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八二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当代-2005年第2期-第16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你要使劲学技术。你现在充其量,只算懂了一点皮毛。这就叫露脸,没出息。再说,叫你小吴,两张麻子脸,就没有麻子了吗?有什么好露的?”
  这年冬天,一台电机烧了,车间要作废品处理。
  吴满说:“这东西好贵,我几年的工资也买不起一台,作废品处理可惜。”王主任点点头,说:“你试试。没弄好,仍然作废品处理。弄好了,在我们厂可是划时代的事儿。”
  上午阴沉沉的天,到了下午,再沉不住气,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吃晚饭时,路上的雪已经漫过了膝盖。大家都下班走了,厂房内静了。吴满在食堂吃罢晚饭,一个人溜进了厂房。厂房外,是呼呼叫着的北风,和北风将落下和扬起的雪花,在暗淡的路灯下,吹得乱舞;厂房内,是静得吴满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是偶尔的吴满哈着热气暖手的声音。吴满将电机打开,重新绕了线。到十二点,厂保卫科的值班人员,在巡逻时见五车间厂房内仍亮着灯,警惕地摸索着走了进来,见是吴满在望着那台报废的电机发懵,松了一口长气,说:“小吴呀,你可将我们吓坏了,我们还以为来了贼。”又念叨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将吴满赶回了工棚。
  吴满没法睡着,脑子里满是那台电机,是一些他没法儿想通的事。吴满索性不睡,爬起来翻着坏分子留给他的书,回忆着坏分子对他说过的关于电机的话。到第二天晚上深夜,仍有些事儿没弄清。雪停了,风住了。吴满实在累了,只得从厂房内走出来,准备回工棚休息。他站在光秃秃的苦楝树下,打了哈欠,伸了懒腰,皱着眉头,抚摸着已结了冰的苦楝树,说:“师傅,你说那事儿,到底该如何弄呢?”
  两天一晚没合眼了,瞌睡喊来就来了。吴满回到工棚,脸脚也没洗,往床上一躺,在鼾声如雷中做起梦来。坏分子叫吴满拿着书,两个一起走到那台电机旁,叫吴满仔细看着,嘴里说着该如何如何弄,手上则不住地干着活儿。吴满梦里的坏分子,比坏分子没死时更有本事,三五两下就弄好了。坏分子问吴满:“看清了没有?”待吴满说看清了,坏分子被风儿一吹,没了影子。吴满醒了,精神抖擞地走出了工棚,踏着雪咯吱咯吱响地到了车间。吴满按照梦里坏分子的指点,上班前,竟然将这台电机修理好了。吴满试了电,测了数据,他欣喜地发现,这台电机比新电机质量还要优良。
  那两个当年唱“大的像月亮,小的像烧饼,最小最小的还有两寸半”的女工,一个已是团支部书记,另一个则是团支部宣传委员。王主任找她们谈了话,叫她们好好地宣传吴满。王主任说:“你们团支部,老是说找不到先进典型人物,有个典型,却不知道去宣传。难道要先进人物找你们去宣传他?”两个屁颠屁颠地跑到电工班,睁大眼睛,望着吴满的满脸麻子,说:“吴电工,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能耐。还真看不出,你吴电工有起死回生的大本事,你真了不起。”两个一商量,在黑板报上写了一篇“起死回生好电工”的表扬文章。
