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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饭店传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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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扎和佩拉蒂善于经营,并且占有天时、地利之便,然而可惜的是,他们没有做到“人和”。
  北京饭店开业没有多久,钱就赚了不少。钱多了,两个法国老板反而产生了裂痕,后来发展到即使在邵宝元等人的面前也毫不隐晦,他们经常口沫四溅、瞪着眼睛吵架。外国人的个头大,脾气大,嗓门也大,吵得连房顶都打颤。邵宝元和其他的中国伙计劝也不好,不劝也不好,左右为难。
  中国有句俗话,“古今多少英雄汉,纷纷落马美人关”。这话也可演绎成“中外多少英雄汉,纷纷落马金钱关”。
  钱,可以成为弥合裂隙的粘补剂,又可以成为制造分歧和仇恨的元凶,为分利、分财产而兄弟反目,亲友结仇的事,古今中外都不鲜见。他们是因为经营思想不同而争执吗?也有可能。“道不同不相与谋”,许多朋友曾经同赴患难,最终却因为“道”不相同而分道扬镳的事,直到现在也是屡见不鲜。傍扎和佩拉蒂发生争执的真正原因,史无记载,不便乱猜。
  有一天,傍扎喜滋滋地把雇员们都找来,他告诉大家:“那个家伙滚蛋了!”
  中国雇员们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说的“那个家伙”是指的佩拉蒂。
  接着傍扎又指指身边的一位身材细高,脸色苍白、双眼有些凸出的外国人说,“这位尊贵的先生是从意大利来的,他叫贝郎特,从今以后他是我们的股东之一。你们要听从他的吩咐,就像听从我的一样。”
  邵宝元后来才知道,佩拉蒂因为实在无法和傍扎合作下去,独自跑到长辛店另谋发展去了。
  虽然两位法国人没有能够合作下去,但是他们建成了北京第一家新式饭店,并且创下了“北京饭店”这个店名,旅游业和饭店管理业的专家们认为:“1901年北京饭店的开业标志着北京有了第一家新式饭店,随后,‘六国饭店’(1907)、‘三星饭店’、‘宝珠饭店’、‘长安春饭店’(1912)、‘东方饭店’(1918)、‘中央饭店’(1922)以及‘西山饭店’、‘华东饭店’、‘德国饭店’、‘威尔根饭店’等相继开业。可见,北京饭店的开业,不仅标志着北京有了第一家新式饭店,而且大大地推动了北京旅游业和饭店业的发展。
  

莫名的暴利和梦中的大厦(1)
老板发疯死了,奇怪的独眼龙来了。
  卢苏发大财的奥秘,小伙计看不明白的世界和看不懂的人,他只好跟着独眼龙老板做美妙的梦。
  傍扎和贝郎特合作的时间不长。不久,傍扎也走了,只剩下了贝郎特。贝郎特这个人脾气比较怪,一会儿喜,一会儿怒,也许这就是傍扎无法和他继续合作的原因之一。
  傍扎离开没有多久,有一天黄昏时分,贝郎特说他那里来了客人,要邵宝元送一杯咖啡去。邵宝元端着咖啡走进经理室,一抬眼,吓了一跳。只见一个洋人正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模样实在是怪,一只眼紧闭,另一只眼圆睁,而且,那只紧闭的眼睛还结有厚厚的疤……虽然邵宝元已经练出了在客人面前不露声色的本领,可是在这样古怪的客人面前,他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异。
  贝郎特看出了邵宝元的疑惑,就指指那位怪人对邵宝元说:“这位卢苏先生今后将是我们的店东,也就是说,这家饭店将是他和我的共同财产。你今后要照他的吩咐办。”
  出了经理室,邵宝元心里又嘀咕开了,这两个店东,一个脾气怪,一个模样怪,这饭店还能开好吗?
