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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都是误会-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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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车夫抬袖拭去额角的薄汗,不敢不从,连声应和着,继而攥紧了缰绳。
马车又行了一路。
一路上不断有轿子和青年打马而过,陈胖子的马车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坐在车里颠的不行。
就连手里盘的核桃也颠得从手心掉落,啪嗒落地,从撩起布帘的门滚落。
陈胖子虎目圆睁,锋利的目光刺向车夫,咬牙切齿:“老林你怕是不想活了啊!”
马夫冤枉得很,忙道:“少爷,前头太挤了,根本没法过啊!”
陈胖子眉头紧皱,却不尽信,扶着门沿探头。
只见外头杂乱,前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路上堵满人,眼见着还有两条街就铺子了,这会儿马车也过不去。
一咬牙,干脆跳下马车步行。
…
马嘶声由远响起,这路比方才挤上了不少。
璇珠个子生得娇小,于人潮之中什么都见不着,可这时听后头传来吵吵嚷嚷的抱怨声,忽然被人捉住了手臂用力拽向一旁。
她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陈胖子从她身侧绕过,越过她来恶狠狠瞪她,“一边去。”
“你这人怎么……”
“哟嚯,又是你啊?怎么那阉人没玩死你?”
陈胖子那张麻子脸染着讥讽的笑,上下肆意打量她,眼中尽是不善,出口成脏。
璇珠噎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反驳回去的话。
盯着眼前这张满是横肉的脸,皱着眉头吐出句:“你就这点素质了?”
“牛受惊了!让让!”
不 知是谁高呼了声。
周遭路人于一刻四处躲避,只见那头人高的水牛冲着这头奔来,身上还驮着不少东西。璇珠心底暗叫了声见鬼,全然不想继续搭理陈胖子,提着裙摆掉过身正要走,却在这时被他一把揪住了衣领。
眼前景象一转一换,她就被那黑心的陈胖子推了出去。
璇珠人傻了。
余光瞟见陈胖子那张长满麻子的脸满是坏笑,冲着她挑眉示威,眼中尽是得意神情欠揍至极,好想打他!真的好想打他。
那水牛就像发了疯似的四处乱撞,一时间她都拿不定主意该往哪躲。
璇珠还是头一回见到发疯的水牛。
大概是撞红了眼,水牛四只蹄子蹬得卖力,璇珠深感头皮一阵发麻,连心都提到嗓子眼,急忙提着裙摆奔向路边铺子旁的巷子。
才到巷口,幽暗的羊肠巷里骤然伸出只白净的手。
迅速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入巷中,入目是沈丛澈清俊的脸,今日他打扮和普通番役无异,脑戴着圆帽,身上着一袭素黑飞鱼服。
那双凤眸寒意凛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语调亦有些拔高:“你这丫头不好好在家呆着跑街上作何?”
他语气分明带着责备之意,谁料眼前小姑娘莹白的小脸反倒漾起笑意。
一双杏眸雾蒙蒙的,似是揽入了春水秋色,或是碎进点点繁星,“公公是你呀?”
她问了个废话。
沈丛澈一顿:“不是。”
…
发疯的水牛角上挂着半个木瓜,现今瞧着也去不到铺子了,陈胖子往一侧摊位靠了靠,正等着看好戏,他是亲眼见着那小姑娘躲进了巷子。
不禁捶胸顿足,捏紧拳头低声念叨:“快撞进去!快撞进去!”
谁周遭的人已经跑光了水牛也没处撞,鼻子呼哧呼哧吐气,铜铃般的牛眼红通通的,随即,这水牛往后稍稍退了步,身躯靠后,后蹄蹬地仿若蓄力。
“哞”一声,水牛似支离弦的箭,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陈胖瞳孔一震,发现事情不对路。
这水牛是冲着他去了!
楼上住户正敞开窗牖看戏,见状不禁惊叹:“我滴亲娘啊!”
