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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尔欢颜-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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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有事吗?”
  沈子桥简单说明来意,当年他送她的那套房子一直闲置,趁着有人来打听,他想转租,但租房合同上需要户主签字。悦颜先是一愣,继而又有些难过,如果没有那些事,那个房子大概会是他们新生活的另一种开始。她努力泯去话中酸涩,用正常的语调问:“你都装修好了?”
  “嗯,有段时间了。”
  悦颜其实想问有段时间是多久,但心里一直有种声音阻止自己开口。
  她点了点头,从收银员中接过找回来的零钱,从他的角度考虑了一下:“那顺便把房子的过户手续也办了吧。”
  “行,”他的语气听着有些不耐,大概是公司的事让他心烦,“你什么时候有空?”
  “就今天吧。”她走到超市门口,手搭额天上看了看,天色虽阴,但是应该不会这么快下雨。
  “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就在地铁口,很快就到了。”
  九月的天说变就变。
  一出地铁口,天上阴云密布,惊雷网过,骤雨倏忽而至。天地间充斥着雨水击打地面的嘈杂。
  地铁口站了不少被雨水阻断去路的行人,没一个脸上有真正的焦忧。一场雨而已,迟早会停。
  悦颜伸手探了探密集的雨丝,在一群人的侧目下,顶着皮包一头扎进雨幕。
  赶到小区保安室时,她浑身上下湿了个彻底。好心的保安借了她把伞,送她到公寓一楼。
  她在大厅的玻璃门上看清自己。
  面庞沾水,湿发披肩,肩膀两侧雨渍明显,洇出底下白色肩带的痕迹。
  悦颜用纸巾擦拭自己,待头发半干后分成两缕拨到胸前,试着挡掉一些,左转右转地往镜中看了看,最后还是选择把头发梳上去,松松地在头顶盘了个发髻。
  沈子桥一直没现身,悦颜猜他可能正在开车,所以也没打电话催他。
  闲着也是闲着,她翻开随身小包,拿了个本子和一支笔,坐在沙发上开始写写画画。
  她以前还没记账的习惯,也是高志明出事以后才开始,一笔笔记上今天的开销,又估算了下余额……如果再找不到工作,这些钱可能都撑不到月末。
  她望着雨幕,真真正正地犯起了愁。
  一下雨,这座城市的交通就仿佛陷入瘫痪中,沈子桥把车开到最快,是个空子就插,差点被路上其他司机骂成孙子,结果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半个小时。把车随便往路边一停,他冒雨奔进公寓楼,微微气喘地扫遍大厅,大厅空无一人,靠墙的茶几上斜倚着一柄收拢的雨伞。
  不出声地望楼梯间看了看,他走上前去,一手压住弹簧门,往里推开几寸。
  安全通道里没安声控灯,嘈杂的雨声衬得此地越发安静。
  女孩今天的打扮略显正式,白色衬衫,黑色铅笔裤。裤子腰线略高,显得一双长腿又直又细。
  窗外雨影纷乱,枝叶被骤雨击得乱摆。
  她靠在窗边,下颌微低,左手手臂横平,垫在右手手肘,目光茫然地看着窗外,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孤单。
  悦颜回来时,沈子桥低头坐在沙发上,手掌撑膝。她叫他一声。他慢慢抬头,眼中闪着一道跟雨夜相匹配的幽光,强烈地让人看不清。
  也是在这种瞬间,悦颜才会想起,他离她的世界已经很远。这不是少年沈子桥会看她的那种目光,从前的他更直接,也明快,偶尔的负面情绪也都带着明亮的色彩,像他的人。世界给他看的总是美好积极的一面。
  但生意场上并非如此。
  它能让最简单的一个人变得最复杂,复杂到悦颜仿佛从来不认识他。
  “等很久了吗?”他声音很轻。
  悦颜本来想客气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等了你半个钟头。”
  她变了这么多,却也好像从未改变多少,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有点呆又有点乖的女孩子。
  她是个女孩子,他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她……他答应的好好的。
  他低头,似乎是在笑,两侧肩膀轻轻耸动,悦颜不明所以,叫了他一声:“沈子桥。”
  他抬起脸,眼尾被强忍的笑意渐渐逼红,放在膝上的手掌紧捏成拳,仿佛在逼自己不笑出声音。
  悦颜的声音越发幽寂,仿佛夜雨回音:“怎么了?”
