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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很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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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声叹息,低矮得裹着浓浓的愧疚。宋拂回头看他一眼,忽然笑了笑:“阿兄知道我在落雁城,见着谁了么?”
吕长真果然起了兴致。
宋拂笑:“六殿下。六殿下又过来了。听说六殿下府上有多了位小郡主。”
“那真该恭喜殿下喜得一女。”
提起萧秉瑞,吕长真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宋拂道:“阿兄对六殿下,比对我好。”
吕长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伸手刮了刮宋拂的鼻梁:“我还没问我家小阿拂之前究竟跑哪儿去了呢。”
宋拂哑然,闻言不落痕迹地压了压唇角的笑:“没去哪儿。去了趟落雁城,帮都护验尸罢了。”
这事有同城的几位仵作婆子在,自然是瞒不了。宋拂便也没打算瞒,一五一十地将予弥国小公主的事说给吕长真听,只略过了桓岫和萧秉瑞的一些事情。
吕长真又问了几句,宋拂都照实回答,只问到没在落雁城遇上不该遇见的人时,宋拂眼皮微抬,反问了句:“阿兄说的是谁?”
“听说,几天前,临殷薛府有人经过落雁城。”
宋拂面上的笑意这时却更深,非但没有吕长真的担忧,反而显得更慵懒了一些:“没呢。阿兄别担心。”
吕长真稍稍松了口气。待大夫重新开了副药后,兄妹二人这才一前一后往家走。
宋拂心里还记挂着拴在书院门口的驴子,正想送了吕长真后,再返回书院牵驴,不料前脚才走到家门口,刚要开口便见弥丽古丽走了出来。
瞧见兄妹二人,弥丽古丽略有些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开口便是回纥话。
“家里来了客人。瞧着十分陌生。”
附近的街坊邻居都是相熟的,便是时常摸上门来找宋拂的,也大多被弥丽古丽记住了长相。
再者,关城本就不大,来来回回就这些人,聪明一些的也就记住了那些面孔。弥丽古丽一说陌生,那多半就不是本地人。
可家里从来不曾有过陌生的客人。有兄妹二人的叮嘱在,弥丽古丽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果然,见吕长真脸色难看,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药味,弥丽古丽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宋拂的手,咬唇道:“是位年轻的郎君,说是来喝酒的。”
吕长真还有些不解,宋拂“啊”了一声,当即想到一人。
她安抚地笑了笑,几步走到前面,进了家门。
这座只有两进深的小宅子,屋舍紧凑,进了院子,就能瞧见里头的堂屋。院子不大,一边拿竹篱笆圈了一小块地,养了几只鸡。另一头拴着一头母羊,之前弥丽古丽刚生完大郎,没奶喂孩子,还是宋拂厚着脸皮走街串巷找到一头刚产崽的母羊,牵回家给大郎做了“奶娘”。
她瞧见了母羊,也就瞧见了被拴在母羊边上的一头大马。
家里没马,这显然是那位郎君的。
因冬天,房门处垂着厚厚的门帘,不用掀开帘子,宋拂就听见了大郎“咯咯”的笑声。
她略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弥丽古丽。
她家大郎虽不是被娇惯大的,不理人的主,可向来胆小不爱与生人接触。这笑声听起来,怎么的也不像是在哭。
宋拂虽略略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可心里多少有些放心不下,只好伸手掀开帘子,往屋里看去。
挂了门帘的屋内,光线看着有些黯淡,木头腐朽的气味多多少少被一副门帘给挡在了屋里。宋拂一眼就瞧见了毫无形象地蹲在一旁陪大郎玩耍的桓岫。
被亲娘裹成球的大郎正扒着桌子腿,桓岫不时伸手扶他一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比在落雁城时笑得更温和。
宋拂呆呆地看着他,隐约想起阿爹还在世时,她痴缠着要玩要抱,阿爹总是一只手轻轻推她,另一只手却小心翼翼地挡在她的背后。若是她没站稳,被推倒了,当即就能扶住免得受伤。
吕长真被挡在了门外,听得里头儿子的声音,免不得有些担心,只好伸手推了把宋拂,一前一后挤进门。
“这位是?”