  文章写得真好,不但将吴满修理报废电机的过程,写得绘声绘色,同时,还写吴满学毛主席著作学到深夜。写得吴满在不好意思中,将满脸白麻子羞成了红麻子。她们两个更是从此不叫“小吴”,说:“叫小吴,有小看了我们吴电工的意思。我们吴电工是我们工人阶级的好电工、好战士,是毛主席的好工人。”她们满是敬意地管吴满叫“吴电工”。
  半个月后,厂长要吴满在全厂大会上做报告,报告他怎样走上又红又专的道路。吴满想着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那么多人,一个个两只眼睛盯着他吴满满脸麻子望,便死活不答应。厂长拗吴满不过,只得发一张奖状,写上“优秀工人”四个字,另外再奖了一条洗脸的毛巾。王主任问吴满,为什么不去做报告。吴满说,他怕丑,丑死人了。王主任说:“这有什么丑的?又不叫你去抢银行,丑什么?下次有这种事儿,你哪怕是喝半斤酒,壮着胆子也要上去。”
  不多久,“吴电工”三字传开了,全车间的人都在钦佩中管吴满叫“吴电工”,全厂的人都知道那个著名的吴麻子,如今不叫“吴麻子”,而是叫“吴电工”了。
  过了年,在车间大会上,王主任夸吴电工年龄不大,技术已达到老师傅们的水平,了不起。朱师傅和张师傅在台下不住地将头直点,说王主任这话没错,吴电工的确达到老师傅水平了。有些方面,只怕比我们这些老师傅还强。
  那会一散,青工们众星捧月地围着吴满,嘻嘻哈哈却充满敬意地管吴满叫“老吴”,说“我们以后都管吴电工叫老吴吧”。
  吴满年纪轻轻,人未老名先老了,成了“老吴”。
  四、师徒
  吴满成了“老吴”,好像真老了,有了资格和朱师傅、张师傅说话。倒是李师傅和另外两个,辈分反而比吴满小了似的,只能看着或听着他们三个说话。遇着要维修的事儿,吴满已和朱师傅、张师傅相互谦让着说“你先请”“你先请”了。
  这天早晨,吴满和朱师傅、张师傅坐在苦楝树下,说着美国和苏联。说,不定哪天总统或总书记酒醉了,摁错了核按扭,第三次世界大战就打起来了。只见王主任笑容可掬地带着三个新工人来了。三个只得不说原子弹,和王主任打着招呼。王主任指着三个新工人说,得请两个老师傅和“老吴”各带一个徒弟。吴满摸着后脑勺,说:“我怕不够资格带徒弟吧。”朱师傅和张师傅立马说:“你老吴不配,没人配了。”吴满便为要带徒弟了“呵呵”地笑着。
  吴满的徒弟清清秀秀,女孩子一样,说话怕吓死蚊子。师傅们说话,他绝不肯插半句嘴儿,只有问他什么事时,才肯金贵地说出“是”,或者“不是”。大家都说他原该是个女孩儿,并且该是旧时的女孩儿。说如今的女孩儿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比男孩子都疯。又说肯定是送子娘娘那天瞌睡了,一个不小心弄错了,给了他男儿身,都索性管他叫“假妞”。假妞原本腼腆,“假妞”外号往他身上一套,更增加了几分害羞。便完完全全如假妞一样,和人说话,还未开口,脸先红着。那天,假妞喊吴满一声师傅,声音像旧时女孩儿小心翼翼打出的屁,秀气和压抑,吴满刚有的做师傅的高兴没了,只有鼻子不情愿地“嗯”了声。
  稍大的那个青年,那天第一次见到吴满,别的地方都不望,直望着吴满的满脸麻子,呵呵地笑得十分开心,说:“天女散花,天女散花,简称天花。”他故意将“仙女”说成“天女”,说得吴满脸色铁青,一脸麻子都差点气得飞了。只是今天,他吴满说什么也是要做师傅的人了,不能与徒弟辈的新工人生闲气,只得当作没听到。那青工的师傅是张师傅,瞪着眼望着那青工说:“他是老吴,大名鼎鼎的老吴,记住以后叫老吴!”