陈胖子见大事不妙,提着衣摆撒腿就跑四处逃窜,向着周遭的人求救。
而因他常年不干好事,周围的人也怕把祸水引到身上都不让他躲,到包子铺门口就被那伙计赶跑,甚至还没到米铺,米铺老板就从屋里端来一箩筐的红豆 往空地一撒。
于是他又奔向巷子。
自然,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只需要把那小姑娘拽出去他就可以躲起来了。
犹如见着希望的曙光,陈胖子迅速奔向那道昏暗的小巷,“快让我……”
刚站定,话还未说完整,巷口忽然伸出一条腿,直直踹向他的小腹。陈胖子被踹得一个踉跄,那对淡薄几不看见的眉毛紧紧拧起,抬眸瞪向巷子里的人。
骤时对上一双阴恻恻杀意翻腾的眼。
陈胖子双膝一软险些没站稳。而那本应该被揪出去的人,则静悄悄地立在那男子身后,被男子高大的身躯遮挡只能瞧见半截脑袋,双手扒在那男子肩上,冲着他道:“牛要撞过来啦,你还不跑啊?”
话里还好像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冷汗涔涔,僵着脖子扭过头,那只发了疯的水牛胡乱撞了会儿街边的栽的榕树后,又朝着他奔来了!
陈胖子腿脚一软扑腾倒下,又手脚并用颤颤巍巍地从地面爬起。
璇珠不禁感叹:“就连水牛都会从一而终啊!”
“不会用词你倒不必用。”
而她直接无视他的话。
“让我瞅瞅。”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自作主张抬起他胳膊从他身后钻了出来,探着脑袋往巷子外看。那抹肥壮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所到之处惹得百姓避让。
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声声入耳。
恰巧有推着泔水车的过路,听见叫声不禁一怔,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弃车而去撒腿就跑。
陈胖子哆嗦着,迅速绕过泔水车。
泔水车恰好遮挡住陈胖子肥壮的身躯,水牛见不着人才缓缓放慢步子,在原地打转,躲在泔水车后的人见没了声响,悄悄探出脑袋,怎料水牛就在泔水车前踱步。
水牛“哞”了声,腾地前蹄抬起,伴随着咚一声,泔水车被掀翻歪倒一旁,登时阵阵馊臭味弥漫开来。
“公公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言罢,就被只泛着凉意的手掩住了口鼻,他有些没好气:“泔水车翻了。”
第36章 蠢笨得很
//36//
周围蓦地响起嘈杂的干呕声; 还有阵阵低骂抱怨。
水牛终于静了下来,牛的主人才姗姗来迟,朝着泔水车后的人道歉,随后掩着口鼻急急忙忙地牵着牛骂骂咧咧的走了。
泔水车的轮子徐徐晃动。
那陈胖子没了声响; 有人大着胆子向前一探究竟; 同时; 一只黏着食物残渣的手嘭地扒住车辕。
众人不禁屏住呼吸; 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璇珠急忙抬手扒拉 两下沈丛澈盖在她脸上的手; 她只觉得沈丛澈像是想捂死她多些。
而沈丛澈敛着眼眸; 松开手后继而揪着她的后领将其往巷子里头拉了拉; “离远些; 那泔水脏得很。”
久久没动静的陈胖子那双胖手紧扒在泔水车上头; 费劲儿地支起身子; 半个人都爬在了车上。
胸腹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被那泔水兜头兜面浇了个正中,身上着的淡蓝色华袍沾着馊掉的饭粒和青菜残渣; 一股子酸臭味由远及近,臭味四溢。
脑上的发冠歪斜下来; 散发着恶臭的泔水顺着发丝往下滴着。
长满横肉的麻子脸也好似蒙上了一层土黄的污秽物; 脑上还挂着几片煮烂的菜叶。
与往日光鲜的形象大相径庭,如今衣袍都被染得变了个色,狼狈得很。
那前去查看情况的人立在那愣了良久,最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掩着鼻大叫道:“陈少爷被泔水淋了一身!”
与此同时,周遭的人都随着笑了。
在声声的嘲笑声里,家丁这时才赶了上来,见状纷纷退至一两米外。顶着恶臭,陈胖子捏着鼻子; 冲着家丁叫唤:“快来扶我一把!”
