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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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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四笑着说,眼里却是含着泪花,心里也是一阵绞痛。捡的东西真的不是自己的啊,只是,只是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还回去啊。
“你这娃啊,怎么就把妈给弄丢了?”七老汉想要弄明白事情的缘由。
明秋告诉七老汉和刘小四,他们是省城人,父亲早就过世了,是母亲拉巴着他们长大的。这些年几个兄弟姊妹都成了家,就老母亲一个人住。近年来老母亲精神状态不好,今年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带着母亲出去玩,母亲就走丢了,一家人疯了一样的找了快一年了。
赶集的人围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人感叹明秋执着寻找母亲的孝顺,有人感叹刘小四的好心。
只有七老汉明白刘小四心里的苦,好不容易得了个老伴,还没有疼够,没有爱够,眼睁睁的又看着她走了。
“走吧,娃,带着你妈回家吧。”刘小四转过头,忍着眼里的泪水。
明秋哆嗦着手,掏出钱包拿出一叠钱塞到刘小四手里:“大爷,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妈了。”
“我不要你的钱。”刘小四把钱塞回明秋钱包里,“回家看好你妈,再丢了,就不一定会遇上大爷这样的人了。”
刘小四心里苦,人都走了,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啊。
明秋拉着母亲坐到车里,发动车子离开。
“四哥,四哥。”女人摇下车窗,冲着刘小四挥手。
“哎,哎。”刘小四挥着手,看着车子在马路上疾驰而去,他的泪水终于是掉下来了。
“哦哟,刘小四,你的老婆娘跑球了。”
“刘小四,你瓜啊。那男的一看就是有钱人,还开轿车呢,你还不要他的钱,他缺这些钱啊。”
“也是啊,人家妈都让你睡了,你好意思要人家的钱。”
“刘小四,你这段时间可是过足瘾了,这婆娘没了,你晚上怎么过啊。”
所有的调笑,汇成一阵闷雷在刘小四脑海里炸响,把他炸得里外酥脆,最后变成一个声音:她走了!走了!
“走吧,回家吧,人家的娃来找妈了,我们能够说啥子呢?回吧,毕竟不是你的东西,想留也留不住的。”七老汉拉着刘小四的手,就像小时候拉着那个受了委屈,抹着眼泪的小家伙。
刘小四木然的跟着七老汉往家走,像是没有灵魂的机械的木偶。
背篼里满满的年货,香菇,木耳,竹笋,红糖,猪耳朵,干牛肉
这些原本为了过年准备的东西,像山一样的压在刘小四的肩头。
“小四,把背篼放我鸡公车上吧。”七老汉看刘小四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把他的背篼放到了鸡公车上。
“小四,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啊。”
“没事,七哥,就像你说的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留也留不住的。”刘小四笑得有些勉强。
七老汉有些责怪自己在集市上的那个念头,自己就是随便那么一想,没想到倒是灵验了。哎,这****的老天爷!哪怕让刘小四高高兴兴的过完这个年也成啊。
这个造孽的家伙,几十岁了,还从来么有这样的高兴的准备过过年呢。这老天爷,怎么就不能够让这高兴劲多停留一会啊。
刘小四捡的老婆被家人领走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七老汉他们还没有到家,村口已经聚了一大群人,等着看刘小四的热闹。
这今年真是好戏连台啊。昨夜里,黑油罐挨儿子打,今天刘小四的老婆娘走了。
这些事都是无聊的日子里的调味品,够让车车山的村民们谈论上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这临近年关这几天,车车山还会发生什么事啊?
