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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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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姹望着床沿,眼睫又往下垂了垂。
他将她脸庞上的发丝拈开,带着微勾的唇出了屋子。
034 拢月山庄(粉红加更)
到了第二日,对面果然忙碌了一阵。凌云在傍晚时,又过来了一遭。在帘栊下执着子姹的手,喂她进了药,又拿起梳子替她梳了番长发,才又离开。
喜儿总是默默看着这一切,直到他走后,子姹又发起了呆,她才坐在对面,伤神地望着她。
“我竟然一点也看不懂……他那么无情地把你逼上绝路,可是回过头,却又像守护自己的领地一样把你围在身边,——为什么同胞而生的兄弟,性格反差却如此之大?二少爷单纯得像白纸,可是他……他温柔又无情,早知道这样,当初下定决心离开就好了,到了如今,却是想走他也不肯放手……”
喜儿说着说着,抹起眼泪来。子姹怔怔地听着,手指甲一下下抠着窗子上的雕花,像是要把那象征着富贵吉祥的牡丹给剔除下来。
“二少爷最近也不来这里了,听说是在老太太面前发了誓,不再过问小姐的一切。否则,否则就要将他逐出门墙……”
子姹抬起双眸,问:“这也是‘他’的意思?”
喜儿摇摇头,“那倒没有。老太太在骂二少爷的时候,他还求情来着……可就是这样,我才看不懂他!按理说,他应该很恨二少爷不是吗?可他为什么还愈加对你们好了呢?”
子姹面上黯了黯,指甲抠进了窗缝里。
如此以后,凌云每日来得虽晚,倒也必定来上那么一回,纵然子姹一言不发,他也默然不语,揽着她或坐或站,在屋里呆呆,念上几句诗,在园子里走走,看看寒月。一切被他做得那么淡然自若,仿佛那几日地狱般的日子竟成了一场过去的噩梦,而子姹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半点怒色的他,也越来越觉得他如同迷雾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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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凌大人到了。”
拢月山庄的内院里,龙煜正在书房里翻书,跟随了十年之久的侍从卫阶推门进来,恭首在门口禀道。“唔,知道了。”他挑了挑眉,把书复又插进书架,背手出了门槛。
门左是间有着月亮窗的大厢房,龙煜到了廊下时,又习惯性地回头了望了望。三个月过去,那屋里还保持着那夜的情形,地板和床上还有几道血迹,床褥上还有着曾经一夜欢爱的气息……
龙煜收回目光里的寒意,徐徐进了前厅。
“王爷。”
凌云起身,朝甫进门的他含笑招呼。他唇边也漾开一抹微笑,拉着他在凳上坐下,又接过小厮奉上的紫玉茶盅亲手递了过去。凌云浅尝了一口,赞了口“好茶”,遂又从怀里摸出一件物事,推到了龙煜面前。
“白虎军虎符?”龙煜将之举到眼前,眉眼间也有了笑意,“看来,老六是比听话很多了。”
凌云浅笑,拔了拔桌下的火盆。“王爷英明神武,一举击中了他的要害,柳姑娘柳如烟千娇百媚可瞬间就要香消玉殒,多情缠mian的他岂有不听之理?”
龙煜含笑将虎符塞进袖笼,端起了茶盅。“如此说来,三日后的除夕夜里,便就可以行事了!介时三更一过,宵儿率领两万朱雀军攻入玄武门,吴毅率三万兵马守住各个宫门,葛云与圆真大师则率领其余军队守住城门。”
“而王爷你,则可率领亲兵直入太极殿,黄袍加身,接受天下四方百姓朝贺之礼!”凌云直视着龙煜,眼神专注而坚决,“介时,臣等必将恪尽职守,守护大溏江山新帝登基!”
