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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尔欢颜-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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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点头,沈馨儿才破涕为笑,又张罗起来给她布菜,韩震打趣孕妇的荷尔蒙跟股市一样跌宕,招来妻子嗔怒的一眼。
  沈子桥始终面无表情,倒是席间韩玲的脸色一点点僵掉。
  桌上的菜也没动多少,时间就不早了。韩震买完单后,一行人在门口道别。悦颜走前想到陈思恒,过来问他:“你怎么回去?”
  “我车停在酒店那里。”
  悦颜看了看腕表的时间,又看了看路边:“让我姐夫捎带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就几步路。”
  悦颜想要再劝,却无从劝起,冥思苦想间,细眉浅浅蹙起,眉宇间仿佛无时无刻不拢着一点淡淡哀愁。陈思恒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警察学院那些虎虎生威的女同学,第一次遇到一个看着就让人心底微微触痛的女孩子,可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生都爱笑。
  他要帮她,也是那一眼再一次坚定了陈思恒心中的想法。
  韩玲看着不远处的俩人,手负在腰后,一只握着另一只的手肘,歪过头似笑非笑地跟沈子桥讲:“不看一眼吗?这么般配的两个人。”
  西装搭在手上,他理也不理,快步穿过马路去街对面取车,带起的冷风刮擦过韩玲脸颊,她咬咬唇,负气昂首向着黑夜冷笑了一下。
  挥手送别陈思恒,一辆通体银灰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泊在她身边。
  “上来。”男人手搭方向盘,解了衬衫最上两粒纽扣,眼睛依然看前面。
  悦颜一怔,往后看。韩玲已经弯腰钻进后面一部黑车里。
  沈子桥看她一眼,猜到她在想什么,嘴角不由自主地带出一抹笑:“坐不下了,再看也没用。”
  话一出口,两人都有些发愣。仿佛多年前,他也爱这么逗她。
  他一敛神,抹去脸上多余表情。悦颜抿了抿嘴,拉开后座的门,弯腰坐进去。
  一路上,一个看着车前,一个望向车外,两人都不吭声。电台DJ在放一首老歌,聊胜于无地往这寂寞空间填进一些声音,等听到“当年素面朝天要多纯洁有多纯洁”的时候,沈子桥忍不住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她倚着车门,正用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揩去车窗上的雾气。头发不染不烫,直直地披在肩上,肤色白皙,目光单纯,变是变了一点,但是变化不大,几乎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的模样,穿一件驼色风衣,气质上越发沉静。
  渐渐的,激烈了一个晚上的心也在这近乎贪婪的注视里平息下去。
  韩震的车开在前,也最先到,一靠街边停下,韩玲率先下车,砰一声甩上车门,绷着张脸快步往家走。沈馨儿捧着肚子慢条斯理地从副驾驶座下来,悠悠瞥一眼丈夫。韩震装模做样地看看手机,讪讪道:“是不是公司又出了什么事,我去问问她哈。”一面叫着玲玲,一面追她上去。
  韩震赶在她摔门前的最后一刻挡住门板,推门进来,看着扭身坐在床边的韩玲,自己也在她对面小沙发坐下,好言好气地问她:“怎么啦?”
  她拉来一只抱枕搂在怀里,脸埋膝间,再抬起时,竟然满脸都是水,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哥,嫂子偏心,你怎么也偏心?我不要她住我们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人多坏,大学的时候就对我有意见,还故意带人孤立我,哥,我真的不想看到她,你就不能给她点钱,让她去外面住酒店吗?”
