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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佛子连个麦-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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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安心就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可就是这么一点点,让心有惶恐与不安的姜昭,有了点安慰。
  短短几个月,原本没心没肺的淮城长公主就已经反复地在感受失去。
  她忽而鼻头一酸,“和尚……”
  姜昭沙哑地喊了一声,零零落落地飘散在风里。
  分明想硬气地说些什么话,却不由自主地靠在树边,抱着膝盖哭出了声。她看着娇蛮恶劣,却未必比其他人多出几分坚强。
  止妄捏着念珠,终究是乱了心神,他柔下了声,安抚道:“殿下,莫要哭了啊……”
  姜昭一听,却哭得越发肆无忌惮。
  如今父皇过世,母后远行,皇兄偏信小人,朝夕之间,倒像是举目无亲一般。
  止妄念经礼佛样样精通,可面对哭成泪人的姑娘,却一样陷入了束手无策之中。茫然无措之下,他道:“殿下喜欢听故事吗?”
  姜昭不吭声。
  止妄滢瞧着她将面容埋在双臂里,哭声却歇了歇,心知这倒是问对了,于是又继续说了下去。
  “贫僧曾经听闻一个故事。”他道,“关于一个与佛有缘的孩子。”
  姜昭闷声道:“你休要拿佛祖菩萨的故事糊弄我,什么割肉喂鹰、拈花一笑的典故,我可听多了。俗气极了!”
  “那与佛有缘的孩子,一出生便被送入了寺庙里,长大后他随着师父诵经、礼佛,日日夜夜守在灯火通明的佛堂,与世隔绝。”
  止妄扬目一望,偌大的万相灵宫,熟悉到他闭眼都能描绘出每一处景致。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寺庙,也从未想过要离开。只是后来,他梦见了一个姑娘……”
  姜昭讥讽道:“都成了和尚还能梦见姑娘,下流!”
  任她如何嘲讽,止妄的声音依旧不徐不疾,若清澈温润的风拂过耳畔。
  “他还梦见了寺庙之外的世界,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风貌。平生第一次,他想带着他的佛陀,去看看这人间。”
  止妄问:“你觉得他该不该去看一看?”
  姜昭:“你们佛家有一言,人生无处不修行。既然都是修行,自然应该要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
  她仰头,眼中泪痕未收,却显露出笃定的神色。
  “哪怕他身有大任本不得离去?”
  姜昭:“是,哪怕身有大任,也不可违背己心。”
  止妄忽而就笑了。
  他心中本无迷惘,却依旧想获得一份认可。所有人都说他的选择是错误的,幸而周遭偏有一人,纯粹且热烈,总能牢牢地牵着他,义无反顾地奔赴十里人间。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我生来为王,却未必注定终其一生死于王座。
  止妄推开万相灵宫的殿堂之门,无尽月色迎目。
  他对慕达纳将军道:“两月后是佛门论道,我欲设坛,你替我向班|禅转达一声。”


第41章 她想要他
  佛门论道三年一次; 实为西域佛国一大盛事。届时往来僧侣络绎不绝,佛门各家言论你来我往,交融杂汇; 是实打实的百家争鸣。
  而佛坛莲座之上,便是由班|禅与佛子坐镇。他们作为裁决者,本可以不选择亲自论道; 但佛子丹鞅嘉措自幼聪慧; 十余岁时就开坛论教义,舌战百家之见,未逢敌手。
  自此坐稳了转世佛子的位置。
  可从那之后; 便不再见其设坛论道; 如今已过近十年,他再度提出这个要求,不得不让慕达纳讶异了那么一下。
  “王今年为何要选择亲自论道?”慕达纳问。
  如今的丹鞅嘉措,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是一种道。
  他若开坛; 又有谁敢与之相辩?
  岂不是多此一举?
  丹鞅嘉措微微笑道:“人间已过近十年,我却身处于此,日复一日; 从不觉有时光流逝。”
  佛门论道是他难得的一次出行机会; 须得好好把握才是。
  “我想亲自感受一下 ; 他们的佛法理念。”他问道,“如此; 不可吗?”
