装加斜纹领带，抿着唇，脸正对着喊他的人，眼神却无意似的扫过刘晓，刘晓本来端着茶杯的手生生的顿了一顿，假装不在意的缓缓移了眼神，心里却暗自把欧阳安胡乱骂了一通。
那一桌因着欧阳安的到来而热闹起来。只是，刘晓敏锐的感觉到，那些人若有若无扫过来的目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必说陈垣和欧阳安的室友，便是其他的同学，因为当初欧阳安刘晓李微雨三人之间的纠葛，多少也都知道一点。如今在酒席上再次相见，不知又有多少人等着看好戏。
想起当日自己听了园子的话后，颤抖着打电话过去求证的时候，欧阳安那一声“嗯”，还有那一句，“我会和微雨一起去。”刘晓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说一声“为什么”，却在同一时刻狠狠的挂断了手机。她不是不想知道为什么，只是在那一刻，强烈的自尊心让她几乎没有给自己问的机会。那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他们之间，就好像一首曲子，曾经有过美好的乐章，只是，在最动人心弦的时刻，却是弦断情消，戛然而止。于是过往种种，竟成为一场人尽皆知的笑话。刘晓心里蓦然一痛，放下茶杯，将旁边的酒杯举起，一饮而尽，一入口，辛辣味弥漫在喉间，刘晓一时间呛的眼眶通红，咳嗽不已。苏宁从桌下暗暗握住了刘晓的手。
刘晓有些发晕，暗自后悔自己不该图一时痛快喝了那小杯白酒。只是酒宴刚刚开始，刘晓不便离席，只能一杯一杯的喝茶，以缓解脾胃的不适。酒桌上偶有人向她敬酒，都被苏宁挡去了。
等新郎新娘各桌敬完酒的时候，刘晓实在忍不住，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外头僻静的阳台，靠在墙壁上，微微的闭着眼睛，任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
欧阳安从进来便已经看到刘晓，待自己落座后，瞧见酒席上一群人微妙的眼神在他和刘晓之间扫来扫去，嘴唇一抿，假装没有看见。待坐定之后，便由着大家灌酒，来者不拒，气氛热烈。只是自己却随时瞥着刘晓的动静，看见她一口气喝了杯就呛的直咳嗽，心里恨不得直接把她拽起来痛骂一顿，却终是没有任何动作。见刘晓趁人不注意溜出去的时候，微微皱眉，知道刘晓必定是不舒服了，故意等了一会儿，起身对众人笑笑，“出去打个电话。”便出去寻刘晓。找了半天却没有找着，以为刘晓已经走了，正懊恼间，却瞥见陈垣走过来坏坏的一笑，“在休息室的阳台上。”
欧阳安顾不得陈垣那戏谑的表情，转身便往休息室走去。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没看到人，倒是瞧见了阳光下的影子，欧阳安慢慢的走过去，见刘晓正靠在阳台的墙壁上，面向着外面，惬意的眯着眼睛，微微的抖着睫毛，脸上因着酒精的作用有些发红，欧阳安强忍着拥她入怀的冲动，也轻轻的倚在旁边，就这么痴痴的看着她的侧脸。
刘晓似感应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蓦地睁开了眼，扭过头，便跌落进欧阳安如水的深眸中，若是换做从前欧阳安这样看着自己，刘晓必然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只是如今的她，只是觉得讽刺，心里怒气涌起，便想甩头离开。偏偏欧阳安站的地方便在阳台的入口处，他手一伸，便挡住了刘晓的去路，刘晓便狠狠的瞪着欧阳安。
欧阳安在酒席上来者不拒，已经喝了不少酒，饶是他酒量好，也被灌的有些醉了。刘晓这么一瞪他，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又是酸，又是甜，又是苦，酸的是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曾经有人这么抱过她，甜的是隔了这么久的时间，他终于回到这里站在了她的眼前，所有的相思不再只是午夜梦回的那一个倩影，苦的是，她终究是恨他了，这，却是自己自找的。这些情绪在他的心里涌动着，欧阳安无法压制，也不打算压制。见刘晓有些嗔怒的瞪着自己，一时间头脑发热，伸手便将刘晓揽在怀里，头埋在刘晓的颈窝里，低低的唤着刘晓。
刘晓没有想到欧阳安会突然抱住了自己，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浓浓的酒味，刘晓一时间有些发蒙，待反应过来，又气又急，使劲想要挣脱欧阳安的怀抱，无奈欧阳安抱的太紧，情急之下，咬在了欧阳安肩上，欧阳安吃痛，手劲一松，刘晓趁机闪开，狠狠的便甩了欧阳安一巴掌，脸上的掌印赫然在目，刘晓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欧阳安愣愣的看着刘晓一步步离开，直到看不见，才转过身，靠在刘晓刚刚靠过的墙上，闭上了眼睛。半晌却听得有人进来，心里一喜，睁开眼，却见陈垣似笑非笑的站在旁边。有些丧气，便转了头，看着远处。
“知道你走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陈垣见欧阳爱理不理的样子，懒洋洋的问道。
“你现在这么闲？”欧阳安眯着眼。
“你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闹的满城风雨，你走的时候又是和李微雨一起，欧阳，你难道没有想过刘晓面对的会是怎样一个处境？”陈垣的语气里隐隐有些怒气，也如愿的看到了欧阳慢慢皱起的眉，轻飘飘的又加了一把火，“在你走后的那个暑假，刘晓的父亲去世。”
欧阳安猛然的睁开眼睛，扭头看着陈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般。
“是飞机失事。”陈垣说完，叹了口气，“你欠刘晓的，何止是一个解释。”
话刚说完，欧阳安已经冲了出去，陈垣望着离去的身影，想到苏宁，喃喃自语道，“我们的缘分到此真的要结束了。”





第38章　物是人非（四）
欧阳安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炙烤着他，让他再也无法考虑其他的东西，只想看着那个人，看着她，把他欠的东西，一点点的还回去，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的力气。
大跨步走到大厅，却见刘晓本来坐着的地方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座位，转身向门口追去，一出酒店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