刘小四看着村口的人,心里有些发憷,不知道那些人又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往他伤口上撒盐巴。
第十四章,她走了,带走心头一块肉()
“小四爸,你老婆娘都走了你还买这么东西,你要吃到明年过年了。”高脚杆手上织着毛衣,嘴上也不闲着。
“吃不了,老子喂狗,要你管。”刘小四木着脸,说话也带了几分火气。
“你的老婆娘走了,心里难受了吧,你说你这杆老枪,怕是磨掉皮了吧。这以后啊,你就只有戳枕头了。”牙狗今天也没事,专等着看刘小四的笑话呢。
对于这些小辈的笑话,刘小四实在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他心里难受着呢。
“刘小四,你说你,你捡个婆娘还对她那么好,好吃好喝好穿的待着,结果人家一抬脚就走了。说你瓜吧,你还当自己是朵花。”黑油罐撇着一张嘴,满脸的不值得,“你说,人家儿子给你钱你还不要,你真是瓜到家了。”
“你娃倒是不瓜,你儿子也不瓜,你两爷子的架没打完,今天晚上接着打啊。”刘小四可是逮着撒气的机会了,这黑油罐就是凑过来找骂啊。
王四姐麻将馆里打牌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都围过来询问刘小四。有些是善意的怜悯,有些是恶意的取笑。
刘小四脑袋里嗡嗡乱响,像是打翻了几百个蜂桶。那些话语,像是一条条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七老汉来气了,这帮人也真是的,看着别人难受自己就高兴,真不知道这人心是怎么长的。
“一个一个的给老子滚开点,你们******,你们就不能够说一点好听的啊。滚远点,滚回你妈怀里撮奶去。”七老汉心疼刘小四,还像小时候一样护着他。
“走啦,小四,回家,不要理会这些家伙。”
刘小四跟着七老汉往家走,身后传来那些人叽叽喳喳的话语,嘻嘻哈哈的笑声,像是一群聒噪的老母鸡。
“小四啊,我把东西放下了,你自己要是难受,中午到我那里来,我们哥俩喝几杯,喝醉了,什么都忘记了。”七老汉把刘小四装年货的背篼放在他的厨房里。
看刘小四还是闷着不出声,七老汉又说:“想开点,你啊,就当明秋他妈没有来过,就当你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几十年,你不是一样过来过了嘛。”
“七哥,还是你对我好。”刘小四把头伏在七老汉怀里,抑制不住的哭起来。对着他亲亲的干哥哥,刘小四再也不用顾忌什么脸面,那些伪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七老汉比刘小四高了一个头,他伸出手臂搂着刘小四,仿佛又看到那个受了欺负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孩子。那时候,那个白净瘦弱的孩子,总是让他心尖尖都疼。
“行了,莫哭了,都老了还像个孩子一样,让村里那些小辈笑话你呢。”七老汉伸手揉揉刘小四的头,小时候自己这样亲昵的举动很快就会让刘小四平静下来。
刘小四的头发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的柔滑,像丝绸一样让他总想摸一把,他的黑发中已经夹杂了不少白发了。
七老汉轻轻的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还是老哥俩才能够彼此安慰。
“七哥,我怎么能够当她没有来过呢,这屋里哪里都是她的影子。她在洗衣石上洗过衣服,在厨房里做过饭,在院子里喂鸡喂鸭,我一闭上眼哪里都是她的影子。”
“你说老天爷是不是折磨我啊。要是身边一直没有过女人,不知道两个人过日子的好,我就不去想那些东西了。可是,这东西就像是鸦片,尝过了就会上瘾的,就会忘不掉的。”
“她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却把我的心挖一块走了。我的心头少了一块肉了,痛啊。七哥,真的痛啊!”
刘小四像是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婆子,一边说,一边哭。弄得七老汉心里也酸酸的。七老汉没有想到刘小四对这个捡来的婆娘用情这么的深。就像一个小孩子忽然抓住了一个五彩缤纷的肥皂泡,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可是那美丽的泡沫最终还是破灭了。
七老娘走的时候,七老汉心里都没有这样过。那时候他心里还有一丝窃喜,老婆子终于是解脱了,不用遭罪了,自己也不用受折磨了。可是如今,他倒是宁愿七老娘还躺在那张床上,天天自己端屎倒尿的,那至少家里还有一些人气。不像现在,回到家,吃过饭看,一个人对着四壁墙,连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有时候,自己看着电视睡着了,天亮醒来,电视还开着。
“行了,小四。这明秋的妈本来就有自己的家,能够跟你这段时间也算老天可怜你,你就知足吧。莫哭了,人家儿子找来了,你总不能够厚着脸皮跟着一起去吧。再说了,你跟人家也是没名没分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七哥,理是这么个理,可是我心里就是难受啊。”
“好了,你这样哭,七哥心里也不好受啊。”七老汉拍着刘小四的头,像是哄孩子一样。
“嗯,七哥,我不哭了,你回去吧。”刘小四从七老汉怀里抬起头来。七哥也老了,虽然他的怀抱还让刘小四感到温暖暖,可是毕竟不是年轻时的七哥了。刘小四有些羞愧自己让七老汉担心。
“嗯,这样才好啊。”七老汉伸手去擦刘小四脸上的泪水,温暖的笑容荡漾在脸上,那些记录着岁月沧桑的皱纹也随着舒展开来。老年的七老汉还残留着年轻时的风采,笑起来还是那么的好看。
“真的不哭了?”
“不哭了。”
“我回去了?”