  其实,不光是邵宝元担心,其他人也担心。人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有钱能买个饭店,可是光有钱不一定能管好饭店。那个独眼龙有这个本事吗?”
  有个在清军当过差的伙计悄声说:“你们瞧出来没有,他那眼睛上的疤是枪伤留下的,我见过枪伤。你们琢磨啊,一个商人怎么会有枪伤?”
  有人说:“听说卢苏是个暴发户,不然他怎么会有钱买下傍扎的股份?”
  大家都在想:“真的,卢苏的钱是怎么来的呢?是不是干净钱?”
  时间不长,邵宝元和其他伙计们就发现,卢苏不但会赚钱,而且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赚了很多钱,饭店利润陡增,简直就是“财源滚滚”。脾气古怪的贝郎特有时候乐得合不上嘴。中国店员们都很奇怪,饭店的规模没有扩大,经营范围没有扩大,菜价和房价的变化也不大,那么这钱是怎么赚来的?
  有一天,卢苏叫邵宝元去买些大柿子。这段时间,邵宝元忙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下他可有机会出门了。可是他刚出门就发现门口贴了一张用中文、英文、法文、意大利文书写的大幅广告:
  “本店新到真正法国葡萄酒,陶醉在葡萄酒的美味中,犹如夏夜和情人躺卧在故乡的葡萄架下,冬日和亲人同坐在家中的壁炉前。”下面还有标价,“特等每瓶三元六角,高等每瓶二元二角,优等每瓶一元六角。货真价实,决无掺假,批零均可,欲购从速。”
  从那已经略有些褪色的红纸来看,这张广告贴出已经有些时候了。邵宝元这才想起来,现在是有不少人来买瓶装的葡萄酒。可市面上这种瓶装酒一般都是从外国进口的,进价就很高,靠卖这种酒赚不了太多的钱。
  等他把水果买回来的时候,又看见几个伙计正把一大桶一大桶的洋酒搬进后院的一间仓库里。他忽然想到,莫非是靠卖桶装洋酒赚的钱?再细算算,也不对。
  那时,一桶洋酒进价约七十块银元,并不高。可要是加上运费和关税等等,就得翻上几倍。饭店再把它论杯零售给客人,利润也就有限了,赚不了太多,更不会像卢苏赚的那么多。卢苏的钱究竟是怎么赚来的?真是个谜!
  邵宝元拿着柿子走到经理室,刚要进门,恰好听见卢苏、贝郎特和一个外国海军军官在争论。那个军官说:“我虽然是个军人,但是一笔交易做得是否合算,我还是能算出来的。如果你们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能继续下去,那就满足我这个很小很小的要求。否则,我可以控告你们。”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莫名的暴利和梦中的大厦(2)
“讹诈,你在讹诈!你的要求是很大很大,不是很小很小。”贝郎特气急败坏地嚷着。
  “先生,”卢苏的声音倒是从容不迫,“我提醒您,中国政府不会受理您的控告,他们现在正被内政和外交问题困扰着。如果您向意大利政府或是贵国政府控告我们,您也逃不了走私的罪名。顺便提醒您一句,在中国,干这行的外国军舰多得很,我们可以和别人合作。而您要想从与其他人的合作中取得这么丰厚的报酬,那是很困难的,因为其他货主对桶装酒的需要量远没有我们多。”
  接着是一阵沉默,然后是那个海军军官垂头丧气地说:“好吧,算我倒霉。如果不是我欠了人家的债,我决不会再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买卖了。”
  卢苏嘲笑他说:“得不偿失,嘿,您会失去什么?军舰是贵国海军的,军舰上所烧的煤以及舰员的军饷都由贵国的军费中支出,我们支付给您的报酬,远比您的军饷高。您能损失什么呢?”