  慕达纳听了,只觉得心头酸涩无比。
  这是何等的孤寂,才会无法感知时光。他人所拥有的热闹与璀璨,似乎对于佛子而言; 都是无法享有的。
  不过是个简单又合理的要求罢了,何必多此一问?
  慕达纳愧疚地道:“王,此事吾定然会妥善安排好的。”
  丹鞅嘉措温和且平静地颔首。
  这便是慕达纳将军与班|禅最大的不同之处,慕达纳在理智上将他看作真佛,却时常会在感性上将他当作寻常人。
  所以目睹这些对于寻常人而言,算是极为苛刻的待遇,他会因此感到愧疚。
  而班|禅,无论是理智还是感性,都是将他作为真佛来看待。
  真佛没有孤寂,没有痛苦,没有七情六欲,所以丹鞅嘉措也不能有。
  但他,真的没有吗?
  丹鞅嘉措捏了捏指腹,感受到了疼痛。
  他分明是人,却被所有人当做了佛。故而他的寂寥与荒芜,从来都是被当做理所应当。
  这位隽秀的佛子长长一叹,轻缓地阖上了门扉,他拂衣转身,又重新回到团蒲之上。
  然而在他闭目前的一瞬间,忽然感受到一阵心悸,无比猛烈又极其急促。
  之后耳边乍然响起的,是姜昭绝望的呼喊。
  “救命——!”
  *
  月牙湖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姜昭的口鼻,在她无助地挣扎时,依旧漫过她的头顶,宛若食人的恶兽,要将她埋葬在腹中。
  她渐渐无力,任由身体沉入湖底,意识却空前地清晰。
  这次周遭无人相伴,月牙湖畔人迹也稀少,或许没有人能救她。
  思及此处,姜昭心底涌上了无穷无尽的恐慌,她不甘心。
  落水前她感觉到身后有一双手,狠狠地推了她一下。
  这定然有人谋害她,绝不能这么地死了!
  姜昭恨极,又猛地挣扎起来。奈何身似浮萍,弱水无力,她的挣扎不过是濒死之人的奋力一搏。
  直至力气将近,姜昭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恍然间,她听见了岸上的马儿在嘶鸣,看见了月色落入水中的粼粼清辉。
  原来所有挣扎都未必有好结果。
  她没入无穷黑暗,耳边都是止妄和尚的声音。
  这个和尚,他从容、平静、温柔,静如深潭,风扬不行。姜昭一直以为哪怕巍峨之山崩裂于前,他都能够依旧平和。然而此时,他却恐惧、颤抖、焦灼,呈现出了这些姜昭从未感受到过的情绪。
  无情无欲的佛陀在重新拥抱欲望的那一刻,即将失去他的人间。
  他颤抖得几乎不成声调。
  “姜昭,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
  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死。
  你诱我眼见尘世千娇百媚,在我孤寒的一生点燃荼靡之光,怎敢如此轻易,弃我而去?
  此情,无关风月,却是一场救赎。
  姜昭以为自己在如此曼妙的年华身亡,洛阳城定然是要落一场雪的。
  但九月的时节,也着实下不了雪。
  没有了漫天飞雪,倾国倾城的美人自然也死不成了。
  姜昭的意识复苏一点的时候,只听见许多模模糊糊的声音,细碎的言语里还夹杂着低低的哭泣声。
  可她的视野一片黑暗,无论如何努力也抬不起沉重的眼皮,索性就放弃了。
  而后也不知过了多久,这片黑暗却像活水一般流动起来,带领着她往无边无际的远方涌去。
  直到所有黑暗骤然退散,满目花白。
  姜昭这顷刻的花白之后,忽然间豁然开朗,一处金光四溢、澄亮万分的宫殿呈现在她眼前。
  与其说是宫殿,倒像个华美巍峨的佛堂。因为此处供奉着,一个巨大的佛祖金身像,这鬼斧神工的佛像占据了她近乎一半的视野。
  姜昭可以笃定,在洛阳,哪怕是最富有的寺庙,都无力打造出这样的金身像。
  此处富丽绝伦,却迷离得不真实。
  姜昭心道:莫非与和尚相处得久了,做梦都尽是些佛像寺庙?
