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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尔欢颜-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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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点自觉没有,厚颜无耻地:“我看你头发上有东西,给你拿下来。”
  “什么东西?”悦颜想治治他,故意一本正经地反问他。
  他的手被她拿到两人中间,掌心向下,虚握成一个小拳,骨节分明的手背横着两条青色静脉。
  “我也不知道,感觉挺少见的。”
  “到底是什么啊?”见他这么煞有介事,悦颜也好奇起来,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忘了松开,就这么怔怔地牵着他,保持了点距离,防他手里的东西突然飞出来扑到自己脸上,眼睛因为好奇睁得大大的。
  手腕一圈都是少女的触感,滑腻,柔软。
  下意识地同时屏住呼吸,但不是出于相同的原因。
  他握成拳的手慢慢翻过来,一点点打开,就在悦颜全神贯注想看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男孩突然摊开手掌,哈的一声扑到她眼前,结结实实吓了悦颜一大跳。
  她惊慌失措地后退了几步,等回过神,定睛看向他空无一物的掌心,才知道是他的恶作剧,哭笑不得冲过去拍他肩、拍他手臂:“你吓死我了……”
  那点力气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沈子桥也不躲,就是笑,差点笑弯了腰。
  他怎么就逗不够她呢?
  就算悦颜怎么自欺欺人,她也不能否认,这对男孩女孩无论经过什么事都能迅速和好如初,毫无芥蒂地说话、玩闹,这在别人眼里已经是恋爱中最好的状态。
  男孩子的肩背硬朗紧实,拍着打着,脸就莫名其妙开始发烫,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手腕反而被人握住,拉到沈子桥眼皮底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真不跟我去吃啊?”
  笑过的氛围跟刚刚比明显不太一样,松弛了很多,也自在了很多,悦颜双眸水亮,残留着点笑意,还是一样的回答:“不去。”
  沈子桥也不逼她:“走了。”
  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沈子桥去追走远的大部队,还有人在原地等他,就那个个顶高,顶漂亮的女生,悦颜留心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画着淡淡的妆。
  早就听说他们学校管的松,谈恋爱什么的根本不管,别提化妆染发之类的小儿科,悦颜今天才算见识到。
  沈子桥过去跟她会和。
  两人继续往前,结果拐弯的时候,沈子桥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关照了一眼。
  学校门口早不见了女孩的影踪。
  沈子桥又好笑又好气,小没良心的。
  旁边女生心细如发,猜了个七八分,试探着问:“这谁啊,你原来高中认的妹妹吗?”
  他们这个年纪,认哥哥认妹妹已经是很暧昧的说法了,相当于间接承认自己有喜欢的对象。
  沈子桥摸了摸下巴,轻轻地笑:“不是认的,亲的。”
  女生神色间略有所松:“你亲妹妹?”
  “不是,”他说,“我亲对象。”
  关于沈子桥有女朋友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他所在的这所高中,又传回他之前的学校,像阵风一样被讨论了一阵,很快也就销声匿迹,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这帮孩子。十二月下旬,寝室月份最小的司南过生日,请了全宿舍的女生去外面吃自助餐,大家苦读了半学期,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换了衣服背了包,几个女生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结伴去校门口搭车。
  去的那个点正好赶上店里搞圣诞节活动,门口的队排了老长,幸好她们早在软件上下了单,没等多久就被服务生带了进去,赶上晚餐的第一批。
  自助餐厅内部看着挺高级的,食材丰富,也干净,取餐区和用餐区中间设了一座镂空的假山石,空间分隔得很细。女生们找到位置坐下,一个看包,剩下的拿着餐盘去取东西吃。
  悦颜先回来,换看包的女生再去,不一会儿,七个女生都陆陆续续回来,一张桌子还不够她们坐,于是又拉了两条凳子拼桌,开吃前先祝司南生日快乐,女孩们都不是什么张扬的性格,也就没在大庭广众下唱生日歌,等说完祝福后纷纷拿出自己事先准备的礼物。司南收下,一个劲儿说谢谢。
  晚餐到达高峰期,餐厅的人慢慢多了起来,说话声走路声渐渐把音乐盖住。
  属于女孩子们的餐桌话题总是很多,聊着聊着扯到了感情方面,一个女生压低音量,凑近来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猜我刚才拿东西的时候看到谁了?”