  “好了好了,”韩震劝着她,“我要是不让她回来住,你嫂子一定要跟我闹,就算你不替我想想,也替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乖别哭了,哥给你打包票,等你嫂子平平安安把你侄子生下来,一定不叫她再住咱们家。”
  韩震再三保证。韩玲这才缓过劲来,抬起手臂挤掉眼中残余的泪,闷声道:“那你说好了。”
  摆平这个,韩震也松了小半口气,不过更难搞的还在后头。从韩玲房里回来,韩震深呼吸,硬着头皮推开主卧的门,意外发现沈馨儿一脸悠闲地靠坐在床头,给肚皮抹防妊娠纹的百洛油。他满脸堆出笑,一口一个老婆地挤到她身边,先亲了亲她肚皮,等要亲她嘴时,被沈馨儿一个巴掌呼在脸上,推开了。
  “把你妹哄好了?”她斜他一眼。
  韩震装糊涂:“哄什么啊,就公司里那点破事,她自己能搞定。”
  沈馨儿嗤笑,夫妻俩关上门他还来这套,也不嫌累得慌:“既然没事,那韩总我就直话直说了啊。你帮你妹妹可以,别拦着我帮我自己妹妹,咱们各凭本事,谁也碍不着谁,你要是敢在当中使坏,孩子一生下来我就抱着他去上我们沈家的户口。”
  韩震活稀泥:“这么严肃干嘛?都是一家人,我的本事还不是你的本事,我的妹妹不就是你妹妹?”
  “打住,我可要不起这种妹妹,”沈馨儿冷笑,“你不看看她毕业这一年来干的好事,在公司跟子桥吵,回了家跟周阿姨吵。韩震,你总说我偏心,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吧,都是同龄人,我们颜颜做人做事就是比她豁达,比她招人疼。你——别打岔!”
  看他有话要说的样子。沈馨儿抬手揿了下他鼻尖,仿佛他是个机器,那里装了个能让他随时闭嘴的装置。
  韩震一脸郁闷地低头乖乖抹油。
  “你妹妹这个性格你再不管管,将来谁肯要?”
  “玲玲在外人面前也还不这样的,”韩震低声说,“她就是把你跟子桥当成自己家里人了。”
  两人处了这么久,沈馨儿心里也有数,再这么说她妹妹不好说下去,免不了又惹出一番闲气。韩震是小地方出来的,难免沾染了那些落后地区的习气,爱面子,自尊心极强,最怕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他家里人小家子气。最关键一点,就是喜欢儿子。
  沈馨儿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沈子桥的车晚了他们大半个小时才到家里,拐过最后一道路口,楼宇的灯光若影若现,灯光下的每一处都藏着一个温暖的家,却已经不属于她。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回杭州,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这附近。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盏路灯,都沾染了过去的记忆,那些回忆太重,任何一片都能压得她喘过气。
  车在门口停下。
  推开门,带有酸涩气息的记忆跟夜风一起扑入她怀中,所谓的勇气所谓的从容,在时光掀起的惊涛骇浪里,都被证明只是空穴来风。
  短短三年时间,似乎不足以令一幢建筑彻底改换面貌,客厅、厨房、楼梯,仍旧维系她记忆中的模样。
  上二楼,直走尽头,朝南光线最好的一间房,已经看不出一点她住过的迹象。
  她第一次知道,少了玩偶、钢琴,少了那么多少女心的摆设,原来她曾经的闺房会这么空,这么大。
  手指从那些家具拂过,触感冰凉,她心情复杂地环顾这间房。这些年她一直都在练习如何面对过去,而当过去铁证如山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发现自己连招架都没有余地。
  低下脸,一滴泪溅在手背。
  再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门被敲了两下,她坐在床边泪眼怔忡地回过头,那一眼,仿佛带她瞬间回到从前,无数个稀疏平常的夜晚,他也曾这样出现在她门口,叫她出去,向她索要一件外套。只是少年不复少年,挺拔高大,气宇轩昂,不变的唯有目光,那种她无论走多远走多累,一回头,就能看见一道黏在身上保护着她的目光。
  问题是过了这么久,她还能找的回来吗?
  “颜颜……”
  谁在叫她,是他,还是记忆中的少年?