  “可是你们获得的超额利润也是人们想象不出的!”那个军官说,“谁都知道酒的关税是非常高的,而你们一分钱关税也不用交。”
  ……
  邵宝元终于明白了,那大桶的葡萄酒是通过洋人的军舰走私进来的。这样,饭店的利润当然就大了。
  当邵宝元拿着柿子走进经理室的时候,卢苏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他绅士派头十足,笑容可掬地对那个军官说:“为庆祝我们的合作终于能继续下去,我特意准备了一些北京特产。这种水果叫柿子。请尝尝。”接着他拿起一个柿子朝那位军官晃晃,补充说,“柿子很甜,甜得让您一生忘不了它;可是如果吃法不当,它又很涩,涩得同样让您一生忘不了它。您明白了吗?”
  卢苏的独眼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寒光。
  听了两位老板和那个海军军官的对话,邵宝元心里很不平静,可是回来以后,他仔细一算账,发现还是不对。因为就是靠走私大桶酒,卢苏也赚不来那么多的钱。这真是怪了,卢苏的钱是从哪里赚来的呢?
  有一天傍晚,贝郎特叫邵宝元和其他几个伙计加班。加班对邵宝元来说是常事,他问也没问,就跟着贝郎特向库房附近的一间房间走去,只见这里放着几大桶走私来的葡萄酒,还有许多空酒瓶,有两个人正在把酒装进酒瓶里,贝郎特对邵宝元说:“你和他们一起,把这些酒装进瓶子里。一桶要装五百瓶。记住,这里的一切你都不可以对别人说。否则你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一桶酒装完了,不多不少正好装了五百瓶。贝郎特又让他们把装好瓶的酒分成三批,往酒瓶上贴标签。一批贴红的,一批贴绿的,一批贴黄的。
  “一种酒为什么要贴三种标签呢?”邵宝元觉得很奇怪,他忽然想起了门口的那张广告,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桶装酒是通过洋人的军舰走私来的,一桶酒也就七十多块,卢苏再把它们装瓶,一桶能装五百瓶,而且同一种酒贴三种标签,卖三种价钱,每一种的价格都不低,一瓶怎么也得赚一块来钱到二块来钱。这样,五百瓶至少能赚八百多元,几乎是本钱的十倍,那洋老板还不发大财了?
  不明白事情的真相,他感到奇怪,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却震惊了。他想起了父亲对他说的,“缺德的事不能干”。这么做不是坑人吗?他觉得自己办了一件亏心事,好像卖假酒的不是卢苏和贝郎特而是他邵宝元。

莫名的暴利和梦中的大厦(3)
第二天一早,在经理室附近干活的邵宝元忽然听见经理室里传来争吵声,是卢苏和贝郎特在争吵。贝郎特的声音特别大,后来卢苏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没有错,没有错!”贝郎特说,“如果不是你催得急,我还不会找人加班呢!”
  “我讲过,这种工作只能派我挑选过的人去干,可是你却让邵宝元去做这件事。”
  “邵是可靠的,他不会乱讲的。”贝郎特说,“你不是对他不信任,而是对我不信任!”
  卢苏说:“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商业机密。难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贝朗特不服气:“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全都知道!”贝郎特狂叫起来,过一会儿又狂笑,“哈哈,卢苏,你是在用魔鬼的办法赚钱,你是个魔鬼!”而后又是神经质的哭嚎,中间还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喊叫,“那些假酒是魔鬼做的,我把灵魂抵押给魔鬼啦,抵押给魔鬼啦……”
  接着,就听见卢苏急促地朝院子里大叫:“来人,快来人!”
  邵宝元和几个伙计应声跑进了经理室,只见贝郎特捶着自己的胸口,坐在地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指着卢苏对伙计们叫着:“他是个魔鬼,魔鬼!”
  卢苏对邵宝元他们急急地说:“这个人大概是疯了,快,快把他送到医院去!”
