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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佛子连个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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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究竟是看还是不看?
  平心而论,在前几日的时候,她还试图做个正人君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但是这和尚沐浴颇讲究,时间也长得很,姜昭挪开的视线,总是不知不觉得又挪到了他身上。
  该看的不该看的,其实、似乎、好像也看得差不多了。
  姜昭纠结了半天,那和尚已经褪下衣物,将白皙如玉的身子浸在了水中。
  比起大齐男儿女儿沐浴总要撒些花瓣,这里的和尚似乎不兴这些,就只是干干净净的热水,冒着点轻烟。
  清澈见底……也清晰无比。
  这淡淡的白烟,慢之又慢地往上升,姜昭忽然觉得自己许是被烟熏着了,不然怎会觉得这么热?
  *
  洛阳,淮城长公主府。
  “殿下昏迷了这般久,怎还不见醒?”紫檀抹着泪问李太医。
  李太医拧着眉,替姜昭诊了脉,沉吟片刻后道:“姑娘莫急,老夫看殿下的脉象平稳,按理而言是该醒了,只怕是此次落水惊着了殿下的神魄……”
  “哎呀!”紫檀忽然叫了一声,“李太医,你看,我家殿下脸怎么红了?!不会又要烧起来了吧!”
  李太医连忙看了过去,只见姜昭原本苍白的脸忽然泛出了红晕,他心道一声怪哉,又再搭上了脉搏。
  直到再三确认无碍后,他才松了口气道:“没烧没烧!”
  紫檀一听,虽也放下了心,但还是哭丧着脸,扯着李太医袖子道:“李太医,哪怕没烧起来,也不能叫我家殿下总这么昏迷下去吧!”
  李太医拈着胡须正愁着,又被紫檀猛地一扯,花白的胡须都给扯掉了好几根,他疼得“诶呦”叫了一声。
  “紫檀姑娘您莫急呀!老夫正想着办法呢!”
  他已经上了年纪,但这医术随着年纪渐长,也越发的精湛了,本也到了该告老还乡的时候,可先帝临终曾嘱托他多照料淮城殿下几年,李太医不忍辜负先帝之心,便应下了。故而如今见着淮城殿下这般模样,心中的焦虑也不比紫檀少。
  李太医正愁着,这里珠帘一掀,已经有了一个男子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紫檀回头连忙叫了声“驸马爷”。
  这位驸马爷生得爽朗清举,颇有士人的潇洒风流,当年还是名噪一时的状元郎,这般风华人物按理而言,应当是与公主极为相配的,奈何李太医自公主府建成,便居于此处,也算是看着他们一路走到如今。
  外人看来的天作之合,内里却疏离紧张得很。
  原以为是对怨侣,可自从淮城长公主落水昏迷后,这看似冷淡的驸马爷却日夜守着,有时紫檀都不小心睡了过去,李太医还能瞧见那俊俏的驸马爷,望着淮城长公主的面容出神。
  烛火幽微,却掩不住此间情深。
  世间痴男怨女、情爱风月,总会有人看似冷漠,却已然沉溺其中。
  李太医退后一步,朝他行了个礼。
  柳彧坐至床榻,将药碗放置在一旁,问道:“殿下今日如何了?”
  紫檀回道:“还是和前些日子一样,李太医说殿下恐怕损了神魄,这会儿还在想法子呢。”
  柳彧沉默了一下,而后伸手碰了碰姜昭的额头,道:“总会有法子的,殿下烧才退几日,近来多注意些。”
  他看了眼四周,忽而皱着眉道:“这会儿外头有些凉了,先去将那些窗子合上。”
  紫檀应了声,就忙指挥着侍女去关窗子。
  不知为何,她现在瞧着柳彧总有些发怵。大抵是做久了官,总会多出些异于常人的威严罢。
  紫檀一面拢上窗纱,一面回眸瞥了瞥。
  午后时分,正是日头极好的时候,金辉越过窗纱,将此间晕染得温柔至极,风流绝艳的驸马垂眸将公主揽在怀中,细致地喂着汤药,他眉宇间的落拓不羁全化作了人间柔情。
  紫檀睫羽微颤,以往对柳彧的偏见,在瞬间烟消云散。
  或许唯有真心实意的喜欢,才能甘愿放下所有的傲骨。
  “有法子了!”李太医忽然高声道,打破一室静谧。
  柳彧将最后一勺药汤喂入姜昭口中,而后才放下药碗,问道:“有何法子?”