  几个都被她弄得有些好奇:“谁啊?”
  “张俊。”
  话音刚落,司南一张脸顿时爆红,大家心照不宣地看着她微笑。张俊是隔壁高中的学生,小他们一届,年纪上反而比司南还大两个月,据说追了她很久。只是司南抵死否认,说他们两个什么都没有,都是别人在乱传。
  谁都没叫他,偏偏会在这里遇到他,加上又是司南的生日,大家难免都会往那方面想。
  司南性格腼腆,是那种家里管得很严的女生,一眼都不往那边看,只管盯着自己面前雪白反光的餐盘,可耳朵分明都红到快滴血了:“你们别乱说了,他不喜欢我的。”
  说话的女生笑笑:“喜不喜欢试试就知道了啊。”
  女生们睁大眼睛,包括悦颜:“这要怎么试啊?”
  大庭广众还能逼他承认了?
  “看我的,”女生眨了眨眼,突然提高音量,一本正经地叫她,“司南。”
  声音好大,惹得半个餐厅的人都看过来,更别提那个本来就在关注她们动静的男孩子。
  司南窘得都快哭了,伸手要去捂她嘴巴:“你干嘛啦?”
  女生是他们班里大姐大的那种类型,为人豪爽、大气又有些不拘小节:“路人甲都追了你这么久,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人家啊!”
  悦颜疑惑,低声问她隔壁的女生:“路人甲是谁呀?”
  女生暗笑:“她乱编的。”
  司南的眼圈都快被她给弄红了,心里既委屈又害怕,哽咽地讲:“你,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就走了。”
  悦颜也劝:“好了,晓晨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很快,女孩们就收到了这个玩笑的效果。徘徊在附近已经很久的张俊终于过来,这也是悦颜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司南的追求者,很高很瘦,皮肤巨白,有点像早期还没“黑化”的古天乐。
  这么一桌女孩儿,他只看的见司南一个:“那谁,能不能跟我过来一下……”
  人生能有几次看到古天乐红脸,目光躲闪,红色一路飙到脖子上。
  这也太可爱了吧。
  满桌姑娘相对忍笑,眼睛都往一个地方看。司南一声不吭地站起身,乖乖地跟着他出去,等走远了,一桌人才憋不住爆笑出声。
  笑声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将少女的羞怯、矜持,洒落得干干净净,男孩女孩一前一后渐渐走远的背影,也定格成生日那天最美好的回忆。
  吃完自助餐,悦颜独自离开众人走去卫生间,洗完手和脸,一边翻着包里的纸巾一边从里面出来,经过谁时胳膊被人带了一把,害得她差点一个踉跄,心想这谁啊这么没礼貌,一回头,不是沈子桥又是哪位。
  半靠着墙,他手里夹了根烟,戏谑地看着她:“你们女的怎么都这么无聊?”
  悦颜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桌上逗张俊的那个恶作剧。
  她其实一点不觉得无聊,相反,心里一直有股暖意静静流淌,这种感觉根本没法跟男生讲,她亲眼见证了一段恋爱最美好的瞬间——不是抵死痴缠,而是男女心无城府的相互试探、彼此等待。
  她心情一好,对他的表情也好,小脸光泽粉嫩,被热气熏到白里透红,显得眉形特别地漂亮:“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刚刚没看到你。”
  “跟张俊他们来的,刚到没多久。”
  “你们怎么过来的?”
  “打的。”
  一时又没话,悦颜原地停了一两秒,说:“那,我先走了。”
  胳膊还捞在他手上,沈子桥一点没有要松的意思,笑了:“怎么见我就跑,这么着急干嘛?”
