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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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姘樟恕!�
☆、上瘾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灵均高坐在台阁中,第一次见到了所有隐藏在暗夜中蛰伏的御史。御史台没有规矩,只有成败。这里是个血腥浓黑的地方,通常的姿态是黑的幽深,红的艳丽。没有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在符尧光掌控下的御史台更是如此,这些潜伏在外不为任何人所知的御史远比任何特务头子要值得信任的多,同时他们也是暗夜的鬼魅,绝对不能被皇帝之外的人控制。
所以当聂懿站在她的面前云淡风轻的丢来一句,灵均反倒觉得释然:“你说的是我,还是丞相?如果你说的是丞相,那么的确如此。外人盛传皇帝不过是宰相的提线木偶,宰相与皇帝似乎很乐意将这种错误的认知继续下去。可惜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他渐渐忘了自己不过是一条狗,竟然想要咬死皇帝成为主人。他也渐渐忘了,皇帝是个躲在幕后拨线的人,只要稍加利用好我这跟锋利的剑弦,就能将他铲除。”她心中默默想道,自然还不会忘了讹诈齐家一笔帐。这个坏心眼儿的皇帝与齐贞吉斗法,双方虽然互有胜败,可是他好像对齐维桢有着莫名的执着,非要看他动气才罢休,于是自己成了一次绝佳的交换条件。
聂懿抚去巫台中不知从哪里吹来的牡丹香瓣,清淡的嘴唇在接近冬日几乎白的毫无血色:“我说的是你傻姑娘,自以为赢了,小心成为别人互相戕害的工具。”
灵均自动忽略了那暧昧的称呼,双眼无惧的直视过去:“我知道你聪明。自我进入上雍,见过太过聪明之人,也有太多自作聪明之人,而我毫无疑问是后者,但你也好、齐维桢也好、澹台溟龄也好,都无疑是前者。可是我这个人性子执拗,我天生为欲望而活,而我现在最切实的欲望就是在朝堂大展身手,我的血液这样告诉我。”
聂懿合上宝卷,一向散淡的凤目竟然勾起细长迷人的笑意,那笑容如波风卷尘般只有一瞬,却似三月的风般优雅自在:“以能力上来看,你是绝对优秀之人,你的行动力超出你对自己的认知。只有一点,你的心仍不够狠辣。”他摇摇头,似乎在叹息着她即将到来的厄运。
灵均扬起细长的脖颈“啊”声叹笑:“我总是自以为足够理性,其实我仍旧是靠着自己的冒险与感性。后来我发现了,这也许是姜家女人的天性,骨子里就有一种嗜血如命的冒险精神,并且会日复一日的越来越享受。”
聂懿呵然一笑,唇角的乌发微微颤动:“这个人又在装糊涂了,聂桢没和你提过什么?”
灵均早已经过了少女初心的时候,现在她的心只是一波死水,而水中心住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个身影被她紧紧的锁在心中,可是却像是散发着异能的凶兽一般时常冒出心头。她百无聊赖的挥掉一旁尚存的秋虫,淡淡的笑了一声:“我要谢谢您在圣上面前为我说话,若您有求,我会选择性的报恩,至于其他的事情我自没听见。”
聂懿纤细的指尖托着腮勾唇打量她:“你这个人聪明的时候狡诈的可爱,执拗的时候又傻的有趣。”
她看着聂懿纤长的背影心中一叹,和此人说话很是疲劳,眼下看来,此人真的是对自己有几分兴趣,可也就此为止了。他实在过于洞察世情,这样的人还是敬而远恭为好。
忽如而来的痛感刹那间袭击了她,那种如蚂蚁搬撕咬的劲头一点一点的如跗骨之蛆,像是在啃咬着美味的尸体,她感到自己浑身又痛又痒、又冷又热,唇边的气息变得渐渐冷淡下来,冒着丝丝的冷气。
不能死、现在还不能死。
对了,阿芙蓉,只有阿芙蓉了!