  李太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道:“金针入穴。”
  柳彧:“针灸之术?”
  李太医抚须:“然也!”
  柳彧缓缓拧起了眉,似乎对此颇有疑虑。
  这时紫檀听见了,也走来道:“既然有法子,怎不早说出来。”
  李太医解释:“头部穴位极为危险,若非别无他法,老夫着实不愿用这法子。”
  “如何能对我家殿下使这般危险的法子!”紫檀面容骤变,断然拒绝道,“不可不可,李太医您再想想其他法子吧。”
  若没有万无一失的法子,紫檀决计不肯让自家殿下涉险。
  李太医道:“老夫自有分寸,你且让老夫一试。”
  紫檀花容失色地扯着他的袖子。
  “殿下万金之躯,如何能让你试试!”
  其实李太医说出这法子,心中虽无十分把握,但好歹也有个七八分。不过习惯性地将其中的危险性放大来说,谁知紫檀就给当真了。
  柳彧见李太医被扯得无奈至极,便让紫檀先松了手,才问道:“李太医,若是金针入穴行不通,会有何后果?”
  李太医道:“若是资历不足的小辈,或许还会有些危险,但在老夫手中,再不济也不过是继续昏睡着。”
  言及此处,李太医拈着胡须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柳彧起身给他腾了位置,道:“既然如此,有劳李太医了。”
  施针之时要求医者全神贯注,万万不可分神。
  柳彧便让紫檀等人出去,只留下两个经验丰富的医女侍立在此。
  紫檀本是万分不情愿的,可如今殿下病了,柳彧再不得殿下欢心,也是实打实的驸马,她作为侍女不得不听从主子的命令。
  柳彧看着李太医取出金针放置于火烛之上,尖锐细长的金针在火焰里泛出炙热的光芒,远远的,却近乎要烫着了他的眼。
  方才他揽着姜昭的手心,还存有余温。方才姜昭倚着的胸口,还在剧烈跳动。
  这些日子,是他离姜昭最近的时候。
  他们宛若璧人,宛若寻常的恩爱夫妻。
  但柳彧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只消姜昭醒来,便如一触即碎的镜花水月。
  金针已没入姜昭的穴位之中。
  他似乎已经瞧见了她微动的指尖。
  或许马上,他就会重新看见那美丽苍白的面容,呈现出比刀子还尖锐冷漠的神情,然后毫不犹豫地没入他的心脏。
  柳彧心乱如麻,终于忍不住走了出去。
  紫檀正急得在外坐立不安,见柳彧出来了,眸光旋即一亮,问道:“驸马,我家殿下如何了?”
  柳彧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李太医还在施针,我也不知如何了。”
  他的声音带有一种心烦意乱的冷酷,近乎不加掩饰。紫檀见惯了潇洒落拓的驸马爷,一时被这冷意吓退了几步,登时就垂着头不敢多言。


第43章 这是她的驸马
  姜昭是在施针后第三日醒来的。
  她醒来时见到熟悉的寝屋险些哭出声。
  梦境里的一切尚且历历在目; 她从未忍受过如此漫长又无聊的日子。
  适时,紫檀端着药碗进来,瞧见了靠在床榻上的自家殿下; 惊喜间眼泪立即就流了下来。
  “殿下!您可算醒了。”
  她一放下药碗,就哭着跪到了姜昭的床头。
  姜昭转头看向紫檀,这场梦太久了; 久到她再度见到自己身侧的大侍女; 竟觉得生疏,但这会儿她一哭,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于是她面色苍白地笑了笑; 打趣道:“既然我都醒了,你还哭什么?”