  痛意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蜿蜒入骨,令他根本没空掩饰,只得将目光仓促投向另个方向,而雨幕如织,玻璃被夜雨冲刷得如此干净,清晰地印出他和悦颜的身影。
  女孩安静地看他,目光近乎慈悲。
  签好了所谓的租房合同以后,沈子桥送悦颜回去。雨实在是大,她没有矫情地提出拒绝。
  一路安静。
  车到她租住的小区楼下,碰巧雨散云开。他停好车,悦颜道过谢,他却拿好钥匙跟着她一块儿下来。
  她意有所指地提醒他:“不早了,送到这里就好了。”
  他置若罔闻,往楼里看了看。
  楼是老楼,上世纪90年代的单位分房,小区连物业都没有,路灯坏了也没人来修。他不作声,但姿态明显。
  她租了二楼一间老公房,八十平米也不单单租给她一个,跟她合租的还有一个女生。客厅沙发上堆满了换下来的衣服,空快递盒扔得满地都是,让人落脚之前都要斟酌好久。
  沈子桥不带表情地跟她进去。
  她住的小间朝南,是个暗间,四四方方二十平米,填着床和衣柜。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摊开的行李箱里,衣柜里就吊了一件风衣——她去司南婚礼穿过的那件。
  她的姿态不带一点局促,倒是担心他会提出让她搬回去住,幸好他没有,他表现得比她更加从容,四下看看,又上手压了压床板,看它牢不牢固:“租这里多少钱一个月?”
  悦颜提起行李箱,把它立在墙边,尽量收拾出点能招待人的空间,她解释:“我不是长租,租一天算一天,按天数给房东算钱。”
  沈子桥在床边坐下,伸长了腿看她:“那多少钱一天?”
  悦颜报了个数。
  “谁帮你找的?”
  “租房网站上。”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气氛忽的静默,打走没多久的尴尬似乎找到老路,又鬼鬼祟祟地摸了回来。悦颜受不了,于是没话找话:“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端水回来。看见他半蹲在门后,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把螺丝刀在鼓捣门锁,袖口挽到手肘,小臂线条紧实,富有动感。
  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跟很多年前一幕重叠,相似的感觉,他蹲在狭小的酒店浴室里,专注地为她调试热水。
  她逼自己不要深想下去,过去总总都让她锁进记忆深处。她怕自己一碰就会牵出切肤的疼痛。
  收起情绪,悦颜尽量自然地走上前问:“怎么了?”
  就听锁舌咔哒一声。他松了松衣领,嘘出口气,撑着膝从地上站起,看了她一眼:“门锁坏了自己不知道啊?”