  “我同学在等我。”
  “就让她们等着,还能扔了你啊。”
  气氛明显变了。悦颜抬头看他。
  沈子桥放松地倚在墙上,拿烟到嘴边,轻轻缓缓地吸了口,朦胧散开的烟雾里,少年的眉锋英挺,目光成熟锋利。
  悦颜的心快跳了一秒,听见他喑哑低沉的笑:“有人也这么追过你吗?”
  如何形容这个问题的语气,随便,漫不经心,她无论说是或者否,似乎都不值得他在意。
  她想了想,说:“没有啊……”
  沈子桥轻轻淡淡地笑了,抬手盖住她发顶心拍了几下,说:“要是有人也这么追你,记得凶一点,别这么容易让人追到,知道吗?”
  如果悦颜能再大一点,或者见过世面一些,她一定会堵他回去,不能让他这么得意:我难不难追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少女终归还是少女,说不出这么厉害的话,也做不出色厉内荏的模样。她的心越跳越快,简直不受人控制,一张脸莫名其妙烧了起来,口干舌燥地看着他。
  她也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拿开烟,沈子桥垂下眼,又清楚地重复了一遍:“知道吗?”
  回来的路上,在女孩们的连番逼问下,司南终于害羞交代:“我跟张俊说好了,高中的时候谁都不考虑这个,等我们高中毕了业再说。”
  虽然恋情“悬而未决”,而她的声音里仍对未来充满信心。
  这件事也前所未有地拉近了女孩之间的距离,回宿舍的那一晚,女生们窝在各自的被窝里聊到很晚很晚,从前喜欢过的人,放在心里的男孩儿,不敢声张的暗恋,都在这个夜里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感情是有共鸣的,只要你隐秘无望地爱过谁。
  黑暗中,有人问她:“悦颜,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微微愣了一下。
  爱离这个年纪的她们好像过于遥远,而喜欢又仿佛是很轻松随便的一件事,几乎每一天我们都在用喜欢这个词语造句,那么,到底什么才算真正的喜欢?
  像沈子桥对她那样吗?
  问题是,嘴巴说些甜言蜜语就是喜欢了吗?
  将来他是不是也会这么“喜欢”地对待别人?
  侧脸压着手背,注视着那片漆黑,悦颜像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没有,我没有喜欢过谁。”
  宿舍又安静下来,因为月亮出来了,顺着拉了一半的窗帘照进来,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外看去。
  女孩们摊开的习题册曝露在淡色的月光下,书脊页上横着一支中性笔。
  缥缈不定,半明半昧,太像女孩此刻的心情。
  就剩最后几个月了,就算有一条命也都豁出去在高考上面了。高考无论对哪一代的学生而言,都是横在心头的一根刺,就算刺取出来了,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隐隐作痛。
  现在悦颜两个礼拜才回家一趟,到了该回家的那个礼拜,爸爸却打电话来跟她讲,因为他要出差去趟外地,让她安心在宿舍自习。悦颜不觉有异,便安耽地放下收拾了一半的东西,晚间又接到沈子桥的电话,问她人在哪,她说在图书馆自习。他又问她几楼,哪个区,她通通告诉给他听,挂了电话没一会儿他也拿着书过来了。
  图书馆到底还是书生的天下,人多,也不引人注目。
  沈子桥拉开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悦颜埋头只管做阅读理解,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钝笔涩,写起字来磕磕绊绊的,眼皮还总跳。
  这时候大姐沈馨儿又打来电话,也是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上自习。她叮嘱她一番后,就把电话挂了。
  手机第四次震起来的时候,她对过一排的女生啧了一声,又是怨又是厌地侧了她一眼,仿佛在问“有完没完”。
  沈子桥抬起头从对面看着她,悦颜拿着手机走了出去,打来电话的是李惠芬。她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多半还是为了沈子桥的事。按照规矩她先叫她:“妈妈。”
  “颜颜。”她的嗓子有些沙哑,跟平素不一样,才显得有那么点异样,“颜颜。”一连叫了她两声,仿佛踌躇不定。
  “怎么了妈妈?”
