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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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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陌摇摇头,“我也不想喝。”
顾家军出征打仗的时候有严令,上至主将下至士兵,谁也不能饮酒。
他们现在便是在打一场硬仗,这场仗只有他们父子六人。
阴暗的光线中,不知谁轻叹了一声,“幸好大哥和玉扶不在这里,顾家总归还有一丝血脉在人间。”
他们不怕死,可明知这是一场必输的仗,看着自己的父亲兄弟一个个死去,仍叫他们心中生凉。
酒水倒在杯中的声音,清浅冷冽,浓烈的酒香四溢。
牢房里没有什么好酒,这是狱卒们能买来的最好的酒了,味道浓烈劲头也大,据说喝了砍头的时候就不会疼。
顾怀疆举起酒杯,淡淡笑道:“今日是我父子最后的聚宴,不如同饮一杯。”
他的声音里有视死如归,有慷慨从容,众人自问做不到他那样淡然,仍然各自给自己杯中斟满了酒,一同举杯。
热辣的酒液滑进喉咙,顾相和顾宜两个年纪小的咳成一团。
顾怀疆看向他二人,“为父一生光明磊落,从无做过半点对君不忠,对人不义的事情,唯独觉得亏欠了你们。”
他的目光从顾相和顾宜身上,一直转到顾酒歌等人身上,将每个人都细细看了一遍。
“倘若当初为父不阻拦你们的行动,至少今日你们都不必陪着为父死。为父也知道,你们不怕死,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众人沉默着,他们做不到顾怀疆那样的忠义,却知道一个孝字。
与其说是为了忠君而死,倒不如说是为了孝道陪顾怀疆赴死。
“父亲。”
顾宜忽然道:“我怕大哥和小玉扶赶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们的尸首。小玉扶是个姑娘家,一定要吓坏了。还有……还有云烟,不知道她许了亲事,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如意郎君。”
顾酒歌听他这样一说,忽然想起殷姬媱。
“人死了,就不必替活着的人操心了。”
牢房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殷朔站在光影交错中,面上带着森森笑意,他一步步走来,如鬼魅,似修罗。
“早能替活着的人想一想,就不该等死才对,为什么不造反呢?”
他走过众人的牢房门外,一个个看过去,“你们还指望宁承治良心发现不杀你们么?我告诉你们,无论当初即位的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他们都一样忌惮顾侯府。”
他最后走到顾怀疆的牢房外,慢慢蹲下身子,看着顾怀疆。
“你们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注定要输,远在先帝遇刺之时。我从未阻拦你们探查先帝遇刺的真相,那是因为我知道,无论谁登基都容不下顾侯府。可笑你顾侯爷一世英雄,愚忠若此,白白送了满门性命。”
顾怀疆抬起头来,“你说的不错,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但凡帝王都不可能不忌惮顾侯府的军权,先帝亦是如此。但他们三人还有一处相同,你想听么?”
殷朔眉梢一挑,“愿闻其详。”
顾怀疆将筷子放下,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囚服加身,掩不住战场杀伐的一派儒将威风。
他笑道:“忌惮归忌惮,只要没有奸臣挑唆,只要朝中还有像季老大人这等忠正之臣辅佐,不论是他们两人中的哪一个,都可以成为一代明君。先帝便是最好的例子。”
殷朔愣了愣,随即讽刺地笑了,“顾侯爷还真是心宽,这样的人你也觉得堪成明君。如果他们可以,那我呢?”
他总算把心里的实话说出来了,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这些已经都是死人了。
顾怀疆笑意疏离,“你比他们差远了,不管是陛下还是当年的大皇子。他们或许才能不及你,智慧不及你,但心中总有仁义的一面。你冷血无情,谋害先帝,意图篡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顾怀疆很少用这样激烈的言辞去评判一个人,殷朔面色一变,忽听外头传来脚步声。
池公公从监牢外进来,看到殷朔在此笑着上来见礼,“殷首辅,你在这里正好,陛下有道口谕正好和你这位监斩官说。”
殷朔眉头一蹙,“什么口谕?”
池公公笑道:“嗐,还不是北璃那位殿下。说什么储君出使不宜见血光,一应杀人之刑皆不可施。所以陛下命取消今日的斩刑,反正也是假的,只要镇江长公主不知道不就成了么?”
顾酒歌忙道:“你说什么是假的?”
池公公想着只要玉扶回来,顾侯府一家仍是金尊玉贵的国丈和国舅,还是不要得罪得好,便道:“今日斩刑是假的,陛下并不打算要诸位的性命,只是想让镇江长公主听到消息赶回来罢了。”
顾酒歌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他连忙看向顾怀疆,后者面上同样现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宁承治并非穷凶极恶的昏君,只是被殷朔蒙蔽罢了,否则何至于没有确凿证据就要灭他们满门?
“原来是假的,陛下并不想杀我们,父亲是对的!”