  第一天上班,待王主任将三对师徒介绍完,走了,那青工腰杆儿挺得笔直,扬起头,跟张师傅说了:“师傅,我爹生日,没法子,得回去帮忙。”也没管张师傅肯还是不肯,转过身走了。过了两天,他说他娘生日,又跟张师傅说了一声,也不管张师傅答没答应,走了。又过了两天,他说他叔叔生日,又要走。张师傅叫住他,说:“你家是不是都凑在一块生日?干嘛不在一天过?”张师傅一不做二不休,跟着他去了他家。要上他家楼了,他这才告诉张师傅,说他爹娘和叔叔这段时间,没一个人生日。张师傅第一次见他爹娘,觉得第一次上徒弟家便告状,多少有些不好,也显得他这师傅的太没能力,徒弟也管不住。又见他沏茶递烟倒酒做菜,十分殷勤,心底的气十分里没了八分,便没将他一周三人生日的事儿捅出来,只说是来徒弟家看看。饭桌上,不但他将“师傅”喊得山响,他爹娘好酒好肉招待的同时,也将“师傅”喊得山响。张师傅余下的两分气也没有了。第二天,待他来上班了,张师傅摇着头,说:“你也二十岁了,怎么没个诚实,太岁一样。”“太岁”这名儿就这么喊了起来。
  稍小的那个青工好瘦,只和吴满差不多的个儿,不将两人凑到一处,便显得高出吴满许多。王主任将他分给了朱师傅。朱师傅老记不起他的名儿,只记得他姓刘,就叫他“刘长子”。朱师傅说,“刘长子”好记。从此他就叫刘长子了。刘长子心想着叫什么都是个符号,再说,刘长子这名儿不像“太岁”“假妞”含着贬意,也就能痛快地应着。
  刘长子是顶父亲的职进厂的。进厂之前,早已知道车间电工技术数“老吴”第一,早听父亲说过吴满许多传奇般的电工经历。分了师傅的那天晚上,他提着两瓶酒,挂上满脸笑,跑到王主任家,说希望换个师傅,做“老吴” 
徒弟,真真正正学一手好电工技术。王主任对假妞印象最好,所以将假妞分给吴满,希望着假妞成为车间第三代电工的顶梁柱。再说,这事儿都定了,哪能说换就换?那天,王主任没要刘长子的酒,说了朱师傅有几十年的经验,不会比吴满弱。王主任耐着性子,举了许多例说着朱师傅的技术真是不错。还批评刘长子在搞不正之风,说刘长子不服从组织安排,说,第一次就原谅,下不为例。
  刘长子灰头土脸地从王主任家出来,提着两瓶酒,去了吴满宿舍。
  吴满是“老吴”了,加上已是二十六岁,到了没准喊结婚就结婚的年龄,车间出面向厂房产科要了一间单身宿舍给吴满。吴满也就有了属于他一个人的一块天地。虽然没有人肯喊结婚就跟吴满结婚,但吴满也因此可以晚上做梦时,大声喊:“老婆,替我捶背。”“儿子,给我打酒。”吴满以前和别人共一间宿舍时,晚上说梦话只敢说:“女人,有什么好?”“要儿女干嘛?一个人多好。”
  吴满望着刘长子提的两瓶酒,问刘长子有什么事。刘长子说想拜吴满做师傅。刘长子说得诚恳。吴满本想说谁跟谁学,得车间王主任说了算,再说,车间已经安排了。吴满没这么说,他心里不喜欢假妞,不愿意带第一个徒弟,就是个“假妞”。吴满看过不少武侠小说,知道第一个徒弟,一般都会成为掌门人,弄个“假妞”,没半丝儿杀气,如何掌门?吴满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刘长子,可是王主任偏不将刘长子分给他。吴满心说刘长子虽然瘦,看那眉毛粗黑得有几分威严,就知道是个正经八百的男子汉,不像那个假妞,看着就使人想起娘们和太监,叫人厌。吴满也就收了那两瓶酒,答应着他去找王主任,要求换徒弟。
  吴满找着王主任,说,他吴满男子汉一个,可不愿意带个“假妞”做徒弟,说不准没弄好,他吴满听娘娘腔听顺耳了,也会变成一口娘娘腔。王主任说,假妞多好,秀气,文静,额头生那么高,肯定聪明,耳朵那么长,肯定命好。这么好的徒弟哪儿去找,你还挑肥拣瘦干嘛。又说,这事儿定都定了,再换,叫朱师傅和假妞怎么想?吴满只得对刘长子说:王主任不肯。刘长子知道这事儿再没法了,只得安心跟着朱师傅学技术。从此,吴满认认真真地教着假妞。假妞的确聪明,嘴里不说,学东西却是飞快。吴满看在假妞聪明的份上,渐渐地肯给假妞笑脸了,假妞喊师傅时,他鼻子里一声“嗯”,变得痛快了。
