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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得展眉 完结+番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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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见人来求,少不得给些面子命人来瞧,并不十分重视,倒把大少奶奶院里的听差奴才呵斥一通,叫李妈妈来通传,说是没有好不了的主子,只有不上心的奴才,狠狠罚了她们一人一个月的月钱,叫她们警醒着点儿。那院里上了年纪的老奴得了这个结果气的横眉竖眼,见大少奶奶病成这样,越发怠慢起来,明里暗里地说道赌咒,巴不得一时死了才好。
大少奶奶整日昏沉,伺候的人来看,说是脉息不好,一直漏有污血,总也不停,肝火又旺,血虚伤神,竟似的了暴病一般难以将养。心腹丫头给她含着参片吊着精神,看着瘦到脱相的大少奶奶,伏在床头哭了一场,只说林家的大少爷原是要来看奶奶的,只是老爷拦着不让进门,一再周旋之下,老太太商量着给了五间铺子便叫打发了回去。可怜奶奶没个兄弟姊妹可靠,竟叫那等黑心肝的杂种羔子作践了去,依我看,不如大闹一场,挣出命去,怕还有些指望!
大少奶奶听了这话又急又气,几乎怄出血来,顾不得还在病中便要起身要去老太太屋里理论,外头的婆子过来拦着,刻薄地说道,“少奶奶何苦劳神呢?安分些罢!老爷看不上亲家老爷早也是知道的,如今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还是个正经主子,好歹是咱们大爷三媒六娉娶过门来的大老婆,谁也不敢亏待了您,放着好日子不过硬要生事闹得大家没脸,折腾的病更重了。您且放宽心,后头多少姨奶奶看着您,况这天下哪有称心如意的事儿呢!您要桩桩件件都生气,岂不是成了笑话了?”
大少奶奶最是要强,撑着身子怒骂这几个仗势欺人的狗奴才,一时不慎在推搡之间晕了过去,总之再没出过屋子里的门槛。自此竟像是散了三魂七魄般没了气力,日夜淌泪,无所指望。
终有一日又忽然来了精神,笑着说是想吃香菇馅的粉饺,她的丫头知道这是大少奶奶想家了,便急匆匆地去厨房做了来,可还没等那饺子蒸熟,大少奶奶便阖眼去了。
这事儿正碰上了日子,马上要到年节,老太太没准备大操大办,加之棺木板材,香烛纸钱一应都是备好的,大少奶奶停在家中没几日,便择了个好日子出殡,大爷见人没了,一时想起与大少奶奶多年夫妻,自有些恩情,伏在灵前大哭一场,好生送走了大少奶奶。
傅家大少奶奶一撒手,府中众人身披孝服,莫不哀嚎痛哭,待过了头七,立马收起了作势的样子,热热闹闹地准备起年节需用的东西来。
傅渊怕吵扰躲在阮家少爷这儿得了清闲,管家刚把炖好的一品老鸭参汤端进来,那门前的听差便来说是赵家小姐来了。傅渊听了赶紧催阮聿宁喝汤,又叫管家把锅里剩下的肉料参须一并端来,给赵子旭一碗也就是了。
阮聿宁捧着碗笑道:“哪有四爷这样的?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叫人再炖一碗就是了。”
傅渊拿着帕子看着阮聿宁道:“你给她再炖一碗怕是不爱的,她只是喜欢肉,给她不就是了。”
“大妹妹也是财气好,每每熬煮了好东西,她一定到,也不知是哪里的缘分。”
“自是一家人的缘分。”赵子旭在外应道,她抱着手臂倚门朝里看,见傅渊坐在阮聿宁身边,左臂虚揽着阮聿宁的椅背,一副将人圈在自己怀中的模样,随性自然地仿佛两人合该如此亲密。傅渊只在阮聿宁身边时,眼中才多了份暖和的人间烟火气。
却当真如傅渊所料,赵子旭大刀阔斧地坐下将一整只老鸭拆骨吃肉,啃得干净,吃罢又喝了碗桂花圆子解腻。等阮聿宁喝了汤,赵子旭才吃了个半饱,她邀着两人一同去羊肉馆子吃羊肉,说是冬日进补可防寒。
傅渊知道阮聿宁一到冬日便畏寒的厉害,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情愿窝在屋子里烤火取暖。赵子旭是位老饕,想来介绍的馆子自然不差,傅渊便哄得阮聿宁一同去吃喝,带着人出去走动走动也好。