她手边狂乱的翻动着,却发现自己为了抵抗阿芙蓉的药性,只留着很少的一块云膏,双眼模糊的却连那云膏都看不清了。
他狂乱的打砸着可触摸的一切,那样的冰冷而失去血色,整个世界变得如西洋油画一般模糊了色彩的界限,混乱而失去了秩序,像掉进阿鼻地狱一般凄苦不已。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中鬼魅的影子,却不敢相信那就是名叫姜灵均的女人。她耳边响起如夜啼鬼车子的尖叫,却发现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镜中的自己发丝凌乱,苍白的脸上满布着乌青的纹章,巫女服被指尖划出的血迹染出阵阵血红,这个中了毒的女人简直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那之后,她似乎变成了真正的恶鬼,一只脚向着另一个世界踏入了,可是在灵魂飞天前,她的脑海中闪过的是那个一身黑色的背影,他的微卷发丝柔柔垂在耳旁,似乎在等待着一位姑娘去抚摸。她轻轻伸出手,却抓住了一丝了无生息的空气。
“啊啊…原来心真的会疼啊。”
聂懿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忽然虚弱下来的女孩子,似乎是一只母狼忽然中了剧毒而失去了利爪,变得更加惹人疼惜。可是现在似乎不是大书特书的时候,因为她的情况实在不太好。
聂懿淡淡垂下眸子:“若非我尚未走远,你可就真的没命了。小兔子,知道我是谁么?”怀中的女孩子似乎一会儿极冷一会儿极热,整个人在冷山热海中饱受折磨,眉间蹙起的弧度急剧变化而令人心疼,以致于有种扭曲的可怖,却在触摸他的肌肤瞬间变得温软。
她的指尖很凉,嘴角却带着一丝梦幻的笑意:“是你来看我了吗?说好了不回来的,你又想被我骗?可惜我不会任你回来了,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我中了毒,是一种会上瘾的毒,你和我在一起,就像和一个废人在一起无异。”
聂懿轻轻的“啊”了一声,心中却有一股微妙的疼痛,只是将脸颊凑上去碰着她的手指:“那你究竟爱不爱我?”
她痴痴一笑,眼泪流下却不是因为疼痛:“我不晓得那是喜欢还是爱,我只晓得,那是我从未有过的感受。我要告诉天心她赢了,爱上的感觉不是甜蜜而是苦涩,是她赢了。”她像发烧一般闭着眼睛胡言乱语嘟嘟囔囔却不撒开他的手,他却感到了脖上冰凉的凶器。
聂懿歪头挑眉:“朋友,你若想杀了我,大可等我救她后再动手也不迟。”
对方将他一把扯开,将女孩子紧紧抱在怀中,斜飞的剑眉带着一股野兽狠辣不羁的凶器:“你可以救她,但是绝不能碰她。”
聂懿耸耸肩:“真是任性,她口中有一个痴情之人,不知道是不是阁下呢。”
檀郎鹰狼之目并未看他,只是看着怀中女孩子几乎要昏死过去的身体,而将一旁的阿芙蓉膏轻轻点燃。那云膏似一块青磷般烧出诡异的魅痕,带着甘美毒液的气味在空中慢慢传递,他将那细长烟枪放在她的口中,一双幽深眼睛却好似唱着催眠曲一般:“你刚才将他认成谁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说出来,别将他藏在心里,说出来他的名字。”
怀中的女子低低吟喃,但是却就是死死咬住嘴唇不让那人的名字溢出声来。檀郎像一个高明的猎人,直接将舌头伸进她的檀口中唾液交缠,她的唇齿间都是咬弄出的血丝,明明是一股子死亡般的铁锈味,可是他毫不在意,反转嘶弄着两片美好的嫣唇,又逗弄着她初开的情欲在痛苦中变异的快感。
这牡丹花毒、这阿芙蓉都像是催情的药,将她的脆弱转而向渴求的一方面发展。她开始不满足这样简单的唇齿交换,而主动吻上了那两片薄薄的唇。
檀郎勾着莫名的笑意逃掉,嘴角是一字一顿的莫名笑意:“说、出、名、字。”
她的双眼空洞,只是想爆发的烟气一般不停吟喃难:“他叫檀郎、檀郎、檀郎、檀郎…”他的牙齿狠狠的咬上那销魂蚀骨的雪白颈子,在上面啃出一点红梅,更惹得她嘤嘤低喃。
女子眯着眼睛仿若在梦中摇摇欲坠:“我染上了药瘾,我不想被它控制,我讨厌这样,所以我要控制自己不触碰任何人了。你明明有了她,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他轻轻一点睡穴,怀中的女孩子便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聂懿将一旁插入窗桩中的弯刀轻巧的拔了出来,倒是令檀郎嘴角挂笑:“原来你的腕力不弱。”
聂懿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孩子气的抱怨,散淡如春山的眉目微微皱了一下:“我半句话都没多说老老实实在一旁看戏,怎么就惹到您了?您想要威慑所谓‘情敌’,这样粗暴的做法实在太过格了。”
檀郎踱步过去将那弯刀佩在身上居高临下的睥着他:“情敌?这种愚蠢的事情你们自己玩儿吧。”聂懿看着那毫无滞涩离去的身影,仿若背后灵一般幽幽叹息:“你就这样扔下她不管了?还是说叶小姐不允许您同她接触太多?”