  她怎么会不知道,一来清楚自己不会长住,二来同租的是个女孩,也没这方面的困扰。
  又来小题大作,她偷偷吐舌头。
  沈子桥瞥见,心里却是沉沉的,她那些小动作他都熟悉,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把他弄得这么难受。
  他侧身让过:“你来试试,会不会用。”
  她走到他前面,穿了高跟鞋也只及他下巴,头发柔顺地散在两肩,耳垂小小白白,身上香气浅淡。
  他晃了晃神,克制着自己吻下去的冲动。
  悦颜反锁,试着拧了拧把手,果然打不开。
  她笑起来,嘴角梨涡一现:“你好厉害啊。”
  他没回应。悦颜抬头看他,他目光一错,避开跟她对视,过了片刻才看回来。
  眼神温温的、柔柔的,带着她最熟悉的爱护的底色。
  他声音很低,低到仿佛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回音:“颜颜……”
  她心尖一阵阵发颤,目光低垂,落在光闪的手柄,在心里哀求:不要说了,也别这么叫我……
  或许有个不知名的神灵也住在此地,听见了悦颜心底的哀求。
  护在她腰侧的手捏紧,又无力放开。沈子桥有些艰难地转开了目光。
  沉默像蛛网一样,黏住两人的嘴巴。
  他们的对话中止于此,悦颜送他到门口,他转身一步步下楼,没有回头,也无从机会发现女孩泛着水光的眼。


第25章 他就是喜欢她,所以不屑去躲去藏
  时间漫不经心地推着他们向前,将过去暂且丢在一边。
  悦颜每天的行程千篇一律,很早就起,先去医院探望父亲,有时也会遇到沈子桥,高志明昏迷至今的住院费都是他在出,碰到了两人也会聊上几句,不过都是围绕着高志明的治疗问题。他请了全省最好的脑外科手术医生,但医生并不总是神。
  除开却医院,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招聘网站,一遍遍地刷新简历,找任何一个跟销售沾边的工作。
  那天傍晚也是,她在自己房里上网,突然听见从外面传来的剧烈争执声,是跟她同租的女生在客厅打电话,吵了几分钟,女生对手机喊了声滚,砰的摔上主卧的门。
  没过多久,悦颜忽然听见客厅外有人砰砰砸门,问是谁也不应,悦颜走到客厅,还在犹豫要不要开的时候,隔壁主卧的女生拉开了门,面色惨白地探出脸来,尖着嗓子叫她别开。
  悦颜疑惑:“怎么了?”
  女孩犹犹豫豫地说:“是我前男友,刚跟他分手,他喝了点酒耍酒疯。”
  门外那人见一直没人来开,嘴上开始骂骂咧咧,也不知道他在骂些什么,忽然门锁转了几转,他竟然自己拿钥匙试门锁。悦颜悚然回头,问:“你把钥匙给他了?”
  女孩脸刷也白了。
  悦颜想把锁链扣上已经来不及,防盗门砰一声从外面被撞开,带起一阵冷风,男人醉醺醺地出现在门口,手上握了一只喝空了的啤酒瓶。
  女生扭身躲进房里,摔上门,把悦颜一个人丢在客厅。
  悦颜在尽量不刺激他的情况下,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喝高了,但是也认得清面前不是他要找的女朋友,打了个酒嗝,跌跌撞撞往主卧走,拧不开门把手,于是抬手拍门。
  悦颜趁机跑回自己卧室,将门反锁。
  她如此庆幸沈子桥修好了房间门锁。
  猫在门后,她听见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大,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哭嚎,男人的对骂。她心砰砰狂跳,仿佛要把耳膜都震破。
  报警一跳进脑里,陈思恒是紧跟着蹦出来的第二个名字,她慌忙拿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陈思恒接的很快,她把情况简单说了下,他表示自己就在附近,很快能到,让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出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悦颜刚要松口气,她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吓得她差点软在地上。男人嘴上不干不净,骂得很难听,见她不开,干脆抬脚踹门。
  整面墙连着门都在颤,悦颜缩在床边浑身发抖,陈思恒还没到,她手机先响,悦颜看也不看立马接通,手机放在耳边时差点哭出声:“你快点来,他砸门了,怎么办?”
  沈子桥心一紧,紧跟着问:“你人在哪?”