  昏睡了许久,她的声音都略有些沙哑。
  紫檀抹着泪道:“都怨奴婢,那日应当紧跟着殿下才是。”
  那日啊……
  回想起落水的事情,姜昭眼神一暗。
  这会儿是在夜里; 屋内的火烛都被点了起来,灯火微微窜动,她的面容在光影里布满了阴霾。
  如今这时令虽谈不上冷; 但总归是有些凉意的; 尤其是冰冷的湖水无孔不入地涌来; 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剥离她的呼吸; 让她绝望而恐慌地沉入湖底时,那可真的是刺骨的寒啊。
  姜昭怕水,自从第一落水后便开始怕了,所以再度遭受此难; 她心中怎么可能不恨极了?
  然而一切都尚在蒙昧之中,她必须要理智得去分析一下,她这个不怎么沾染朝政的公主,究竟得罪了谁,竟要来谋害她的性命。
  去月牙湖本就是一时兴起,若非蓄意跟踪,又怎会知晓她要去哪里?
  神思飞转间,姜昭捕捉到了一点线索。
  她忽然问:“是谁把我救了上来?”
  “是云郎君。殿下不提奴婢还险些忘了呢!这次可多亏了云郎君,若不是他即时将殿下救上来,殿下指不定还要遭多少罪呢!”
  紫檀叨叨絮絮得说了一堆,姜昭却没有在认真听。
  在云蔺的名字出现在她的耳畔后,她便愣了一愣。
  倒没料到是他。
  但云蔺如此恰巧地出现在月牙湖,也不得不让姜昭生出了狐疑。便又问:“那他可有说我怎么落水的?”
  紫檀想了想,道:“云郎君说,他找到殿下时,殿下已经在水里了。”
  姜昭揉了揉额头,一时也想不清究竟有谁要害她,索性吩咐道:“紫檀,你明日去将云蔺请到府上。”
  糟了这么多罪,她无论如何也要查清,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对她姜昭下毒手。
  紫檀应了声“喏”,忽而想起了什么,连忙道:“殿下,方才申国公来看过您,听说您还在昏睡,便出去了,这会儿正在西院,由驸马招待着呢,您要不要见见?”
  姜昭一听,心下登时就活络起来。
  申国公是她母后的嫡亲兄长,素来对她疼爱有加,而她与和玉这对表姐妹关系又极好,时常串门玩儿,年纪小时在宫中住腻了,定会去申国公府上住些个日子,所以甥舅关系也是从来不生分的。
  思来想去,姜昭觉得此事可以和申国公说一说,让他帮忙拿个主意,就笑道:“也好,许久未见舅舅了,快给我拿件外衣。”
  她虽才醒来,却不觉得虚弱,大抵是侍女们照料得极好,反而有种大梦一场后的酣畅淋漓。
  于是才披上外衣,就下床去了西院。
  …
  此时,西院里。
  申国公道:“柳驸马,如今可不是你痴情的时候了,淮城昏迷近半月的时间,王符从秘书丞一跃成为中书令,仅仅是因为他往皇宫里送了几个道士和尚。”
  他的声音沉了沉,冷意泛起,不屑至极,而这不屑之下又含着讥讽,倒真是显而易见的不满。
  他回想起先帝的机敏,相较之下,不由得又冷笑了一声,“荒唐!我竟不知中书令什么时候是这般好当的了。”
  夜里风大,屋内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柳彧的面容随之忽明忽暗,他漫不经心地品了品茶。只是轻飘飘地道:“这可是圣人的意思。”
  申国公恨声道:“可圣人已经有好几日没上朝了!”
  柳彧目不转睛地盯着申国公,眸光幽微,他忽的弯了弯唇角,笑着问道:“国公大人,这不是您正期待的吗?”
  空气似乎都随着此话落定而滞留了那么一下,申国公面容僵了僵,他猛地意识到这位散漫的国子监祭酒,远比他意料之中的更为敏锐。
  他与其对视良久,瞧见了对方眼中的笃定与深意,忽然间明白,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被揭开,便也没有再粉饰的意义。
  申国公突然就笑开了,继而拊掌笑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你如何看出来的?”