  她一边腹诽,一边尝试着挪动视线。多次尝试之后,她发现她的视野只能围绕着金相的十米范围内转动。
  可此处再如何好看,对于见多了奢侈华贵的淮城长公主而言,也不过尔尔。
  总不能叫她一直看着吧?
  姜昭气急败坏地反复转动视线,却始终破不开十米范围的限制。
  这梦境真的好生奇怪,偏又如何也醒不来,她还想着尽早将那谋害她的凶手碎尸万段呢!
  姜昭叹了口气,终于肯歇了下来。
  然而视线垂下之际,她忽然间瞧见了一个光头脑袋。
  似乎是个人。
  什么人竟然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姜昭觉得好奇,连忙拉近了视线,一下子近乎怼到了这人的脸上。
  这个银纹法衣的僧人紧紧阖着眸,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对此毫无所觉。
  姜昭调整好视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平心而论,这个和尚当真是隽秀至极,哪怕是见惯了各色美人的淮城长公主,也不得不对此等美姿仪生出了三分喜欢。
  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是这般恰到好处地长到了姜昭的心坎上。
  不愧是能入她梦中的儿郎。
  只可惜怎么是个和尚?
  姜昭盯着这僧人的秃头脑袋纠结万分。
  正当她反复哀叹这隽秀儿郎是个和尚时,他却骤然睁开了眼。
  万千世相,尽落于此,寂寂若冬雪,漠漠似秋风,一瞬便是无尽岁月。
  他眼眸里的凄怆未收,本不似人间之人的眼神,忽然就有了温度,一种苦难的温度。
  姜昭看着他,细致而热烈地看着他,佛祖在上方含笑而视,漫漫华光,她却心生亵渎之意。
  她想要他。
  哪怕是个和尚。
  如斯风华绝代,如斯清贵如玉,既然这般合她心意,便应当是她的。
  姜昭心念顿起,靠近他,再靠近他,直到视野全然被这和尚占据,直到进无可进,方才发觉自己身处于梦境之中。
  真真是叫人恼火至极!
  姜昭又气恼又惋惜。
  分明是这般合她心意的人,是个和尚便也罢了,怎还是虚假的!
  求而不得,姜昭只好歇了心思,索性当着玩乐一般,兴致勃勃地观察他。
  *
  这时,丹鞅嘉措长长舒了口气,双手合十,轻声道了个“阿弥陀佛”。
  近日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探看姜昭那里的情况,自她落水之后已过去了三日,虽不知为何还在昏迷,但总算是脱离了危险。
  她是大齐的最受宠爱的公主,昏迷之中也会有太医侍女妥善照料,过不了多久应当便会醒来。
  相较于此,更值得让人深思的是,姜昭落水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害?
  丹鞅嘉措从团蒲上起身,绕过前殿,来到了后殿里。
  他立于桌案前,陷入了沉思。
  姜昭落水之时,他才与慕达纳结束交谈,故而并未瞧见姜昭身边的情景。若是意外便也罢了,怕只怕是有人要她死……
  死这个字,就这么轻轻地在他的念头里转了一圈,丹鞅嘉措的所有冷静与从容都荡然无存。
  这不得不让他意识到,姜昭于他而言,终究有所不同。
  他在十岁看见了八岁的姜昭,此后朝朝暮暮,所见所闻便都是她。
  诵经时,阖眼见她。
  转动经筒时,耳畔笑语是她。
  静坐、修炼、抄写经文,无处不是她。
  丹鞅嘉措的十岁到二十岁,近乎是被囚禁于万相灵宫,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联系,看见了另一个人的生活。
  在姜昭毫无察觉的时候,一个远在西域的少年佛子无声无息地,接纳了命运里的馈赠,将她当做了孤寂生涯里的唯一救赎。
  人生在世,又有多少个十年。
  春花秋月,岁月等闲。姜昭于这佛子而言,早已是生命里的一部分。
  丹鞅嘉措被诸多思绪乱了心神,索性取出纸笔,静心抄写经文,试图借此让自己平静下来。
  此时的佛子尚且不知,他虽身处佛堂,却早已心落红尘。
  本该五蕴皆空的佛陀,若将一人放置于心,那他是否已然不再是佛?