一进门,见大郎扑到一人怀中被抱起,吕长真上前两步,掬了个礼问道。
宋拂回:“桓郎君,这位是我阿兄。阿兄,这位是永安来的桓郎君。”她有些犹豫,不知桓岫的身份究竟如何,只好道,“桓郎君是六殿下挚友。”
有了萧秉瑞这么一个认识的人,吕长真略微放下心来。
再听得桓岫之所以来关城,是因宋拂之前说过,他们夫妻二人偏爱酿酒,偏落雁城中无事,便过来寻壶酒喝,吕长真更是和弥丽古丽一起,将自酿的酒搬了出来。
“阿兄。”宋拂见酒坛子被拍开,虽有意警惕,但到底不愿看到兄长带着病体饮酒,迅速抢过酒盏,道,“阿兄病还没好,大夫交代了,不得饮酒。不如,就由我来陪郎君喝上几杯。”
桓岫颔首,却是一边喝宋拂喝酒,一边与吕长真谈天说地,竟是将人最后那一丝生疏说得烟消云散,恨不能早点相逢。
他二人都博古通今,许多观念竟是一拍即合。
桓岫还提起了自己在番邦那些年,积攒了不少笔记,准备日后著书,以供后人研究番邦诸国风俗风貌之用。
吕长真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二人聊到最后,竟似乎直接忘记了同桌还坐着宋拂。
直到天色渐晚,二人这才略有遗憾地结束话题,宋拂期间几次尿遁,似乎都没叫人发觉。
宋拂见桓岫总算起身要走,心下舒了口气。不想,天公不作美,她才刚放下心,就听见外头哗啦下起大雨来,依稀还夹着雪粒子,啪啪地砸在窗子上。
她呆愣愣地听着这风雨大作的动静,看了一眼自顾自玩得愉快的大郎,便听见兄长的声音跟着门帘传了过来。
“这大风大雨的,只怕出了门就得淋湿。郎君若是不介意,不如在寒舍委屈一晚,明日风雨歇了再走。”
“吕兄家中有女眷,恐多有不便。”
“无妨,阿拂的院子就在隔壁,妻儿今夜可暂时去那儿挤一挤。”
“那就多谢了。”
谢什么?!
宋拂瞪大眼,简直怀疑刚才和桓岫喝酒的那人不是自己,不然怎么解释阿兄被人下了药似的将人留宿的行为。
弥丽古丽自然没什么意见。她与宋拂,比一般姑嫂关系要好上百倍,当夜用过晚膳后,便抱着大郎睡在了宋拂的房里。
夜里吃的是再寻常不过的菜色,可桓岫也许是在番邦待久了,吃多了那些没滋没味的菜,也吃腻了永安那些大鱼大肉,对于今夜的饭菜竟是吃的尤其的满足。
宋拂心里始终吊着块石头,一顿饭吃得颇有些消化不良,等嫂子带着大郎睡下,她仍旧坐在桌案前,点着一盏已经不怎么亮堂的烛火,对着宣纸写写画画。
她把《洗冤录集》中“四时变动”的内容,反反复复默了三遍,见纸上略显潦草的字迹,复又重新提笔,按着回纥语、予弥语的顺序,再默了几遍。
直到蜡烛燃到了最底下,“噗呲”一声自己熄灭,她方才停笔,爬上床休息。大郎就睡在床中央,孩子的奶香味淡淡的,倒是让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关城不兴打更。
也不知睡到几时,远处有犬吠声响起。
桓岫睁开眼,轻着动作,从床上坐起。外头风雨已歇,连月色都显得更外清亮起来。他借着透过窗的月色,看了看睡在屋内一侧小榻上的吕长真,屏息下榻,动作迅速地出了屋子,径直走到院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隔着一面院墙就是宋拂的小院。
他轻松地翻过院墙,进到了宋拂的屋内。
寝帐垂着,只能隐约见着里头睡着的人影。桓岫在旁静静站了一会儿,借着月光,将屋内陈设看了一遍。
一张床,一桌案,一高橱,还有一镜台,简单的就不像是一个小娘子的闺房。
可转念一想,像她这般能镇定自若地与尸体打交道的,原本就不是寻常小娘子能相比较的。
他走到桌案前,伸手去翻摞在上头的书册。
大多都是些她用得上的书。有如《洗冤集录》般人人皆知的,也有连著者名姓都已无从可考的。
他翻了会儿书,便见桌案上覆着的一层宣纸移开露出了底下的几行字。
行书略有些潦草,兴许是落笔时,心绪不宁的关系。