赵子旭领着他们来到一处破旧巷子里,那里头统共三两间屋子,一支竹竿撑着面明黄红穗的幌子,布面上沾了积年的油渍,上书羊馆二字。
那旗帘迎风飘卷,带来一阵浓郁荤香,只闻见那味道便叫人食指大动,再往里走一口锅灶立在砖砌的围屋里头,一位光着膀子的大汉一手掀开木头大盖,里头乳白的羊汤沸腾的翻滚起来,熬煮脱肉的羊骨落在锅底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赵子旭熟门熟路地在灶台上拿了盘白切肉,直接用手就送进嘴里,嚼吧嚼吧含糊地喊道:“黄爷,还是那老几样,你速做了来,咱们家小少爷可饿不得。”
“哎!您里面等着,先给您上炖羊肉,今儿的都是羊羔子,好吃着呢!”大汉朝赵子旭憨笑了一声,手里又给她拿了一碟子生蒜。
赵子旭叠着盘子,走到里头屋子坐下。傅渊和阮聿宁坐在她对面,见她一口肉一口蒜,吃的香极了。
没过多久,那位被赵子旭称作黄爷的大汉就端来了斩成大块的羊骨肉,蓬松的热气铺散开来,一下遮住了软烂羊肉的真貌。赵子旭仰头催着黄爷上羊腿和羊棒骨,还有胸茬和腰子都得赶紧烤,阮聿宁早已有些迫不及待地学着赵子旭的样子,拿过一块羊肉低头咬了一口,鲜香滚烫的汤汁淌在嘴里,嫩肉带着油脂的酥润稍稍一抿便在唇间化开,阮聿宁惊喜地看着傅渊,一双圆眼里满是光亮,不住地点头好似在对傅渊说,这个好吃极了!
傅渊笑着对他说道:“你慢些,仔细噎着。”
赵子旭刚嗦了一根羊排,看着傅渊不放心的模样,打趣他道:“大哥哥你可不及我,平日里那样精心仔细的养着,也没见人胖多少,何不跟着我在城中吃喝一月,保准养的他白胖喜人。”
傅渊夹了一筷子白切羊肉,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又道:“他就已经够喜人的了,叫他跟着你这么胡吃海塞,吃坏了你不怕,吃坏了他,谁赔一个回来?”
赵子旭剥着紫皮蒜,故作伤怀,捧心道:“还是亲戚呢!大哥哥当真一点儿也不懂怜香惜玉。”
阮聿宁看他兄妹二人斗嘴,暗地里偷笑,被傅渊瞧见了,就对阮少爷说道:“还笑?都是为你才这样。”
阮聿宁擦了手,给傅渊倒了一杯烧酒,乐道:“四爷大量,何必跟我们孩子一般见识?”
赵子旭哈哈大笑,想她本与阮聿宁同岁,都比傅渊小上两岁,如今说嘴起来,堵得傅渊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傅渊道:“风水轮流转,你可算是碰上比你还厉害的了。”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心甘情愿,傅渊纵的阮聿宁这样,都是他乐意的。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因这羊肉馆子离阮家近,傅渊便与阮聿宁一同散步消食走着回去。
阮聿宁今日并未饮酒,许是吃了羊肉身体里暖烘烘的,并不怎么怕冷。他与傅渊并肩走着,偶有偏头,对傅渊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刚着外头小店都已扎了花灯,待到那日逛庙会,叫来子旭一同去,必是好玩的。”
傅渊见阮聿宁孩子心性,自然点头应着,阮聿宁自己筹划的高兴一时不慎走过一道,进入一条小街里,那街道灯影昏暗,竟有大半都是黑漆漆的,只一面建着青砖高墙,墙边竖着几卷草席,越往里走,空气便越发浑浊起来。
傅渊见此情景脚下猛地一顿,一阵腥膻刺鼻的气味从那扇未完全关紧的铜环漆门中飘散出来,那种味道曾深刻在傅渊的后半生中,如附骨之疽,刮骨除脓亦不可治愈之毒症。
就在傅渊愣神片刻,阮聿宁便已经走到前头,落入了黑暗之中。
傅渊看着他的背影,眼前渐渐晕开一片血色,像入了恶魇,浑身僵冷,心悸耳鸣,他想起那天也如今日一般寒冷,他身在烟馆不知道阮聿宁在这条小街上等了多久,那些恶心的气味会否让他咽喉不适,在呼吸之间呛进冷风而咳嗽不止。
有人走过来了,也像是个病入膏肓的老烟鬼,他疯癫无状,嘴里脏的臭的都往外吐,他蜷缩在墙边如冥狱中的鬼影一般靠近傅渊,雪亮的白刃闪过,短促的破空之声让傅渊短暂的清醒过来,霜白的石板路上溅出一道温热的鲜血,一点一滴汇聚不断。