龙煜点点头,伸手与凌云的手互击了一掌,“我为百姓之君,你为肱股之臣。大溏和我龙煜若没有你们凌家,便如凤无翼,虎无足。”
“保家卫国乃我凌家男儿的本职。何况凌家受了皇家百来年恩宠,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凌云握拳轻咳了两声,又说,“只是我这身子骨,却不能披甲上阵,伴随皇上运筹帷幄,亲见那激奋人心的一刻,却深感遗憾。”
龙煜微笑,“你放心。你身上的毒我定会想法子给你解了,泷国的毒药虽奇,但天下自然另有解毒之道。”凌云叹息,“我也试过许多方子,却实在是没有医效,顶多也就是暂且保住这条命不掉而已。”
龙煜蹙眉,“你为我此次之事立下偌大的功劳,三公之位非你莫属,这身子骨自然是要早些调理好的。我这里有些大理的奇药,也说对毒物极有相克之力,你且拿回去试试。”
龙煜往后一示意,卫阶已将一个七八寸长的漆木盒子拿了出来。“只须照龙须草的法子服用便是。”凌云接过,道了声谢,便起身告辞:“天色已不早,我还须去一趟金坊,就先告辞了。”
绣着“凌”字的马车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先前绽放在唇边的微笑已然凝固,龙煜望着天际,双眼微微眯起,在微暗的天色下显得更为莫测。
天黑了,喜儿点了灯,把饭菜一样样端上桌。子姹过来坐下,拿起了牙箸却又干呕起来。
“实在吃不下就喝些粥吧,老这么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喜儿舀了粥上前,替她顺了顺背,又探头看了看窗外,“这天儿大约要下雨了,明天没雨我就上街买些青梅去,听说有了身孕的人都爱吃那个。”
“算了吧,近来外头也不平静。”子姹按住她,乖乖举起了瓷勺。“是啊,究竟是怎么了呢?”喜儿坐下,蹙眉说道,“昨儿上门口外一看,路上人也没见几个,那些个官人家的门也大多都闭上了,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似的。”
子姹微怔,想起了那日在相国寺里的一幕。“只怕的确要出大事了……”她木然说道,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舀着粥水。“小姐如何确定?”喜儿不觉有异,仍问。
“那日在圆真大师的房里,我在地板上摸到了血……”
“什么?!”喜儿惊叫起来。子姹急忙掩住她的口,“别这样!”喜儿缓下神情,点了点头。子姹放下手,站起身子,缓缓踱到了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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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一更
035 西林夜雨
“那日我遍寻他不着,后来毫发无伤的他开门把我领进了圆真房中,屋里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是地板上却被我无意中摸到几滩小小的血迹,而且那血迹看上去就像刚刚才流下来的样子,非常湿……我虽不能断定一定是有过搏斗,但是最起码那是第三个人的血,因为圆真和他的身上没有一丝凌乱,更遑乱受伤。”
“可是,这又说明了什么呢?”喜儿还是有些微的颤抖,她竟然从来不知道,那天还有这么一段过程。
“这说明,去相国寺只是他预先安排好的行程而已。我们只是做了他的幌子!”子姹苦笑,手指攀住了窗沿。“他见圆真一定是事先约好了的,这本没有什么大不了,而凌家位高权重这么多年,刺客行刺也不见得是太稀罕的事,可是他后来这一掩饰,倒反而让人生疑。所以,当日除了圆真之外,现场一定还有其他人在,为了避免我起疑,所以他才多此一举地领我进去,以使我安心。而宵儿的出现则更加说明了这一事实,——大相国寺历来与皇家关系密切,近日来,龙煜与凌家却又来往甚密,所以不难猜测,当日在场的应该至少还有龙煜。他们约在那里见面,想必是为了商议些什么事情。”
“表少爷?!”喜儿轻轻掩口,“他也在那里?”
子姹点点头,“你忘了,他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有了君临天下的机会,他又怎甘屈居人下?”