  后来才知道,贝郎特早就有精神病,因为和卢苏的争执,他的病加剧了。没有多久,贝郎特就因为严重的精神病去世了。
  贝郎特死了,饭店成了卢苏一个人的了。邵宝元和伙计们就更加关心一个问题,这个卢苏到底是个什么人?邵宝元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有关卢苏的一幕又一幕在他的眼前掠过……
  他为什么是个“独眼龙”?他眼睛上的疤是枪伤吗?他为什么会有枪伤?
  贝郎特说卢苏是用魔鬼的手段赚钱,这卢苏是不是个心黑手毒的“魔鬼”?
  那天因为贝郎特让自己加班,发现了老板赚钱的秘密,卢苏为这事还和贝郎特吵了一架。卢苏会不会加害于自己?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
  没过几天,有人来找邵宝元,说是老板请他去一趟。
  邵宝元心里一惊,“卢苏为什么要找我?恐怕凶多吉少。”
  他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当邵宝元走进经理室的时候,他看到桌上摆了两瓶洋酒,还有一些下酒菜和瓜子、花生、糕点之类的食品。卢苏满面笑容,不像是对待一个小学徒,倒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
  “来,来,请坐,请坐。”卢苏居然为邵宝元让了座,“今天我们一起喝两杯,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说着就给邵宝元倒了一杯酒。
  这下,邵宝元更加起疑了,老板和小伙计一起度周末,天下有这样的事?怕是鸿门宴吧?邵宝元没有办法,只能怯生生地接过酒杯。
  “邵,你不要奇怪。今天是周末,我非常想和亲人在一起,可是他们都在意大利,而我在这里又没有家。我在中国的朋友都忙着赚钱。因此,我才把你找来。因为在这里,只有你还能和我交谈。其他的人——”他耸耸肩,“不是他们听不懂我的话,就是我听不懂他们的话。”
  邵宝元开始还很拘谨,老板给他的酒,他不能不喝,即便是里面放了毒药。于是他道了声谢,一仰脖子,把一杯酒一饮而尽。卢苏见他很痛快,非常高兴,和他接连干了两杯。
  第三杯还没有喝完,卢苏的话就如打开了闸的河水,滔滔不尽地涌了出来。

莫名的暴利和梦中的大厦(4)
“邵,你们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没有。”邵宝元决不敢说是,除非是想砸饭碗。
  “不,你们一定讨厌我。”卢苏挥挥手说,“我是个让人讨厌的人,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说到这儿,邵宝元忽然发现卢苏的那只独眼里竟闪着泪花。他暗暗吃惊,老板这是怎么啦?
  “邵,你很英俊!真的,很英俊!”卢苏又莫名其妙地赞扬起邵宝元的长相来了。这更使邵宝元坐立不安。
  卢苏抚弄着手里的高脚酒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确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人。我的眼睛瞎了一只,你看,它简直像个烂胡桃。一只瞎眼毁了我的整个容貌,我现在连镜子都不敢照,而且,它还可能毁灭我的一生。可是你知道吗?我也……”
  说到这儿,卢苏掏出了一张照片:“请看看这张照片吧。”
  邵宝元接过那张照片一看,只见照片上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外国小伙子,一头卷发,高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透着刚毅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闪着快乐、聪慧的光芒。邵宝元不禁脱口而出:“真英俊!”接着又好奇地问,“他是谁?”
  卢苏叹口气说:“你一定不相信,那就是我。确切地说,曾经是我。”邵宝元万没有想到,他面前这个丑陋的洋老板,怎么会是照片上那个英俊的小伙子?
  “是的,我原来是可是个挺英俊的小伙子,甚至是许多姑娘追求的对象。可是……”
  前几年,他在一个奥地利人开的公义行管账,他又精明又肯干,而且对老板忠心耿耿,深得老板的信任。
  有一天,老板叫他去谈账目上的事。老板一边听着卢苏介绍公司的账目情况,一边漫不经心地擦着一支手枪。为了保险,他把弹匣取了下来……
  卢苏一心讲诉着公司的盈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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