阮聿宁就像一只破碎的纸鸢般无力地摔落在地上,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细微又深刻,傅渊被这一幕惊吓地靠墙不住喘息。
过了许久,傅渊才俯身去看,他听见阮聿宁的鼻息时缓时急,他单手紧抓着傅渊的衣领,指骨都泛了白。那风中的夜灯像即将熄灭的烛火般晃动,傅渊向后一瞥竟看见雪地中赫然绽出一片猩红,傅渊眼中的颜色与阮聿宁脸颊的血液混为一处,他从那条狭窄的街道一直向上看,满是无尽晦暗。
傅渊立在后头,阮聿宁回头走过去,看他额前青筋挣起,深黑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没有焦距般透着空茫茫的森冷。
“四爷?”阮聿宁轻声唤道,却不见傅渊有任何反应,他伸手握住了傅渊的手,又道:“四爷,你怎么了?”
傅渊手心里满是渗出的冷汗,阮聿宁不停地摩挲着傅渊的手被,着急地看着他的眼睛,“傅渊——”
话音未落,傅渊睫羽一震,猛地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收拢了阮聿宁的手,看着阮聿宁洁白干净的脸庞,那些脏污的血迹全然消失,他穿着裘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留下的仿佛只有时光流溯之后撕心裂肺的痛楚。
傅渊抱住了阮聿宁,颤抖的呼吸与身体里无法平息的绞痛叫他像个快要溺亡的落水之人般狼狈。
阮聿宁乖顺地靠在傅渊的肩侧,忽然感到一道冰凉的水珠划过他的脸侧,傅渊嘶哑地声线像一柄尖刃划开周围寂静的空气。
“你好好的,好好的,要我死了也行。”
阮聿宁感受到傅渊浑身战栗不休,那份恐惧与挣扎仿佛从傅渊的内心深处爆发出来,傅渊不断的在阮聿宁耳边重复那句话,眼中蔓延出一片病态的红血丝,疯魔了一样紧紧攥着阮聿宁,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我好好的。”阮聿宁何曾见过这般无助惊惶的傅渊,一瞬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道:“你看看我,我好好的。”
傅渊像是隔着虚空的风声听见阮聿宁的声音,事实上,他也只能听见阮聿宁的声音,阮聿宁在叫他。
“傅渊,你看看我。”
傅渊半阖着眼睛,缓缓卸了手上的力道,他失神地望着阮聿宁,黑色眼瞳唯独倒映着阮聿宁的影子。
阮聿宁双手覆上傅渊的侧脸,一瞬不瞬地望着傅渊,他想用指尖抚平傅渊紧锁的眉峰,温柔地告诉他,“别怕,四爷,我带你回家。”
第11章
他们回到阮家,阮聿宁亲手服侍傅渊洗漱更衣,守在他床边直等着傅渊睡着才回自己房间沐浴歇息。
阮聿宁这一夜睡得并不好,只要一想着傅渊那般恐慌源自何处,心口便总有缠绵不尽的郁气,他梦里昏昏沉沉,迷蒙的人影在身边来来去去,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如坠迷津,怎么也走不出去。
阮聿宁惊醒的时候天还未亮,帐子里没有光线,他起身想要下榻喝水,下一瞬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着,阮聿宁后心一下激起一层冷汗,待他慌张地撩开帐帘,竟然看见傅渊就坐在他的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傅渊的眼睛如同蒙了一层灰沙显得暗昧无比,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四爷?”阮聿宁抚着傅渊拉着他的手臂,触手更是一片冷硬冰凉,傅渊只穿着件单衫坐在这里,怕是已经僵了许久了。
阮聿宁往后挪了挪,将被子掀开一角,与傅渊说:“四爷,快进来暖一暖。”
傅渊凝滞的眼瞳转动了一下,顺从地靠近阮聿宁躺在床上,阮聿宁被他握着手腕,单一只手给他二人拢被角,傅渊却伸手将阮聿宁抱在怀中,待他碰到阮聿宁温热的身体后,又低声问道:“你的伤好了没有?”