反之回纥和予弥两国的文字,却是一笔一划,漂亮得叫人眼前一亮,只觉得惊艳万分。
桓岫看着这几张字想了许久,终是忍下想要私藏的念头,将一切复原,悄然离开。
他回屋时,吕长真还在榻上深眠。
直到屋内一切声息灭,吕长真这才在小榻上轻轻翻了个身,缓缓睁开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先改个书名。目前这个被群批看不懂了OTZ
第9章 往复
宋拂一夜好眠。
关城的家虽然小,可到底是自己的地盘。别处的高床软卧再怎么好,也比不过自家硬邦邦的木床睡得香甜。
只不过再香甜的睡梦,也被身下冰冷的湿意给惊醒了。
宋拂揉揉眼睛,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这一摸,摸了一手的水。她叹了口气:“嫂子,大郎尿床了。”她说着,侧头看了看蜷成一团,缩在自己边上还睡着的大郎。
估摸着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大郎还翻了个身,小嘴吧唧两下,肉乎乎的小手蹭了蹭脸。
“这是梦着吃的了。”弥丽古丽正在屋里梳妆,听见宋拂的声音,起身看了看大郎。
宋拂忍笑,跟她说:“大郎最近馋什么?”
“是冷淘。喝药的时候还缠着想吃碗冷淘呢。”
“这么冷的天气还想着吃冷淘?也不怕冻坏了。”宋拂笑,伸手捏住大郎的鼻子,“说得我都想吃了。老家的冷淘最好吃,可惜回不去了,不然就姑姑就带大郎去吃冷淘。”
大郎被她闹得自然没法再睡,哼哼唧唧地就伸手讨要亲娘抱。宋拂笑嘻嘻地下了床,穿戴齐整出屋,一转头,就瞧见本就不高的院墙那头,桓岫正与吕长真一道站在院中,对着大郎的羊奶娘说话。
桓岫看见她,唇角微扬:“宋娘子起了。”
“郎君起的早。”宋拂打了个哈欠,推门进了院子。那母羊识得她,见人过来,便叫了两声,蹭过来讨要草料。
宋拂喂了羊,听两人有的没的说了已汇入,这才转头走进厨舍,简单的做了些吃食。
大郎还在贪睡,靠在亲娘的怀里,闭着眼吃饭。吕长真夹了一筷子的酱瓜放进妻子的碗碟中,低声催她先吃几口再顾孩子。弥丽古丽笑笑,给大郎喂了几口,这才自己吃上一口。
桓岫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视线又落到了宋拂处。
相较于这边父慈子孝,宋拂未免显得太过于安静了些。她微微低着头,轻易瞧不见她的神情。
“桓郎君今日可是要回落雁城?”
桓岫正看着宋拂,忽见她抬起头来,毫不客气地询问。他有些诧异宋拂的直接,转念却忍不住笑了笑,答道:“稍后便走。”
宋拂点点头,吃过饭后,果真要送桓岫出城。昨日回来又是雨又是雪的,左邻右舍多半都躲进了家中。今日这天气倒是好得很,宋拂才带着桓岫出了门,就接连遇上几个邻居。
先前跑来报信的妇人见她回来,免不了巴巴地凑过来想问上几句话,却一眼瞅见走在宋拂身旁的桓岫,当即愣了神。
“哟,这是哪家的郎君,模样长得真是俊俏。”
上了年纪的妇人最爱做的便是牵线拉媒,宋拂一听这话,当即脑壳发疼,囫囵点点头,代桓岫随意应答了几声,便要带着人走。
那妇人是个爱说的,也瞧不出宋拂的脸色,只管着自己叽叽喳喳同桓岫说话。便是两人已经走得远了些,还能听见她的嗓门。
“也不知郎君生的这副模样,家里可有了妻室。可惜了阿拂这年纪,要不然做不成妻,能于这郎君做个妾也是好的……”
那妇人的嗓门极大,宋拂就是想要桓岫听不见,怕也是不能。好在桓郎君不是那么多话的人,这一路走着,即便是中途与她一道去了趟书院牵驴,也是什么话也不说,似乎只随处打量着沿途经过的一切。
直到了城门口,原以为能安安静静地送人出城,没料到她才准备张嘴说上几句客套的送行话,桓岫突然出了声。
“宋娘子。”桓岫骑上马,低头看着宋拂,“宋娘子,可曾去过临殷?”