  “狼子野心,从来是藏不住的。”柳彧捏着茶杯盖转了转,并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正如您找上我,不正是察觉出我们是一路人吗?国公爷有何想法,不妨开门见山。”
  申国公虽是笑着,神色却越加意味深长。
  “驸马倒是爽快人。既然如此,我便直言了。”他道,”如今王符倚仗皇恩,大肆排除异己,原以为张信能与之抗衡一二,却不料王符不过几句谗言,就使得陛下勒令其告老还乡。如今王符下一个目标便该是我了。”
  申国公谢良从来都是一个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的人物,原本有意放纵着王符,是想让这位佞臣把姜砚引导向不归路,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这般好手段,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惊喜到他不得不考虑一下此人的危险性。
  他不能为了压制姜砚,反给自己扶持出个劲敌来。
  “不够。”柳彧眸色在乍然一暗的火烛下,愈加幽深,他道,“国公大人,若仅仅是除去王符,对你我而言,远远不够。”
  他们本也不是为了什么清君侧,他们要的可是权倾天下。
  申国公了然一笑,他尚未将筹码与承诺摆出来,自然是不够的。
  “柳祭酒莫急,我所行之事定然不仅仅是为了除去王符。”他起身走至柳彧身畔,蛊惑道,“欲行大事,定然要徐徐图之,若祭酒愿助我成大业,权势美人任尔取之。”
  柳彧心高气傲,让他屈居人下无异于死。这样的人,或许会折服于雄主才士,却绝对不会折服于皇权。
  什么皇权天授,只消心比天高,皇权又如何?
  申国公了解这样有野心的人,更有十足的把握,让他走上与自己一样的道路。
  “柳祭酒啊。”他将柳彧面前的空茶杯斟满,“你与王符有怨,我亦忌惮此人,何不联手清君侧呢?”
  言及王符,柳彧忽而绷紧了下颚线,近乎狠辣地咬紧了牙关。
  他又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事情。
  那会儿姜昭落水昏迷不过三日,姜砚忧心不已,几日后就称病不临朝,由于王符曾是太子舍人的缘故,便只许了他入宫。姜砚病中甚少处理官员递来的奏折,唯有王符提了那么一嘴,才肯看上一看。
  才没过几日,朝廷诸多要事竟然都要通过王符,才能上达天听。
  百官心中警铃大响,皆觉得不妥,却又顾及君主尚在病中,生怕惹其不快,便想着再静观其变一段时日,等君王龙体痊愈在谈。
  再说了,百官在朝廷混迹了这般久,愣头青都混成了老狐狸,还有哪一个敢做这出头鸟?
  只有御史大夫张信性情刚烈,对于此情景难以忍受,在宫殿前跪了一夜才见到君王,将弹劾王符的奏折递上。
  然当年太傅被贬,也是张信弹劾的,姜砚对其有旧怨,本就不信他的话,又有王符在旁煽风点火,新仇旧怨之下,更是怒火中烧。
  便如当年先帝对待太傅一般,将张信怒斥一番,连夜写下贬谪的圣旨。
  张信受此羞辱,一口血就吐在了圣旨之上,横着出了紫微城。
  适时柳彧收到消息,赶赴他府中,只见原本精神矍铄的老者,忽然就呈现出风烛残年之相。张信看见柳彧,只牢牢抓着柳彧的手,喘着气道:“王符小人,日后定为我朝大患!祭酒,无论如何都要除去此人!”
  柳彧入仕之后,与张信最为亲近,故而见忘年好友受此折辱,气难下咽,隔日就在朝野之上借古讽今,痛斥王符。
  昔日文采绝伦的状元郎,一番唇枪舌剑,竟讥讽得王符说不出话来。
  百官瞧了又瞧,心说这驸马爷与淮城长公主结为夫妻后,嘴倒是毒辣了许多。
  竟有了些许淮城长公主的风采!
  然而王符又岂是能吃亏的人,明面上说不过,便暗里恶心人。
  他下了朝走向柳彧,大理石地面被布履轻轻踏过,曾经人微言轻的太子舍人一点点攀附上权柄,已然展露出奸佞的丑恶嘴脸。正是往日的卑微至极,才会更在意今时今日的脸面。
  王符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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