檀郎毫不留情的抽身而去,聂懿看着贵妃椅上昏睡的女子轻轻的摇了摇头,姜家的女人在感情问题上简直就是一团糟糕。
☆、裁决
“你醒了。”
灵均悠悠睁开眼,面前是一阵黑暗中微闪的点点萤火之光。那流萤带着幽暗的绿意,像是在拱卫丛林女王一般飘飘浮浮在她身旁。
“我睡了多久。”她的身上披着一件月牙色的长衫,带着淡淡的沉速香气,是上好的蜀锦缎子,温凉不灼烧,像一层驱热的冰丝抚去热力。
物似主人型,这两冰凉无痕的触感就如同聂懿给人的感觉一样,从来都是置身事外而事不关己。
聂懿看着她刚醒后有些惺忪朦胧的睡颜,直接递了一面镜子过去。
唇瓣以不自然的弧度染出几点咬痕,似桃花滴血一般在昏黄灯下带着丝丝妩媚灼红。那本因发病略显苍白的唇似乎被人恶趣味的故意凌虐而留下痕迹,口齿中仅有令人熟悉的气味留下,在印证着刚过不久激烈的唇齿交融。
那个人的气味带着野性侵略,这匹狼即使来到了温软如春的上雍,仍然不会改变草原孤狼的气质,年轻而略带征服欲望的心似乎从不停歇凌虐他人与伤害自己。
女孩儿变成女人只需要一个契机,便是情窦初开时候陷入守卫贞节与陷入情欲的挣扎状态。夜幕下往往是催生情欲的时刻,那些已经被深秋冻死的哲虫似乎回光返照,冬萤也将她拖入深渊。在无数个夜晚,那个男人曾经与她在狭窄的小床上双腿相交彼此纠缠,隔着欲望的最后一道枷锁,二人之间彼此猜忌折磨,却舍不得放开彼此的体温。
她的唇变得更加殷红,她的眼睛变得如迷雾般迷离,每一根发丝都像染上了引人入胜的诱惑而轻轻煽动,轻轻吸出的气息带着那种来自异域独特的凛冽味觉,指尖却轻轻抚着花苞一样的嘴唇。
然后那感觉变得越发急促,缠缠绕绕的思欲变得越发强烈,在不规则的喘息声中宣告结束。
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一直忘了身旁的看客。聂懿那双散淡如春水泼墨的眸子在灯下竟显出了一种特异的黑白分明,幽黑的瞳似在剥裂她的血肉皮囊一般。
“真当自己是照妖镜了不成?”灵均低下头淡淡轻叹一声,便下了贵妃椅将那软衫送到他面前:“难为大人陪了我许久,我就不谢了,慢走不送。”
聂懿的头歪了歪,颇有几分孩子气的不解:“好无情,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呢。”灵均看着那有些微微嘟起的唇不由得气笑,难道是夜色太美烛火太暗?这个有双稚气眼睛的人真不知道是真的聂懿还是假的聂懿呢。发生了什么,她又不傻,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她发病了,后来那个人来了,他也来了,只是不知道…是谁点燃了阿芙蓉膏?
聂懿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指着自己笑笑:“想问我?”
灵均斟酌半响低低道:“谁点燃了我的烟枪?”
