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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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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两校练习赛上,初见某个口齿伶俐的小孩儿,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笑起来好看,腿不够长。
再次见面,双部之战后,云中叶对迹部的迁怒,更是让他觉得不过是个不辨是非的丫头。就算认错认得快,还是小家子气了点,上不得台面。
那个时候,他以为云中叶是手冢的女朋友。因为她明显的护短,也因为他对此纵容默许的态度。更重要的,他看的懂手冢看云中叶时候的眼神,他也是个男人。
所以云中叶会关心手冢的伤势,也理所应当。
但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说到尺骨挠骨手舟骨以及肱骨滑车的时候熟稔的语气,却不寻常。听着听着,忍足眯起了眼睛。
他以后,将会是一个医生,所以他也能看懂这个女孩子侃侃而谈时的眼神。平常女生,看到珠宝华服时才会像她那样,眼睛里面闪着狂热的光。
对云中叶而言,凌驾于对某个个体病情的关注之上,她是真心喜欢这一整个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世界。或许到执着的程度。
所以会主动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云中叶:其实我没觉得有多难得……好吧或许唯一难得的就是忍足君这次口味比较特别?
忍足:……我给你的是只有小景他们知道的那个手机号……飞机场妹妹……)
而这个女孩子,也确实没有让自己失望,无论是她的知识量,交流问题时候的深度,还是对医学的热情与执着。
除了邮件往来,云中叶没有更多的联系他,邮件里也永远是寥寥几句没营养的斗嘴,你调戏她她就调戏回去。偶尔也会小小抱怨医书枯燥难懂,但是永远每封邮件都有附件,两三个文档,编号清晰,打开密密麻麻全是读书笔记和不懂的问题。忍足的医学知识,足够做云中叶的老师。
或许往来频繁,但这些邮件的目的,云中叶和他联系的目的,也只是这些附件而已。
也曾经问过她自学医学的理由,不怀好意的取笑说难道是为了你的手冢?
“我才不像你,人生理想就是一个男人!”
“……小丫头你每天都是拿毒药刷的牙么……一张嘴简直是大规模杀伤武器……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嘛,人生在世,总要做点什么安身立命。老师可能是误人子弟,律师可能是颠倒黑白,画家可能是五色惑人,音乐家可能是五音迷人,商人可能为利益榨干他人,工人农民可能在破坏环境,安安分分当家庭妇女都可能是祸国殃民的祸水……我找不到这世间做什么,一定是对的。在少数我的人生观价值观不反人类反社会的时候,我觉得当个医生治病救人,救死扶伤,一定是正确的。”
“在做我能找到的,唯一正确的事情,这是种很强大的执念呢。”
所以会在之后,家族希望自己国中毕业赴美留学,在给有交情的外国教授发的第一封邮件里,一并呈上了云中叶的个人资料。
他事先甚至没有询问云中叶的意见,他确定她会乐意。Whatever it takes。
而某个平时永远不吃亏,嘴欠得让人牙根痒痒的丫头片子,也确实因为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留学机会喜出望外,回复“我乐意我乐意!”的邮件里,难得谄媚的溢美之词写了满篇,狗腿的不行,读起来真是解气。
有了教授,云中叶迅速把他这个前任师傅抛到了脑后,音书杳然了。只有从和教授聊天,教授夸起来自己介绍的小姑娘懂事又勤快,啃书速度飞快,问问题问的到点子上,打杂用起来顺手,而且一张嘴抹了蜜一样甜的时候,能知道云中叶比起和自己联系的时候,花了更多的心思。
联系少了,才发觉有点不习惯。好像已经习惯了某个躲在或放肆或正经的文字后面,包裹着柔软温暖无害的外壳的,冷漠的女孩子。
后来,到临近申请学校的时候,为一些琐碎的手续,填表格或是送去签字盖章,两个人见过几次面。
一样是贫来贫去,云中叶好像有种会逗人跟她掐架的天赋,就算是再怎么绅士风度都保持不下去,也端不住自诩风流的调戏言辞,最后总免不了变成没营养的小孩子吵架。
也会抱怨,也会撒娇,为一个公章跑来跑去盖不上的时候也会碎碎念,坐在自己对面抱着咖啡杯,本来清秀的五官皱成了包子脸,嘀咕的时候怨念冲天。
但是嘀咕完该她做的事情她还是会做,跑三趟盖不上的公章就会去跑第四趟,不会放弃,也不会推给别人。
有行动力,做事情利索。教授半夜传过来需要翻译的学术文章,或是自己发给她学校突然要求递交的ESSAY,凌晨时分就传回来清清爽爽文从字顺的一整篇。
在大学的录取名录上查到两个人的名字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心底有淡淡的喜悦。就算自己的行为被家族所支配,必须要离开原本熟悉的环境远赴异国他乡。
似乎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同行,也不错。
云中叶是个看上去和谁都能,和很多人都是,三句话认识,五句话开始嘻嘻哈哈掐来掐去,十句话就变成朋友的女孩子。她和骄傲如自己如此,和骄傲如迹部如此,和骄傲如洛弦都能如此。但要出国留学的决定她从未犹豫从未动摇,要离开或许不再回来的消息,也不见她和任何人提起。
真是捂不暖的铁石心肠啊,我多么喜欢。
打电话表示恭喜的时候她反应平静,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订哪个航班的事情:
“这个不用纠结,有一班起落时间都在白天的,送机接机之后到住处都方便,也容易倒时差,教授来我家这边的医院访问,回程都是坐这班飞机。”
“……时间好它就贵啊,我在找有打折机票可买的航班,各种深更半夜有没有~小女子不像关西狼你,是万恶的有钱人,我实在是个穷人呐~”
“……咳,总之航班的问题你不用操心了,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位人士,他很万能,而且有求必应,而且就算你不求他,他也不会允许你坐打折航班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一切都拜托给他就可以。”
“……哪里会有这种冤大头哦……等,等下,不会允许打折航班这种不华丽的事情发生什么的,为,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中红心。用ATOBE的话说,我们有这个荣幸与他同行。只不过他是去念公司治理和金融就是了。”
“嘛,沃顿商学院,确实足够华丽入得了大爷他的眼,而且还是双专业……不过,迹部将来毕业是要继承家业,所以除了金融还要修一门公司治理,侑士你将来也不可能只是做个医生,只修一门普外真的大丈夫吗~迹部大爷就没有嫌弃你不够华丽?”