  她愣了愣,才说:“我在家。”
  “我马上到!”他狠踩油门,码数一路往120上飙,“你去找点东西把门堵住,等我过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男人像是砸累了,平静了几分钟时间,然后有人冲进客厅,她分不出是陈思恒还是沈子桥,接着传来几声男人的痛呼,什么东西被撞开,有人倒在地上。等一切彻底安静下后,有人敲她的门,轻轻的,仿佛怕吓到她。
  “颜颜,是我。”
  她慢慢转开门锁,低垂着头出现在沈子桥面前。头发披在两肩,挡住小半张惨白的脸,鬓边连着下颌全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这次沈子桥没克制自己。单手解开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打横抱起她然后转身下楼。
  她整个人都是软的,脚下发虚,推也推他不动,被他抱着经过客厅。脸下意识地被他揽进自己胸口,耳边听见女生嘤嘤哭声:“你有毛病啊,把他打成这样。”
  沈子桥理也没理,径直下楼。
  陈思恒晚了两分钟才到,小区门口停好车,刚要下来,就看见那个叫沈子桥的男人抱着悦颜匆匆出来,拉开他靠在路边的沃尔沃,抱她放进副驾驶座里。
  陈思恒惊了一惊,第一反应砸门的是她这个异母哥哥,兄妹俩怕是起了什么口角,才闹得这么不可开交。他立刻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悦颜没接。
  他匆匆跑上楼,才见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混乱的客厅里,男人醉醺醺地横在沙发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女生拿着拖把收拾残局。
  悦颜渐渐缓过来,手握安全带目视前方,车一直开到大学城附近才变得熟悉,最后在绿城的小区附近停下。
  悦颜坐着不动。
  沈子桥下车绕到她座位旁,弯腰进去,又想抱她。这次悦颜没让,推开他的手,看着不发一言的他小声说:“你送我回酒店好了。”
  沈子桥看她:“你带身份证了吗?”
  她一愣:“没有。你呢?”
  沈子桥要笑不笑的:“你觉得我会借给你吗?”
  悦颜:“……”
  推开车门下来,被他领着上楼,上回来还是在大厅签的合同,根本没上来看过。等她看清房子装修,心里的滋味更不好受——大到软包,小到一个开关,完完全全都是她的审美、她向往中那个家的样子。
  站在门口,她心潮兀自起伏,沈子桥却浑然不觉,在茶几放下车钥匙,回头催她:“去洗个澡。”
  她去浴室洗漱,手机留在桌上。沈子桥在厨房烧水的时候听到外面铃声响,出来一看才知道是悦颜的,手机来电显示上跳着陈思恒三个字。
  他扯开嘴角,拿起来摆弄几下,直接按了接听。
  “悦颜?”
  沈子桥不动声色:“是我,沈子桥。”
  那边仿佛一点也不惊讶:“悦颜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她现在怎么样?”
  “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我把她接到我这边来。”
  陈思恒语气平和:“那就好。”
  “颜颜还在洗澡,有什么话要我转达?”
  陈思恒说:“没有了,你让她好好休息。”
  “好的,这次多谢陈先生了。”
  陈思恒仍旧温和:“别这么说,我跟悦颜也是朋友。”
  听到这里,沈子桥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我知道,她跟我说过。”他停了停,目光投向水声传来的浴室方向,像是刚刚才想起来一样,“对了,我也不知道颜颜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家其实是重组家庭,我跟她名义上是兄妹,但其实我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悦颜没带换洗的衣服来,之前的衬衫裤子原样穿了回去。或许是因为热水的作用,刚受过惊吓的精神缓解了不少,面色恢复红润,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去。
  面条碰巧也出锅,沈子桥一手一碗端上桌来,放下之后看了她一眼。她双手轻扶着椅背,洗过澡后面孔清亮,连眼神也是,带着一点点小惊喜:“你还会煮面啊?”
  这么点小事都能让她开心,沈子桥挺想笑的,脸上依旧淡淡:“煮个面有多难?”
  或许都想起他曾经那句“驾考有多难”,悦颜忍不住抬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他目光温柔地像水一样,泛着动人的涟漪。
  两人相对而坐。他把筷子给她,两人静静地吃起面条。
  她吃相文雅。偶尔沈子桥问她些什么,她都是先抬眼目视说话的人,等把面条咬断咽下才抬起头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他一直觉得她很乖。
  沈子桥五指相扣抵着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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