说罢直接将手探进阮聿宁衣服的下摆,摸上他的腰腹,确定没有一点伤口疤痕才罢,傅渊的唇角抵在阮聿宁的额间,极尽温柔蹭动,他笑着,像是安慰自己一般说道:“没事就好。”
阮聿宁被困在一双手臂之间,他错愕地睁着双眼,傅渊这般模样已叫他千头万绪,一时心中又想起傅渊说过的那些话,连带着往日交好的情景一并浮现眼前,他二人或在一处玩笑打趣,虽都是随口的话,现在想来竟又有几分真心,傅渊对他仔细关照从不曾遮掩,他也叫傅渊哄得心安理得地受着,两人仿佛早已经超出了友人的范畴,阮聿宁反复思量之间屏息一瞬,一个朦胧而惊心的念头涌上心间。
“聿宁。”傅渊低沉的声音化在阮聿宁的鼻息之间,他轻声唤道:“聿宁,你别走。”
阮聿宁听见傅渊无措卑微的声音,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好似感同身受一般蜷缩起了手指。
寂静的夜里,细微的声响越发明显,傅渊牢牢地抱着阮聿宁不肯松手,如同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回到了故居,躺在一方暖巢之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绵长起来。
傅渊一觉睡到了第二日下午,醒来时眼神也清明过来,他见阮聿宁靠在床脚看着他,黄昏独有的橙色光晕透过窗棂勾勒出他身后的剪影,阮聿宁映着暖光对他笑了,那笑意恬静温暖,叫傅渊看的一阵恍惚。
傅渊默了半晌,眨眼之间像是回忆起昨夜的景象,他转眸看着阮聿宁,一双深瞳融进天光变得浅透静和,那里面的欢喜与倾慕其实早已藏不住,他低声问道,“你知道了?”
阮聿宁眼中清朗,与傅渊相视,淡声道:“四爷,若早些说,何苦这般?”
傅渊眼角血丝未退,不由苦笑,只恨昨夜梦魇做了许多荒唐事,恐吓坏了他这心肝儿肉,还不知日后怎样,他便先道:“你既知晓,还肯留下?”
阮聿宁探手握着傅渊的手,笑道:“四爷在这儿,我去哪里?”
傅渊怔愣一瞬,心头一时迷雾散尽,更是欣喜欲狂,他一手勾连着阮聿宁的指缝,将那只白软的手牢牢扣在掌心,两人目光交汇,像是心照不宣,已无需多言。
傅渊这几日看着阮聿宁又与以前不同了,生怕阮聿宁有一个不舒服,出了日头怕晒坏了,落了冷雨怕凉着了,千万个心思就放在阮聿宁身上,若非爱煞了一人,也不会这样。
已近年关,傅老爷子却突然身上不好,差人与傅渊来说时,傅四爷正揽着阮家少爷歇午觉,傅渊小心翼翼将人放在榻上,吩咐好后来的事,就起身回了傅家。
一进了大门,老管家就迎了上了,说是老爷这病原不是什么大事,起先就是风寒头疼,便不甚在意依旧管事操劳,昨儿又在外头打了一宿麻将,回来就难受了,手脚也都不爱动,如今正歇在西院。
傅渊想着那时父亲不保重身体,每每劳神疑心,不戒色不戒权,发病后勉力支撑了一年半载的,跌了一跤中风去了。
傅渊一路无话,以为父亲是歇在了西院哪位姨娘那儿,老管家却说老爷是在二姨奶奶的院中休息,傅渊听了脚下一住,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抬头便瞧见大太太从游廊过来,身边带着位年青小姑娘,她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穿着花色海绒旗袍,外套着件宝蓝小袄,面上略施粉黛,长相却是不出彩,只是一脸倨傲,稍短的下颚微微上扬,轻瞥傅渊一眼便转过头去,并不怎么理会。
倒是老太太一脸笑意盈盈地拉着傅渊的手,亲热道:“我的儿,我知道你的孝心,只是老爷现在睡下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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