  秀色若珪璋的人间佛子,提笔写下“照见五蕴皆空”,却在不经意颤了颤笔尖。
  一滴浓墨,在纸上晕染开,竟再看不清“空”字。


第42章 该看的不该看的
  这已经是第七日了。
  姜昭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个隽秀和尚; 又滚动着念珠开始静坐。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姜昭发觉这梦境里所呈现出的一切习俗衣着,以及语言; 都并非是中原有的,反倒像是她曾经看的那本《西域六记》里所言的藏家风俗。
  除此之外,她的十米视野范围是以这个和尚为中心而改变的; 最初意识到这一点时; 她还想着能够多瞧些不一样的风貌。
  可谁能料到,这和尚的生活竟然能够如此乏味!
  日日夜夜只是打坐、诵经、抄书、沐浴、用膳,枯燥得千篇一律; 姜昭如今闭着眼都可以说出他在哪个时辰做着什么样的事儿。
  洛阳城最能找乐子的淮城长公主; 何曾受过这等的无聊?
  偏这乏味的梦境如何也醒不来,天天只能盯着个和尚看来看去,头几天被这新鲜的容貌勾了魂儿,还能耐着性子多看看,但再新鲜的东西也经不住长时间的看着不是?
  只能看着还摸不着; 这会儿新鲜感看没了,姜昭就烦了。
  何况看见这和尚总能叫她想起止妄那厮,姜昭就更烦了。
  这会儿和尚正用着藏语诵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经文。姜昭听他念经总是有些恍然; 他的声音有些低; 却清越柔和; 与记忆里的另一道声音缓缓重合。
  姜昭疑惑至极,怎么他的声音和止妄和尚的声音会这般相似?
  不过做梦本就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 认真了就是在犯蠢,故而姜昭也没深思。
  这和尚念经时素来全神贯注,哪怕殿外头有些许动静传来,也是全然不顾的。
  姜昭看了看佛殿的铜壶滴漏; 大约是午膳的时间,便猜想是那个魁梧大汉要来送膳食了。
  但她放目一瞧,却发现这次推门入内的是一位瞧着颇为慈眉善目的红衣老和尚。
  老和尚轻轻地阖上门扉,将膳食放置在旁,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的眼里始终含着一种极为庄重的敬慕,而后朝着团蒲上的和尚磕了个长头。
  他跪在那个隽秀和尚的后头,翕动着唇齿说了些什么。
  姜昭身为汉人公主,对藏语自然是一窍不通,只能依靠着他们的面部神情来推测内容。
  然而她瞧了半天,除了能够确认那个隽秀和尚在此间颇有地位以外,也不能推测出其他什么。
  待到红衣老和尚走后,隽秀的和尚又花了些时间用完膳食,期间他走了神,菜叶不小心落到了他的衣面上。
  姜昭瞧了一眼,边暗笑边可怜他这清汤寡水的膳食,还不如她大齐皇宫里的那些贵人养的猫猫狗狗吃得好。
  这菜叶落到衣面上都没见着点油水。
  姜昭瞧着他慢慢地拧起了眉头,似乎对此难以容忍。
  生得好看便是这般没道理,哪怕是蹙眉不悦,也跟青天碧水里的云烟似的。姜昭越瞧越喜欢,忍不住心想:若是这和尚是个活生生的人,定然要将他掳到公主府去,让他吃遍山珍海味,再用最漂亮的阁楼给他藏起来!
  这头姜昭想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和尚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是藏语。但却听得姜昭心下瞬间兵荒马乱,因为每当这和尚说完后,就会有人来送水。
  这便意味着他要沐浴了。
  姜昭又忍不住开始纠结。
  她究竟是看还是不看?
  平心而论,在前几日的时候,她还试图做个正人君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但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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