顾宜想到苏云烟还不至于未嫁就成寡妇,心里不禁欢喜起来,忽听噗嗤一声,鲜血溅在他牢房的栅栏上。
那是池公公的血。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殷朔,后者手中握着匕首没入池公公腹部,残忍一笑——
“不好意思,本官没听见陛下的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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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小玉扶就出来了~
260 轿子是空的(三更)
“来人!”
殷朔大喊一声,同时将匕首丢在地上,自己朝后退去。
外头的狱卒听见声音冲进来,便见池公公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声息。
“顾宜对陛下怀恨在心,竟杀了好意前来送行的池公公!此等恶徒不可小觑,迟则生变,速速押往刑场!”
顾宜指着殷朔大骂,“殷朔,人明明是你杀的,你竟嫁祸于我!我身在监牢中,如何杀死站在牢房外的池公公?”
两人各执一词,狱卒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
顾相忙道:“你们别被殷朔骗了,池公公是来传旨取消今日斩刑的,是殷朔对我顾侯府怀恨在心才杀了池公公假装没有听见口谕!”
狱卒们的目光看向殷朔,后者冷笑一声,“传旨?圣旨在哪?”
池公公的尸体旁的确没有圣旨,顾相说的也是口谕,这让狱卒们一时之间难以判断。
殷朔横眉一扫,“本官身为当朝首辅,还使唤不动你们了是不是?”
“卑职不敢!”
狱卒们连忙低下头,如今朝中是谁说了算,众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能和殷朔抗衡的诸如季老大人等,都已经被罢官了。
形势比人强,就算池公公真是殷朔杀的,他们这些小小狱卒又能做什么?
顾怀疆等人被押解出监牢,经过殷朔身旁的时候,顾怀疆站了站,众人原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想他忽然伸手钳住了殷朔的脖子。
动作迅捷到让人忘了他手上还戴着沉重的镣铐。
“顾侯爷!”
狱卒尚未来得及拔刀,顾怀疆已松开手,殷朔狼狈退开看向他,只听顾怀疆道:“本侯只是想告诉你们,我顾侯府的子弟真想杀人,根本用不着偷偷摸摸。我顾侯府一家老少非因罪而死,而是因奸人构陷,倘若真的用尽心机想活下来,当初大可造反。”
他淡淡地扫视众人一眼,“既然当初没有反,如今就不允许任何人往我顾侯府身上泼脏水。”
有顾怀疆这句话,众人心中的天平顿时倾向顾侯府之人,相信池公公并非他们所杀。
殷朔面如寒霜,“带走!”
顾酒歌朝殷朔高声道:“你今日为杀我父子六人,不惜杀了池公公。就不怕他日陛下因此不再信任你么?”
殷朔残忍一笑,“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陛下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他指着那几个狱卒,“你以为他们会替你们说话么?你顾侯义薄云天又如何,盛势之下受人爱戴,如今那些爱戴你的人又有几个会来救你?”
他冷冷地一挥手,狱卒们低着头面无表情,将顾怀疆等人关上囚车。
六辆囚车一排从大理寺监牢出发,押往菜市口行斩刑,路上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其中一个坐在大人肩膀上的孩子格外显眼。
姬成发一拍侍从的脑袋,大怒道:“我就知道殷朔不会听宁帝的旨意,他是想造反吗?”
脑袋被狠狠一拍的侍从一脸无辜,耐心道:“造反倒不至于,宁帝的朝廷已经离不开他了。他现在是有恃无恐,到时候发挥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辩解一番,宁帝根本不会拿他怎么样。”
“哼,幸好本公子早有准备。”
姬成发朝自己身后一望,围观的人群中错落站着一些身材高大的汉子,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布衣,在人群中低着头并不显眼。
他通过那场比武已经知道了东灵人的武功水平,着实不堪一击。而他带来的这些这些都是北璃数一数二的高手,就算他阻止不了殷朔,这些人也可以强行将顾侯府众人劫走。
“咦。”
姬成发坐得高看得远,忽然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面孔,那人看见姬成发坐在大人肩上吃了一惊,慢慢挤过人群朝他靠近。
“姬公子是来做什么的?”
“宁公子又是来做什么的?”
宁轩朝人群一望,很快便发现了那些身材格外高大的人,一想心中便有了数,“姬公子,这位是陈阁老的公子陈出岫,你要做什么算上我们一份。”
姬成发撇了撇嘴,伸出小手在人群里指了几个方向,“只怕还不止你们两个吧?说吧,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手?”
陈出岫常听宁轩说这孩子聪明,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便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里比划了两下。
姬成发眼前一亮,“这么多?你们都是东灵的贵公子,做这种事就不怕被砍头吗?”
如果能用正途救下顾侯府众人,他们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宁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陈公子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至于我……家中内子也难过美人关啊。”
邀月对陈出岫苦苦相求,殷姬媱对昆羽扬苦苦相求,要不是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昆羽扬非亲自来劫人不可。
宁轩断断不能让她冒险,是而和陈出岫商议了一番,两人从前浪迹花丛结识的江湖侠客也不少,此番终于派上了用场。
姬成发朝他二人拱手,他坐得那么高,朝低处的两人拱手怎么看怎么怪异,“二位侠肝义胆,本公子佩服。一会儿我先去劝说殷朔,你们都看我的眼神行事,劝不动咱们再用武力。”
“小公子,人来了!”