  她低头,抬起手背拭掉眼中的泪。
  握着门页的手缓慢收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不开灯的房间,沈子桥的声音也夹杂着夜的气息,一点点的迷乱:“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说。”
  悦颜低应。
  两人相对无语。
  他咳了咳,借此化去嗓眼里的艰涩:“我就在隔壁。”
  她轻轻地哦了一声。
  “那,早点睡。”
  她还是哦,头低着,看不清她脸上表情。


第24章 高悦颜,是我认定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换
  以为会是辗转反侧的一夜,不料连清梦也无,一觉睡醒,天色依旧阴沉。她洗漱完下楼,家里请的住家保姆姓周,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看见她下来,忙不迭的把蒸好的包子点心端上桌。
  她跟人道了谢,坐到桌边。
  陆续有人起床,最先下楼的是韩震,因为是双休日的关系,一身休闲打扮,脚上趿了双软拖,笑着在楼梯上跟她招呼:“这么早就起了啊,年轻人里像你这么勤勉的不多了。”
  悦颜回了声早上好,得体地跟他笑笑。
  接着是沈子桥和韩玲,差不多时间从楼上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让悦颜差点以为他们就睡在一间房。
  他们陆续地来到桌边。沈子桥挑了个她对面的座位,韩玲在他隔壁坐下。
  安静的餐桌,只有瓷器偶尔相撞的刮擦声。
  悦颜拈着个肉包,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说不定呢?
  思想一打岔,舌尖就被热粥烫了一下,热气直冲眼底,她低头缓了好久。
  沈子桥抬头看了一眼,韩玲的目光立刻追踪过去,盯着两人任何形迹可疑的互动。
  他们没有互动。
  悦颜端起牛奶,他低下了头。
  吃过早饭,她正式跟韩震辞行。韩震一怔,拿餐巾擦了擦手:“不跟你姐道个别?”
  沈馨儿还在楼上睡,她低声道:“我怕她心里难过,姐姐那边麻烦姐夫多劝劝她。我先走了。”
  韩震意思意思再要留她一下。沈子桥飞快地推开椅子,拿了车钥匙起身:“我送你。”
  她仿佛才回过神来,连忙道:“不用不用。”
  他以不容置喙的姿态率先出门,等她到时,车已蓄势待发地停在了门口。下车,替她开门、送她上车,半强迫的姿势一气呵成,绑安全带的时候悦颜还有种被挟持的感觉。
  韩震送客至门前,待车尾消失后他才回头,本来还想跟妹妹说人家这不是走了吗,岂料韩玲把脸一沉,转身蹬蹬蹬跑上楼。
  清晨的空气里残留着草木过夜后苁蓉的香气,温度清凉适宜,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给这一天开了个好头。
  悦颜心想,难怪这么多人挑这两天结婚,连天气仿佛都在送出祝福。
  车停在红绿灯前。
  男人手搭方向盘,袖口因为这个动作被拉高,露出腕上一块西城铁,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袖棉衬衣,款式偏休闲,褪去了昨天一身生意场上的精英派头,更显亲切。
  “是左拐吗?”
  有了打破局面的第一句,交流冲破乱石,开始变得畅通无阻。
  “这次打算在杭州待多久?”他语气轻松地问。
  “不确定,找到工作就留这里,找不到就回南京。”
  他拉了把方向盘,状似不经意:“还回南京干嘛?男朋友在那边啊?”
  悦颜笑了笑:“学校给了我一个保研的机会。”
  沈子桥歪过脸来看她,一副很替她着想的模样:“那男朋友怎么说?不答应让你留在南京?”
  悦颜隐隐觉得好笑:“留不留,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她好像回答了他的问题,却没回答他真正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有几秒时间,气氛陷在沉默里。
  沈子桥目视面前,嘴巴渐渐抿成一条直线,晨光里,形容几乎带点冷峻,反而显得男孩儿气,像在跟谁赌气。
  那种表情她见的最多的,都是中学里,其他男生找她说话的样子。
  安静没过多久,还是悦颜主动找了个话题:“司南跟张俊结婚怎么没见你去?”
  他抬手拂了拂脑后短短的发茬,嘴角这才露出一丝笑:“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找过我?”