“……呵,你倒了解他。不过,我可不像你,只有一门医科要念,公司治理的课上我还得和华丽丽的迹部大爷当同学。还有一个好消息,洛弦也会和我们一起去。”
“诶?洛弦姐姐也去么?万岁万岁~不过她是为什么要去?当家属的吗?”
“……她去念会计和金融。”
“丈夫当家媳妇儿管账,确实是滴水不漏的好搭配……恩决定了,我也要修一门金融!”
“你行么你,别听风就是雨的,这个不是玩笑的事情,医科五年课业相当重,修不完学分毕不了业可别来找我们哭鼻子啊。”
“呵,不要小,看,我。”
这个决定,她也就玩笑似的提过这么一次。
可是后来两年预科毕业,迹部和洛弦确实在金融班上,看到了云中叶。
自说自话拿了主意谁都不说的这个脾气,还是没改。
离开去美国的飞机前,我和迹部各有庞大亲友团送行,洛弦在日本本就没有亲人,居然也没看到任何人来送云中叶。
问她,她淡淡说不喜欢分别场景。
所以手冢离开那天她真的在和洛弦逛街。
头等舱两人同座,迹部拉了洛弦在身边,于是我把自己这排靠窗的位子让给了云中叶。
似乎是有点晕机,上了飞机她就不太说话,一直微拧着眉心看窗外,飞机平稳后就放低了座位,开始闭上眼睛补眠。
一路无话,她似乎一直没醒。
快降落时我把手轻轻放到她肩上,好像是真的睡得很沉,这样都没醒,只是蹭了蹭靠背转过头来蜷起身体,眼睛都没睁开。
动作间几缕长长的头发扫过肩颈锁骨,我笑笑准备用点力把这没心没肺的姑娘摇醒。
然后我看到她本来收在衣服里面的挂饰也随着动作从衣领里滑了出来。仔细看一眼,她用红线穿着挂在颈间的——
是一枚小小的,金色的扣子。
this is forever
八月的最后一天,宾夕法尼亚大学入学登记的大厅里,人群熙熙攘攘。
手冢以荣誉生的身份由校方邀请入学,下了飞机之后与校长、系主任攀谈许久,过来的时间比较迟,他环顾大厅,站到了等待登记的新生,拍得长长的一条人龙最后的位置。
当初他面对各方的邀请,选择在宾大入学,校方和经纪人都很吃惊。网坛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炙手可热,宾大固然是名校,他出道是在德国,欧洲那边未必没有更好的选择。
之后他选择就读金融专业更是让很多人都跌破了眼镜。运动员就读名校,基本上是抱着双方都能镀金的目的,多数选择哲学艺术这样的人文学科,对运动员本人原来的文化课水平要求相对比较低,也方便校方放水发毕业证书。更别提手冢不比那些已经退役的前辈,他目前正是运动生涯的上升期,比赛密集,本身能来上课的时间相当有限。宾大的金融专业,并不是那么容易念下来的。
可是,手冢随着队伍的移动向前迈了一步,深深呼吸,像是要借此把盈满心胸的情绪纾解开。
此刻,是距离分别的那个初夏,三年之后的重逢。
当初和云中叶同时离开日本的时候,手冢潜意识里以为,就算离别,还会像当初他去德国的时候一样,和她会有密集的通信联系,以及偶尔视屏聊天的机会。
他忘记了两个人都会这么忙。他开始为准备职业比赛参加集训,练习的强度前所未有,之后为了积累资历,参加的网球比赛又多又密,白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网球场上,夜夜沾枕即眠。训练和比赛的强度,加上自身的野心热情逼得他把所有的心思集中在网球上,不要说MSN没机会上线,永远都是挣扎出时间来去check自己的邮箱。
更何况很多时候他去check邮箱也没有某个人写过来的邮件。
因为云中叶也在忙得脚不沾地。起先是新的环境新的生活需要适应,然后正式开学,有那么多课要上,书要读,论文要写,进度要追,deadline要赶,活动要参加,新的朋友要认识。不仅是手冢总联系不上她,对于留在国内的不二和云中月而言,她很多时候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或许一开始,对于在云中叶这个身份里禁锢了太久的她而言,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前缘尽断,未尝不是她心底的愿望。
说两个人就此生疏了却又不是。不管相隔多久多远,邮件里聊天调笑时的熟悉和自在都不会改变。手冢有重要的比赛,云中叶哪怕考试周的时候也还是会上网去看,然后考完试放假的时候写长长的观赛感言,或者是两人中的一个去了哪里游览,回来传旅途中拍下来的照片传到邮箱瘫痪。
所以尽管学习金融是手冢的个人兴趣,在咨询云中叶相关的课程设置,确定选校和专业选择,邮件往来的时间里,想要就读云中叶所在的学校,去云中叶所在的地方——
这样的想法,逐渐的,淹没一切的,强烈起来。
只是会在新生登记礼堂重见,却是出乎手冢的意料之外。