…
璇珠将杯中热茶喝了个见底,想起方才那画面,不禁感叹:“那个陈少爷好倒霉啊!”
方才,陈胖子那伙家丁都嫌臭没上前去扶。
陈胖子一靠近,那些几个家丁就往后退,往前一步家丁就退两步,最后是这陈胖子追着他的家丁跑。
一群人追逐着,在街坊路人的瞩目之下跑远。
嗷嗷的嚎叫声于长街上回响。
让人不禁想起诗仙李白那一句诗。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果然,这丫头的蠢笨是改不了的。
这孩子,还真以为是陈胖子是单纯的倒霉呢。
言罢沈丛澈便张口,接了话:“记得自己被橙子砸过脑袋么?”
她思寻了番,才记起前两日的事,若非他提起她都没想起来有这回事。乍得恍然大悟,朱唇张合间,配合着点头,吐出冗长的一声:“哦——”
“那是他干的?”
沈丛澈没否认,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桌面,“算是。”
一半一半。
这陈胖子和他爹陈员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员外家中有些钱财,溺爱儿子,仗着朝中有人凭着儿子胡闹。
因着在府中休养,事情耽搁了好些日子,他本以为是这陈胖子寻人绑的人,可番役查出,原来是陈老爷雇人来绑的阮璇珠。
而那些小伎俩,寻人砸马车的事倒是陈胖子干的。
大抵,连她后领扎的针也是趁那蠢笨丫头不注意时寻人扎的。
沈丛澈素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受内伤一事也是托这位陈员外的福,那若是叫他吃了亏,事后就必然会要他还回来。
他便随意给陈家安了个莫须有的 罪名,借此抄收封了几间铺,连同那些货都充公了,至于这陈员外在朝中的后台的话,就等他销假回去再好生招呼了。
璇珠思索一番,最后她得出结论,为了印证,于是便望向他:“那这样说来,公公是帮我报仇喽?”
对上她那双澄澈的眼,沈丛澈沉默了片刻。
剑眉稍稍轻蹙,缓缓点了下头,“算是……”
她以为着,沈丛澈当时也是随口敷衍她的。
而后过了两日,她本人都已然忘却此事,可没想着他还记着,想到这她心间一暖,朝着他嘿嘿一笑:“公公你真好!”
她心情愉悦得很,心里美滋滋的,做什么都觉得分外轻松了。
长舒了口气,又给自己重新斟了杯茶,再一口气喝完。
谁料想这丫头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
沈丛澈双颊蓦地一热。
那一刻,只觉得心口咯噔了下。
心头微动,心底甚至生出几分别样的感觉,说不清是喜悦还是旁的,他敛下眼中思绪,左手握拳掩唇清咳了两声,又道:“那你说说,哪好?”
然而,她的目光被距二人座位不远处的雅座勾去了视线,痴痴地望着那方向,全然没听他在说什么,连手中的空杯都忘了放下了。
沈丛澈:“?”
顺着璇珠所看的方向瞧去。
相隔着两层珠帘的雅座,好些个年轻姑娘将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围在中间,那青年模样俊俏而又带着几分面善,笑起来眼睛如两轮弯月。
他盘腿而坐,腿上放着把古筝,这会儿借机推销起了香粉。
好家伙,若他没记错,这不是上回在望月楼门口见过的?