喜儿想了想,低头不语了。桌上的饭菜已渐凉,但似乎都已经没有了食欲。
院门口传来几道细碎的脚步声,喜儿站起身,望着她说道:“一定是大少爷过来了。”子姹叹息着回身坐下,极为难地重新拿起了瓷勺。
“瞧你苦着脸的样子,倒像吃饭是件比砍头还要让人为难的事……”
凌云站在门口,背着手微微叹气。
子姹抬起头,无语地望着他。凌云走过去,将斗篷解下在雨墨手里,然后拿过她手里的勺,舀了些粥递到她唇边。子姹望了望一旁呆呆的雨墨,红着脸没有张口。
“都下去吧。”他回头吩咐道,雨墨“哦”了一声,与喜儿一同退了出去。
“来吧。”他把勺子又伸了伸,子姹磨蹭了半天,把碗勺接在手里自己吃了起来。凌云轻笑,拿起一旁的干净碗来装了饭,也陪着她吃。
“这鱼儿煎得不好,你少吃些。”凌云见她不停地挟自个儿面前的鱼块,伸手将盘子给挪到了自己跟前。子姹的筷子停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落到哪儿去。凌云挟起一道玉骨鸡,塞到那两根筷子之间,“你既不肯我喂你,那就自己吃。这鸡肉你虽不爱,肚里的孩子却需要。”
子姹把筷子连鸡肉一同收回,埋头啃了起来。
凌云把她落下的头发勾到脑后,点起她的额头:“我是让你多吃些东西,不过没包括头发。——看我一眼,你会睡不着觉么?”
子姹于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凌云从怀里掏出丝绢,揩去她嘴角的水迹,扬起唇角来,“几时,我的夫人竟成了个算盘?拨一下动一下,不拨,她就不动?”
子姹脸上一红,心里有些懊恼,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再动。
“好了,算盘用久了也是要上油的。你不吃饭,孩子怎么长大?”凌云一手环着她,一手挟了糯香丸子递进她口里。子姹无法,开口吃了进去。
这么半哄半闹的吃毕,喜儿上了茶,两人漱了口,凌云又从旁边把那堆盒子给挪了过来,一个个打开。“快过年了,给你置了几件首饰,想着你不爱繁杂的花样,也就挑了些简单的。”
子姹望着那堆璀灿夺目的首饰,眉眼间一时也隐约浮出些喜意。女人生来就爱珠宝衣衫,落在哪个头上都无可厚非,何况送来的还是她挂着名的丈夫。子姹对着里头一支碧油油的祖母绿簪子多扫了两眼。“这支吗?”凌云拈起来问,看见子姹缓和下来的唇角,微笑将它插在她的发际。
“你怎知,我不爱繁复的花样?”子姹伸手摸了摸,问道。
“你这样懒,不出门便连头发也不绾,又怎会爱那些繁琐的东西?”凌云浅笑,轻捏了捏她的脸。“那倒不见得……”子姹嘴硬地分辩,右手却将其余那些盒子推到了一边。“上回你送的碧玉钗子我却也喜欢。”
不知不觉,她倒忘了之前还为着吃饭之事而别扭,眼下这么聊着,倒觉得心头轻松了些。渐渐地也就忘记了时间,外头刮风下雨,似也传不到两人耳里。
喜儿再进来时,是头发被漂湿了一半。子姹看到,这才恍觉外面下起了大雨,而天色又已经尽晚。
子姹回过头,踟蹰地望着双手枕在脑后懒懒地在躺椅上的凌云。凌云挑了挑眉,也回望着她。“好像回不去了……”她抿着嘴,低着望着自己的脚尖说。
凌云缓缓伸直腰,把上身微微向前倾,向下望着她,“你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你自己回不去了一样。”子姹有些受不了那炽热的目光,把脸往外移了移。
“如果我在这里过夜……”
子姹身子一僵,定定不动。他忽而轻笑,拥她入怀,“看把你吓的,顶多,我跟你借把伞便是……”言罢,已将下巴抵在她发丝上,双唇在她脖颈间不停游走。她的颤栗没有阻止掉他探索她舌尖味道的yu望,微微侧首,轻启她的朱唇,已然成功吸允到了那道甜蜜。
子姹垮下肩膀,任身子倚在他怀里。如果可以,她宁愿这一刻就这样停止,没有回忆和往事,只有现在。
在这样的温柔侵袭之下,她已分不清他对她的怜惜究竟是真是假,是假,她要小心,是真,那她则更要小心,当被隐藏着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的时候……那时候,会是怎样一种景况!