  悦颜说:“礼金簿上没你签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得认命。
  见他吃瘪,悦颜忍不住笑出声。他余光瞟到,也下意识地弯了弯唇角。
  悦颜故意地,也来了一句:“怎么,你女朋友不让你去?”
  前方有车相会,他目光注意车外,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等对面的别克会车过后,他才转过脸来看她:“你说什么?”
  恶作剧只是一瞬间的事,没有了那个气氛那个时点,再开口就变得别有居心。
  她收起脸上的笑,摇了摇头:“没什么。”
  车到她租住的小区楼下。沈子桥往一溜都是小吃摊的街对面瞥去一眼,流露出上回孙巍韦来时的神情,不过他没人家好涵养,不满巨细靡遗地写在了脸上:“你就住这种地方?”
  悦颜温和地解释了一下现在短期租房有多难,酒店一晚又有多贵。
  他没吭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悦颜生怕他在这里发作,快快地推门下车。
  脚才下去一只,左手的胳膊被人拉住,热而坚持,把挽留的意思弄得很强硬。悦颜靠着车边回过脸,用眼神故作镇定地写了一个问号。
  他的目光探究地留在她唇际,这种打量让她莫名心慌。
  “怎么了?”她觉得自己一定笑得很僵。
  “舌头没事吧?”他表情莫测地来了一句。
  舌头?脸上轰然一热,电光石火间,桌边的情形一幕幕闪现。她觉得自己脸更红了。
  “没事。”
  他的手还是不松,狭小的空间里,逼得悦颜越发难堪,不得已去拉他手腕,手摸到那块冰冰凉凉的西城铁,心突然陷下去一点。她不敢抬头,她怕多看一眼,就会有泪从眼里下来。
  手表还是大学里,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沈子桥低下头,只看的见女孩的发顶心,看不到她的脸。目光移到她细瘦手背,五指莹润如玉,她试着抽了下被握着的自己手臂,力道不算重,他仿佛才回过来神,怔怔地松开了手。
  滚烫紧握的感觉却还有残留,她低声问:“还戴着干什么,都是大老板了……”
  他坐回驾驶座,抬手正了正腕上的表盘,垂眸看了良久,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是我认定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换。”
  悦颜说不出话来,她静静地等着盘旋在心底的那股酸涩退下。
  他的目光回到她脸上,神色认真起来:“高悦颜,别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也别跟我玩这个,我玩不起。”
  悦颜找工作的事说不上顺利,而是非常不顺利,因为犹豫公考还是考研,她错过了公务员报名时间,又犹豫回杭州还是留南京,她错过了一些国企性质单位的简历投递。不过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这或许不是坏处,她调整策略,将眼光放低,瞅准了当地一些民营企业,名牌大学的优势让她在简历这一关占足了便宜,难的是之后的面试,几乎所有用人单位都无法理解一个刚毕业就想来做销售的女生,关键这女生长得漂亮,学历也不低,有老板惜才,说能提供给她个财务的岗位,也有的更直接,就告诉悦颜,如果你结过婚生过孩子,我可以要你,问题是你一个黄花大闺女,酒桌上那些荤话你听得来吗?要陪酒的时候你应付的了吗?
  就这样奔奔走走几天下来,悦颜一个offer都没拿到手,倒是加了不少老板的微信,有个悦颜印象最深,四十开外,面试完第二天就找她出去吃饭,说想追她。她哭笑不得,但是上面的人她一个都没删,她有预感,在不远的未来,她会换个身份重逢这些人。
  灰头土脸在外边跑面试的档口,突然接到了沈子桥的电话,街上鸣笛声嘈杂,她跑进街边一家小超市里听他的电话,顺手从货架拿了瓶矿泉水去结账,收银员问她要钱的对话都被沈子桥听进耳里,他敏锐地问:“你在外面?”
  “嗯。有事吗?”
  沈子桥简单说明来意,当年他送她的那套房子一直闲置,趁着有人来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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