当初选定就读学校之后,手冢处于某种自己也未能明白的心理,联系的是同在宾大的迹部和忍足商量入学事宜,他一直没有告诉云中叶自己会来。或许潜意识里,他不想让云中叶看见初到陌生环境,需要时间适应的自己,想要一切安定下来再去见她吧。
却是人算不如天算,云中叶过来金融专业这边帮忙办登记入学手续。此刻就坐在长桌后面为每个过来的新生填写一个什么表格,忙得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因此手冢可以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细细打量久别不见的小姑娘。
三年不见,她长大了。
原本稚气的五官长开了些,有了大姑娘的样子,即使是坐在那里,也能看出来原本矮小的她长高了不少,四肢都变得修长许多。
更重要的改变,在于她给人的感觉。她素来无论神情还是举止都懒洋洋的,可是原本这种懒散的气场与她面容身形的稚嫩不协调,看上去总给人微妙的违和感。让人觉得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她有一根弦一直紧紧绷着。
三年过去,如今这个十六岁的姑娘微微勾着唇角,含着三分倦意的笑容,却让人觉得说不出来的舒服和放松。她穿着简简单单的吊带热裤小高跟,坐姿也松松垮垮的。长发以前一直扎着马尾,如今放下来披在肩头。她飞快填着表格手下不停,同时和身边的走来走去的同学在聊天,登记处来来往往一堆人,她和谁都很熟悉的样子,一边忙一边在笑。
手冢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正好忍足忙完了医学院那边的事过来找她,站在云中叶身后坏笑着伸手,一边把她埋头写字的时候一直掉到眼前的刘海别到了耳朵后面,一边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一个棒棒糖。云中叶没回头张嘴咬了,含含糊糊地问出来:
“Hello there。 What’s ur name; dude”
“Kunimitsu Tezuka。”
然后云中叶扔下手中的笔跳起来给了手冢一个大大的拥抱。
如果不是隔着一张桌子,以云中叶的力道估计就整个人扑到手冢身上去了。手冢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软软的,呼吸声响在耳边,以及忽然加快的心跳。
云中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松开手俯下身去继续填写表格,她没有继续询问手冢的个人信息就在他的表格上一径填写。
小姑娘保持着站姿伏到桌上的时候,忍足在她身后不怀好意的咳了一声,于是云中叶用空着的左手狠狠拐了他一下,然后捂好自己的领口。
“我们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了,还会来注意我的这种事情,关西狼你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你说我是去跟Christine打个小报告呢,还是直接把您拖出去菜市口一百遍呢。”
“……我错了还不行么,饶了我吧姐姐。宾大欢迎你啊手冢同学,ATOBE等在外面呢。”
手冢点点表示自己知道了,只有云中叶和远在日本的手冢妈妈能看出来他的眼睛其实在笑。因为小叶子刚才那句话,不是什么好久不见不是什么欢迎回来,她说:
“等我一下,你是最后一个了,填完你的我们去吃饭。”
这分别的三年,忽然就好像真的没有存在过。
也因为云中叶来不及捂住衣领的瞬间,从她白净的颈边滑落出衣服的红绳,上面穿着那一颗小小的,金色的扣子。
就算分别三年,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happy ever after
手冢和云中叶走出登记的地方(咳咳作者就是有意的),迹部洛弦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姑娘都等在车边。两个宿命的对手重逢,give me five之后,华丽丽的迹部大爷抚着眼尾的泪痣开口:“学习上或是生活中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向学长我开口提哦,我会好好关照你的,手。冢。学。弟。”
手冢素来寡言,于是云中叶挽着他的胳膊,志得意满地发表了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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