侍从提醒了一声,姬成发忙摆摆手,示意宁轩二人藏到人群中,以免被殷朔发现。
远远只见殷朔骑在高头大马上,身边护卫重重,在他的身后跟着一辆辆囚车,顾怀疆在先,顾酒歌等人依次在后。
百姓之中响起骚乱声,有人在哭喊着“顾侯爷”的名号。
顾酒歌等人在人群中搜索,既想看到顾述白和玉扶,又怕看到他们的身影,这么一望,却在人群中发现了许多熟悉的人。
顾酒歌看到了殷姬媱。
她额上覆着白纱,站在拥挤的人群的目光始终落在顾酒歌身上,眼眶含着热泪。
这一瞬间顾酒歌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她,那个在上元佳节独自一人躲在阴暗的柳树下的她,那么柔弱无助。
她早已不再柔弱,此刻眼中的无助如火灼伤了他的心,牵动他的情肠。他蹙着眉朝她摇头,嘴唇轻动,重复着一个口型——
殷姬媱看懂了,那两个字是“回去”。
她坚定地摇头。
既然来了,她就不会这么回去。
女子宽大的衣袖中藏着什么坚硬的物件,殷姬媱下意识抚摸那处,目光又坚定了几分。
顾酒歌待要再劝说她什么,忽见她朝远处看了一眼,接着飞快消失在人群中。
监斩官在刑场落座,人犯被押上刑台,侍从扛着姬成发去找殷朔,忽见一个额上覆着白纱的女子匆匆进了刑场。
“那个不是殷小姐么?”
侍从指着殷姬媱消失的方向,姬成发道:“是殷朔的妹妹,就是喜欢顾酒歌的那个?”
“对啊,她因为额上有疤所以以白纱覆额,我不会看错的。”
姬成发小脑瓜一转,嘿嘿笑道:“那我们先别进去了,看看情况再说。能多拖延一刻是一刻,劫人太冒险了,如果能拖延到玉扶姐姐回来就好了。”
侍从道:“据前日传回来的信看,殿下一行今日午时之前肯定能到临安。咱们安排的那些人手只怕都用不上,殿下来了殷朔还拿什么独断专行?”
“午时啊……”
姬成发手搭凉棚,抬起头望天边看了一眼,“还早呢,现在到午时还有足足两个时辰。准备还是要做的,顾侯府这些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日后在玉扶姐姐跟前还怎么混?”
侍从忍不住一笑,“就小公子心思多。”
……
“我是殷首辅的妹妹,让我进去。”
刑场靠近监斩台的位置有重重精锐把守,殷姬媱大大咧咧地过去,守卫犹豫道:“还请殷小姐稍侯,容我们进去禀——”
“禀什么禀?本小姐进去和我兄长说句话罢了,啰嗦什么?让开!”
殷姬媱一把将挡在神前的守卫推开,那人待要拔剑,被身旁的人按了下去,“算了算了,殷家的人不是咱们得罪得起的,快别多事了。”
殷姬媱心里捏了一把汗,见后头没有人上来追赶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绕到监斩台后头,做出一副去找殷朔说话的模样,旁人见了也没有怀疑。
“让刽子手上去,即刻行刑。”
殷朔高居上首,拔了令箭丢下去,边上的小吏一怔,“首辅大人,午时还没到,这么早行刑不合适吧?”
现在不行刑,一会儿宫里知道消息后必定会另派人来传旨,那池公公就白杀了。
殷朔从来不做任何夜长梦多的事情,他冷冷看向那小吏,“本官说即刻行刑就即刻行刑,还用向你解释么?”
那小吏一愣,无奈地弯腰捡起令箭,朝六个刽子手投去目光,顾怀疆身后的刽子手率先提起刀——
姬成发抬起手,随时准备给下属信号,宁轩和陈出岫绷紧了神经。
另一头的角落里,白纱覆面的女子眉头一蹙,朝刑台方向一挥手,数道银光从她手间飞出。
“铮——”
刽子手的刀突然掉下,砸在自己脚边。
有人用暗器打落了他的刀!
殷朔眉头一蹙便要站起,忽觉什么冰凉的东西顶在脖子上,身后熟悉的声音冷然道:“别动,否则我就杀了你。”
刑场外姬成发和宁轩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霎时间停止了接下来的动作。众人热血沸腾,万万没想到殷姬媱区区弱女子,做了他们最想做的事!
“把刀放下!”
守卫的士兵立刻上前将他兄妹二人团团围住,殷姬媱道:“杀了我,殷朔也活不了。我要你们立刻将顾侯爷他们放了,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殷姬媱,刑场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回去!”
殷朔头也没回,脖颈上忽然一痛,殷姬媱用匕首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鲜血汨汨流出。
这是她无声的回答。
士兵们见状立刻后退,生怕她当真杀了殷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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