036 相望
子姹微微叹息,凌云将脸移开两寸,直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里一直望到她的心里去。“怎么了?不喜欢吗?”他的声音是如此柔腻,比起那最最丝滑的丝绸还要令人眷恋,而最要命的是,偏偏他的话语里还带着那么点挑逗的意味。她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呢?这却让她急红了脸。
“你总是像个小姑娘,动不动就红脸。”凌云轻叹,拇指轻刮她的脸颊,“多像朵娇羞的蔷薇……可有时看你的眼睛,却又总觉得在你静静的表面底下,还有着一颗其实并不那么安静的心。——也许,火苗会比蔷薇更适合形容你……”
子姹微微怔住,不懂他的意思。凌云微笑着把她放下,又望着她说:“可我却不知道,你心里的火苗要到几时才能变成噬人的火焰?对于这个,我倒是很感兴趣。”
子姹听了这番话,看着他眼里闪过的一丝冷意,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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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凌云都没有出现。恰逢又年末了,府里也渐渐忙了起来。子姹虽不管事,但到底算是主母,有些大小事情管家总还是得问问她。经过了上回受家法的事,府里下人们私底下也曾将口水猛洒了一通,只是凌云后来的态度变化,却又成功将众人眼里多余的东西给遏制住了。
“这世上的事,总是墙倒众人推,我却看看他们那些人一辈子也没个逆运的时候!”喜儿在屋里时会悄悄地这样埋怨,子姹心知,却不将之放在心上,喜儿说的都是人之常情,这世间,哪时哪人不是如此呢?
“好了,不说这些了。”喜儿看了她的神色,自动住了口。掀帘望了望窗外,却见大红灯笼都已经挂起来了,衬在那纷纷坠落的雪花下,格外艳丽。“今儿除夕,偏巧又下雪了……明年开春,也不知是番怎样的光景?”
子姹笑了笑,正要答话,门口却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将话头抢了去:“明年开春,自然是番春guang灿烂的光景。”子姹望着来人,唇边的笑容并未散去。
“大少爷。”喜儿不料凌云突然冒了出来,慌慌然拜了一拜。凌云一挥手,坐在了子姹对面。子姹道:“一大清早地,怎地过来了?”
凌云拉着她的手,在手心里细细抚mo。“我来有两件事,一是来告诉你,今儿晚上寸步都不准离我身边。”说到这儿他停了停,子姹望着他,有些尴尬地:“大过年的,这又是为何?老太太若知道了,怕又会怪我不懂规矩。”凌云淡笑,却不解释。子姹只好又问,“那第二件呢?”
“这第二件,却是来接你一同过去老太太那头的。”
子姹听后怔怔无语。自那次在寒波阁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凌老太太,不是她不去见,而是去了紫竹苑,老太太却不肯见她。
“老太太,会高兴见我么?”
凌云执起她的手放近唇边,轻声说:“正是老太太的意思,又怎么会不高兴?”
子姹这才唤了喜儿进来梳妆,并拿了幅早已绣好的被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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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姹被凌云拉着缓缓出了屋,外面雪花愈来愈大,四处景物都模糊了不少。伞是由凌云撑着的,子姹只管被他挽着走路就好。
出了西林苑,上了一截长廊,便就到了大园子的镜湖边。远远地走来两个人,步履匆匆,像是急着往外赶。子姹还顾着缓步欣赏雪景,却并未留意到对面来人的脚步已经缓缓停住。
“将军……”
凌宵站在雪地里,望着对面纤弱如柳的人影,全身血液仿佛立即停止了流动。她看起来的确已好了很多,隔着雪花虽然看不清楚气色,可是她望着天空的时候唇角有了淡淡的笑容。他忽然迈不开步了,尽管侍从已经在催唤他。
子姹将目光收回,仔细着前面的路。只是这一看,却迎上了对面两道痴痴的目光。是他……子姹的心猛地一动,差点脱口唤出了那个名字。
湖心忽然刮过来一阵风,将小木桥上的雪花吹得纷乱如麻。凌云望着两个对立无语的人,眼神也渐渐有些湖风的气息。
子姹蹙了一下眉,回头望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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