这丫头上回就被这人勾了视线,这回连魂都要丢了。
连他问的话都没答。
虚情假意,还有脸厚着脸皮夸他好。
沈丛澈心里有些不悦,连说话语气都冷上了几分:“别看了,那都是骗小姑娘的。”
璇珠瞧着这人眼熟的紧,书生打扮生得俊朗,眉眼间都如水般的柔和,且生得面善,有些眼熟,好似打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很清楚的是,上回也是在望月楼门口见过,但璇珠模糊的记得。
觉得这人眼熟,绝非是那一面之缘,只是还尚未想起罢了。
沈丛澈忽然间从身侧拉了她一把,他力道大得很,一下将她拉得身子往后歪斜,就连半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了。
璇珠不禁回头瞧他,并不尽信,“怎么会?看着挺和善的啊。”
“呵呵。”他瞟她一眼,嗤笑出声,“这种人?我在西厂担任那么些年,见过的多了去了,这些男子多半是些从前家中风光如今败落了,就喜欢对你们这些蠢笨的年轻姑娘下手,骗财骗色。”
璇珠一顿,缓缓道:“ 我寻思着,我也没钱啊。”
“身无钱财那就是骗色,再迷晕卖去烟花之地,你可别想再见着爹娘了。”
垂眸瞧她,见她清眸逐渐染上疑惑,他又继续补充:“那些入了烟花之地的姑娘,不听话的,轻则被当做货物般转卖,重则遭人打断手脚剜去双眼,若是卖去青楼还好些。”
他说着一顿,眸光流转,徐徐启唇:“若是不好……”
“嘶。”璇珠闻言不禁倒吸口凉气,小心翼翼地开口,“不好会怎样啊?”
沈丛澈冷哼了声,继而捏着她的双肩将其扶正,语调沉沉,“被卖到那些不入流的勾栏,最后染病年纪轻轻丢了性命,死时必然七窍流血,浑身长满红疮,那老鸨可不允治病,将你扔进柴房或是扔到乱葬岗等死。”
见他眸光阴冷,且带着几分厉色,就连气氛都拉到了低点。
璇珠:“……”
可她怎么觉得,沈丛澈在恐吓她。
好似还有些怀疑了?
沈丛澈头一回觉得这丫头不太好忽悠。
他眸光一转,为了加深真实感,他决定再加深一层力道。
眼眸华光闪烁,目光凝在她身上,与此同时眼中染上丝丝缕缕的凝重,注视她良久,他才轻掀薄唇缓缓的,忆起了当年。
“当年,我是见过,那才入冬没久,京中却是天寒地冻,那时我刚担任西厂掌印一职没久,出宫办了事便骑着马往宫中赶,路上……”
“路上怎么了?”
沈丛澈说的有些口干,端起茶盏轻轻抿上一口。
那目光再度落在璇珠身上,到此处,他便皱起了眉头,神情肃穆且语调森冷,“我是亲眼见着一个姑娘被人扔出来,不比你大多少,瞧模样大抵是二八年华,骨瘦嶙峋,浑身就只剩下骨架子,身上着的衣物破破烂烂,还被生生遭人打折了腿,走不动路,天寒地冻活活冻死在街道上。”
语调骤降,加上那些话甚至衬得有些渗人。
那声音萦绕在耳间,挥之不去。
他那些话语亦于脑中回响着,如今她觉得自己胳膊在痛,连腿也在痛。
这时代人命不值钱,她是深信不疑的。
她咬着屈起的食指关节,再度倒吸了口凉气。
“真的吗?”
此话一出,沈丛澈转眸瞥她一眼,闷哼了声,“自然是真的,我骗你作何?”
他自然是不会承认,有这种事情倒是真的,但后面基本是为了吓唬她胡诌而来的。
见着她表情由茫然过渡到惊异,又从惊异变为惊恐,心底便生出几分计谋得逞的得意感。自然,他不能表现半分,生生将那丝缕翻滚的得意掩下。
他又皱眉,轻哼道:“怕不怕?”
璇珠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对上那双墨色翻涌的眼,她便怔怔地随着点头。
沈丛澈觉得,这丫头还是蛮可爱的。
煞有其事地蹙眉垂眸望着她:“丫头,你听公公的不会吃亏。”
他语调很轻,且眼神颇为怜爱,语重心长地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可那书生真的太眼熟,她又没忍住扭头多看了几眼。
谁料这一下就踩中了沈丛澈的尾巴,猛地遭他屈指敲了脑袋一记,“还看?”
他收回方才的想法。
可爱个屁,一点也不可爱。
这丫头是蠢得很。
第37章 香铺老板
//37//
璇珠吃痛; 有些奇怪:“你……”
珠帘撩起落下,相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青年不知何时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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