朝阳洒在男人的身上,宋拂微微仰着头,垂下眼帘笑道:“小的,没去过临殷。”
送人出城后,宋拂便骑着驴去了趟县衙,算是同县令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已经回来了,若再有什么验尸的活,派人去家里喊便是。完了她这才回家,路上又碰见了那拉煤的妇人,只说了句“官民不婚”,便叫那妇人住了口。
她回了小院,将驴子拴好,自己则往屋里走。
她平素活不多,自己的小院打理得向来井井有条,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一眼扫过去便看得一清二楚。她迈进门,便瞧见桌案上的东西被人动了。
早上起的时候没能去注意,可弥丽古丽向来不动她的东西,便知道多半是有人进过屋了。
她站在桌案上出神,后头吕长真拿着一食盒走进屋来。
“在想什么?”
“没什么。”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宋拂收好宣纸。
吕长真打开食盒,里头放慢了刚出炉还热腾腾的点心:“桓郎君走了?”
“阿兄不是知道么?”虽说才吃过东西,可见了点心,宋拂仍有些嘴馋,取了一块,便往嘴里丢。
她吃东西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不像那些终日忙于生计的男男女女,吃喝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发出舌头吧嗒的声响。有时候甚至看不见她嘴巴在动。
吕长真也是如此。
他们兄妹俩虽说是认的干亲,可许多时候还真就叫人觉得,是一母所出的兄妹。
兄妹俩各自沉默地吃了半盒点心。吕长真倏地倒了杯茶递给宋拂,看着她,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到底还是太过沉默了,宋拂略略偏过头轻咳一声:“阿兄,这点心味道不错。”
她话音刚落,吕长真“咚”的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你小时候就喜欢吃这种点心。”
听他提起小时候,宋拂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都这么大了,许多事论理我不该再过问太多。”吕长真声音略哑。
宋拂没动,吕长真却是叹了口气:“那位桓郎君想必不是真冲着家里的酒来的。”
“我知道。”
“阿拂,这位郎君来自永安。永安桓氏……不是好相与的。”
宋拂点头:“永安桓氏,算得上是簪缨世族,如今在朝中为官的,除了桓氏的族人,还有不少就是他们的门生。”
吕长真说道:“你既知道,就少些与那位郎君接触吧。”
“阿兄放心,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她应的快,似乎压根没将桓岫放在心上,吕长真却并不放心。
“阿拂,我从没问过你,那时候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你才来关城时的模样,即便是如今想来,我仍旧十分心疼。可不问并非不想问,是知道你不愿说。”
宋拂坐在原地不动,抬眸看了一下一脸郑重的吕长真,回道:“阿兄,真没事。”
吕长真还想张嘴,被宋拂堵住了话:“桓郎君家境好,生得也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在番邦飘零数年,可如今既回了朝,便能得封个不小的官职。到那时,他又如何会记得,这小小边塞的宋拂。”
她说完,偏巧门外有县衙的小吏过来找。宋拂迅速收拾好东西带上,径直出了门。
吕长真仍坐在屋内,望着宋拂单薄的背影,轻轻弯起嘴角,叹道:“不记得?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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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公主被护送回国后,予弥国很快就又送来了新的和亲公主。
新来的公主容貌娇美,性情也大方许多。萧秉瑞啧舌,大有恨不能将人藏进王府的意思。自一行人启程回永安,他便不时与那位性格奔放的公主在一处说话。负责此番迎亲的官员们自然不敢说什么,只好憋着回了永安。
至永安,这冬雪便已远去,日子也堪堪到了春暖花开之际。
朝参结束后,文武百官们便各自出了宫殿。往日这时候,一帮子人穿着官袍一边走一边定会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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