  那天,吴满带着假妞到配电间换刀闸。活儿还没开始干,吴满要撒尿了,去了厕所。吴满往常没这么多尿,这回撒了好久,只有那次栽苦楝树时才撒了这么久。待吴满回到配电间,假妞已直挺挺地躺在配电间地板上,一动不动了。吴满喊了几声假妞,且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假妞不答。吴满用手探,假妞索性鼻息也没了。吴满忙替假妞做人工呼吸,做了老久,累得大汗淋漓,假妞也不见转来。
  吴满哭了一场,又偷偷地对着苦楝树说:“好不容易给你带了个徒孙,就这么被电打死了。你徒孙跟你一样,好聪明。都是我不好,不该没拉闸就去撒那泡尿。”
  不久,王主任又要吴满带徒弟。吴满没马上答应。吴满请坐在行人道上的瞎子算命。瞎子掰着指头从金木水火土说起,最后说,吴满这辈子注定没有儿子,并且命克徒弟。下午,由着王主任好说歹说,吴满都不肯带徒弟了。吴满说,他可不想又一个活蹦烂跳的青年,人家父母养了十几二十年,在他撒泡尿的工夫就送了命。王主任没怪吴满迷信,只是叹口气,叫那青年学钳工去了。
  吴满对着苦楝树说:“不是我不想给你再带个徒孙,我怕害了人家子女。”
  吴满不带徒弟了,张师傅悄悄地对太岁说:“别看老吴年纪轻,老吴的水平比我不会低,你有什么不懂,多问老吴。好多我搞不清的事儿,他懂。”太岁头直点着,却因为没什么东西懂,自然也就没什么东西不懂,也就没什么东西要问吴满和他师傅。太岁如今想要溜出厂门,再不撒谎了,洒脱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时候高兴,也能帮张师傅递递工具,做些不是电工也懂的电工活。但太岁从不顶撞师傅,即使心说张师傅在放屁胡说,也绝不说半个不字。他没心思跟张师傅和吴满学技术,但知道“老吴”二字的分量后,也不再说“天女撒花,简称天花”了,而是恭敬地叫着“老吴”。
  刘长子好学,不懂就问,问朱师傅,问吴满。常常一个问题串着一个问题地问。遇着朱师傅和吴满给的答案不一样,便心底信了吴满的。他人聪明,知道要吴满尽心尽力地教他,得对吴满好才成,便常常下了班,“老吴”前,“老吴”后地邀吴满喝酒,打牌,下象棋,看电影。渐渐地,刘长子除了不叫吴满师傅,已将吴满当作朱师傅一样的师傅看了。
  刘长子和太岁三年学徒期满,都出了师。没几天,朱师傅和张师傅两个老电工师傅退休。王主任依着规矩请两位老师傅吃饭,将吴满也叫去作陪。酒桌上,王主任说了一箩筐“感谢两位老师傅为车间所作的贡献,现在光荣退休了,希望将来还常来车间指导”之类。
  酒喝至半酣,朱师傅拍着吴满肩膀,说:“王主任,我也算背着这套电工工具混了三十多年,从解放前给资本家干起,技术上却是惭愧,还不如老吴。”又以刘备托孤才有的口气对吴满说:“老吴,刘长子好歹还算真出了师,也肯学,是个电工料。我退休了,老吴,麻烦着你以后多教导他些。他是我关门徒弟呢。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拜托你了。”张师傅“唉”地一声长叹,对朱师傅说:“我那个关门徒弟,喊是喊出师了,其实,唉,真是一个太岁。”他又“唉”地一声,摇摇头说:“说起太岁,我就伤心。我几个徒弟,没一个像他这样不成器。”他两眼钦佩地望着吴满,说:“老吴,我那太岁,如果肯学,麻烦你也教他些。说到电工水平,不是我老张灭自家威风,我们都不如老吴。老吴三十岁不到,别说车间,便是全厂,没有拿不下的活。”朱师傅点点头,认真地说:“老吴在我们厂的电工里,该坐第一把交椅。我痴长着老吴三十一岁,技术上,老吴还是我‘哥’,我还得叫老吴一声‘满哥’。”张师傅说:“对,对,技术上,老吴是我们‘哥’,是全厂电工的‘哥’,是真正的‘满哥’。”
  吴满忙说:“我怎么能和老师傅们比,远远不如,远远不如。”还说:“我还得使劲学,要学到老师傅们的水平,还只是万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