聂懿抬抬手:“他挡住了我,看不大清楚。”灵均呼出一口气,身体却垮了下去,既然檀郎不知道她有阿芙蓉癖,到底是谁晓得为她解瘾?
聂懿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如黑曜石一般融入了漫长的夜色:“看来皇帝知道丞相对你施加毒手,即便你解了牡丹毒,阿芙蓉的瘾也会一直缠在你身上呢。真是失算,这可不是好习惯。”
灵均垂下眸子点点头:“想不到聂大人竟然也精通医道。”
聂懿忽然起身用清凉的指尖点了点她那若隐若现的笑涡:“如在朝堂所说,你是为了替宋之韵翻案,为了这样一个理由将自己栽进去,是不是有些愚蠢呢。”
灵均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她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巫女服被血迹染得如红梅落雪,星星斑斑又污秽不堪,而在三更寒气中越发渗出冷意。她清淡的看看一旁已经消失的流萤尾巴:“是很蠢,可我喜欢。”
聂懿将那月白软衫披在她的身上,轻柔而温润,阻隔了她将衣服脱下的动作:“夜露深寒,这时候就别再拗了。”
她望了一眼那闭眼小憩的清白背影,便转身离开了御史台。
聂懿睁开了眼睛淡淡对着幽篁空旷的屋子道:“鬼里鬼气的,符大人犯不着半夜吓人。”
符尧光从碧翠屏风的阴影后漫步而出,他的脚步一年四季皆宛若鬼魅细若无声,终年不变的花青纱衣下鹤豹纹隐隐闪烁,如暗夜的钟馗大王一般驱赶鬼魅。
他的身姿如高山之雪煞是好看,只是掀起纱衣而坐,随后笛子声悠悠扬扬的在皇城的一角幽怨作响。
聂懿抬起眼皮颇有些无奈的抱怨:“您的笛子声真是完美到令人感到齿冷。”
符尧光如冰雪般的俊秀容颜一本正经的念着课本:“我是被可爱的下属那悲伤凄美的爱情故事感动到了,怎么样,很优秀的笛音吧。”
聂懿认认真真打探对方半响:“符大人竟然有偷看别人的癖好,真是佩服佩服。”
符尧光一脸很赞同的模样,却露出那种典型的标志笑意,渗着冷气,连嘴角的弧度都把控的十分完美:“太难听了,我是关心身中剧毒可爱的下属才会好好的监护他的——”
聂懿微微一笑眨眨眼:“若她真有反心便随时根除是吗,符大人真的完美践行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优秀御史责任。”
符尧光点点头:“令人庆幸的是她不止不蠢还很聪明,所以这也算我们心领神会的约定。”他机械的转过头去,幽若雪山之月的眼睛一瞬不眨:“话又说回来,聂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明明知道谁为她点上阿芙蓉膏,却装作不知道的模样,还在一旁看着她发了欲望之瘾春情满溢的模样,这不由得让我担心起优秀下属的贞操安全。”
聂懿淡淡的唇微微勾起弧度:“我没说错,我却是没看到谁点燃阿芙蓉,我只是猜到了,这不算欺骗吧。更何况美人在前不看是傻子,难得小姜大人有好好利用一次她的美貌,让我看到她另外的一面呢。”苍白的唇上是不自然的羸弱,点点被撕咬的红斑是迷离的春色,她的白皙肌肤染上了被点燃的爱意,融合这阿芙蓉催感情欲的毒瘾,蝶翼般的羽睫显得脆弱,她的嘴角却失去了平日的锋利清朗,变得极具诱惑。隐藏在他的衣衫下是不自然紧绷的皮肤,在情欲与理智的边缘不断的崩溃。
她耳聪目明,躲过了符尧光的到来,想必也是为了去独舔伤口。聂懿的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孩子像一把锋利的剑剖开了平静下的朝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潭漆黑肮脏的浑水暴露出来,以迅猛的手段斩断四周的荆棘,简直宛若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般坚韧。
正因为如此,坚强的女人变得脆弱时,往往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可是他又觉得莫名的遗憾,姜家的女人总是为欲望而生,为情爱而死,这是他在孩童时代就听到的流言。这一次他确定了,自己仿佛看到她被刺的七零八碎的心在血水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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