  “你奶奶没了。”
  太古老的说法,悦颜一时之间竟然没能消化“没了”之下的深意。没了?什么东西没了?玉镯子吗?她交给她戴着呢,保佑她这辈子都平平安安。
  沈子桥的声音忽远忽近,她的心也是忽冷忽热,扑腾在冰水里,手机怎么会这么重,她她握都握不住。
  李惠芬加快了语速:“颜颜,现在是高考最关键的时候,你不能分心,奶奶是因为心血管梗塞突然没了的,你爸爸现在已经飞去吉林了,下午就已经到了,等事情处理好我让他给你打电话,你现在最重要就是安心复习。”
  手机被谁拿过去了,沈子桥扶着她的肩,弯下腰来看她,像是在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我要回吉林,”痛来得又快又致命,她也奇怪她此刻的平静,“我要见我奶奶。”
  沈子桥应得非常痛快:“我陪你。”
  他们其实连衣服都没有收拾,他分别去跟她的和他的班主任请了假,老师觉得兹事体大,让一个男老师送她们去机场,还通知了家长,李惠芬一听说沈子桥陪着她去吉林,不顾形象在电话里冲他大吼:“你凑什么热闹!给我回来!”
  他们已经坐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出租车飞快地朝前驶去,街道两岸阡陌纵横,在她们身上扫下一道道斑斓的光影,他坐的离她不近,可却第一次让悦颜觉得只要她一伸手,他就会在那儿。
  沈子桥心平气和地跟李惠芬解释:“妈,颜颜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他们从杭州萧山机场出发,因为飞机晚点,耽搁了将近两个小时起飞,这两个小时足够让李惠芬通知到爸爸,爸爸打她手机劝她不要感情用事,离高考还剩几个月,奶奶的后事他会处理好。她坚持要去,爸爸急死了,又不敢在电话里骂她不懂事,只是说:“吉林这边有你姑姑和姑父,都怨你继母,说好不能告诉你,你来了能帮什么忙?奶奶走都走了,现在要紧的是高考。”
  她朦朦胧胧地震动着,绞痛着,为父亲的无动于衷,为大人的情感原来都是这样锱铢必较。奶奶走了,他却只想瞒住她,让她心无旁骛地参加高考,一场考试比至亲的人还要重要。那一刻悦颜甚至觉得她是恨她的父亲,他太自私太无情,伤了她也伤了奶奶的心。
  她说:“可是奶奶在天上看着我,她知道我有没有来见她最后一面。”
  高志明沉默了片刻,终于放弃,道:“你在哪个飞机场下,我让你姑父过来接你。”
  因为买的是两张超售的机票,她和沈子桥最后一个领登机牌,机场破格给他们升级到了头等舱。找到位置她倒头就睡,沈子桥要来毯子给她盖上,昏昏沉沉,大脑一片混沌,心里却很清楚,奶奶走了,这世上最爱她的人里少了一位。她挨着自己的手臂,根本管不住自己的眼泪,把脸埋在衣袖里,在几千尺的高空里,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音。
  她做了个梦,梦到吉林的大雪,扯絮丢棉似的一场大雪,看不清天和地的边界。她走在雪地里,跌了一跤又一跤,只想着要去见奶奶,大雪鹤唳,仿佛天人在锯天梯,头顶有东西往她身上压下来。风太大,割脸一样刮着,她走得精疲力竭,心里好似有野火在烧,五脏六肺都在锅里煮,她急得要死,身体根本不被她控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来不及了,要来不及见奶奶最后一面了。
  急红了眼,她怆哭失声,从梦中惊醒,听见身旁有人在叫她的小名,她不情愿睁开眼睛,在梦里依稀有念头可以支撑她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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