“你回去吧。”
七老汉离开了刘小四的家,想起他们之间的对话,他不由得又笑了,仿佛又回到了清贫却快乐的童年时候。
刘小四把背篼里的年货一样一样的拿出来,那些都是明秋的妈说的她喜欢吃的。买东西时,女人欢快的笑脸又浮现刘小四面前。她笑的那么好看,在刘小四眼里,仙女一样的美。
刘小四没有读过多少书,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女人的美,就觉得明秋的妈,哪儿,哪儿都美,就跟仙女一样。
只是这仙女终于还是飘上云端,飘走了。灶台边,再也看不到她忙碌的身影。院子里,再也听不到她呼唤鸡鸭时清脆的声音。枕席边,再也触摸不到她温润的水一样的身子。那些她唱过的戏曲,再也听不到了。
她轻舒喉嗓,那娓娓的唱词,珍珠落盘,流水轻溅;她举手投足,腰肢婉转,行云流水;她眼波流转,风情无限,花开满园。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刘小四唱起女人曾经唱过的戏词,只是他荒腔走板,只是他嗓音粗哑,只是他身形笨拙,哪里有那女人半分的韵致,倒是自己被这鬼哭狼嚎的唱腔吓着了。
那女人走了,刘小四的心也空了。
第十五章 地荒了,人心也荒了()
七老汉回到家的时候,球球欢叫着跑过来,亲热的蹭着他的裤管。
七老汉抱起球球,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你干啥子坏事了,小东西,看你身上都是血。”七老汉发现了球球身上的血迹。
球球从七老汉怀里跳下来,跑过去,把自己的战利品拖过来摆在七老汉面前。
“哟呵,看把你这个小家伙能干的。”七老汉看着那些平时让自己伤透了脑筋的鼠辈们心里乐开了花,“小东西,真比一只猫还管用啊。你不知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
球球对着那些死耗子汪汪的叫了两声,它在炫耀自己的功劳呢。好像也是在说,它就要像猫一样的跟这些鼠辈死磕到底。
“哟,乖哟,真是乖娃娃,爷爷喜欢你啊。”七老汉把球球抱起来再一次去亲它头上的那团白毛。
球球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一下七老汉的脸,七老汉哈哈的,快活的笑起来。
吃过午饭,七老汉牵着那头老母羊去车车山上吃草。这些天忙着收菜卖菜,好久都没有放它出去吃草了。
日头暖暖的照着,让人舒服得想要睡觉。球球跟在七老汉身后,一路跑跑跳跳。
天空中没有一丝的云彩,蓝得让人心醉。七老汉抬头看看日头。太阳并不怎么晃眼。
一路走过来,好多的地都空着。七老汉心里就有些觉得可惜。他毕竟还是老了,那么些的土地,他真的是种不下了,要是还年轻他一定得种上十好几亩。
现在村里没有什么年轻人,那些离庄户远的土地就没有人种了。
七老汉真是可惜这些土地啊,那么好的地,就那样空着,要是都种起来,一年得收多少粮食啊。
当年土地下放到各家各户的时候,人们是那样的高兴,那样的干劲冲天。
那时候,人们是真的珍爱土地的。为了一些边边界界的,为了能够多种一行庄稼,打架吵架的事多了去了。
那时候车车山顶上的这块平地就是人们争吵的战场。虽然那种事情显示出川中农民的自私狭隘的一面,也凸显出他们对土地的重视珍爱。
记得土地下放的第一年,看着满院坝晾晒的金黄的稻谷,七老汉心里就像看着一地的金子,心里那个高兴啊,比他结婚进洞房还要乐呵。
那时候就想,这世道真的是好了,再也不用愁没有吃的了。再也不用煮稀饭多加一瓢水,煮干饭多放两根红薯了。
连金宝他老娘,那个终年病怏怏的人都能够下田收割了。那个没出息的女人捧着一把沉甸甸的金灿灿的稻谷居然哭了,说是在大集体里几年也没有分到这么多粮食啊。
那些年,人们真的是把土地当作宝贝的,那些边边角角,凡是能够放下一把锄头的地方都种上庄稼了。车车山上那些瘦坡地都开垦出来了。
七老汉牵着老母羊,顺着山道往车车山上走。
川中的山其实是算不上山的,就是一个个的小包包,绝对高度一般不会超过一百米。那些小山包让整个川中大地变得起起伏伏,弯弯拐拐。
川中大地的冬天也不是那么的萧瑟。虽然没了夏日里的繁盛,可是依然是充满生机的。
地里的庄稼还是深深浅浅的绿色,油菜,豌豆,胡豆
野地里的野草还是肆意的生长着,麦麦草,锯锯藤,鹅肠子
当然还是有不怕冷的花朵在开的,断肠子粉色的花,鹅肠子细小的白花,野菊花残留的金黄,还有迎春花粉嫩的鹅黄
七老汉牵着老母羊走上了车车山的半坡,把老母羊拴在一颗马桑树上,让它自己啃食那些野草。
球球追着老母羊,老母羊拖着绳子在草地上来回跑,时不时低下头用犄角去顶调皮的球球。
七老汉点燃叶子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那种火辣辣的味道呛进胸膛里,有一种麻麻的舒服感。
坐在一块石头上,七老汉的目光就飘远了。
那些远处起起伏伏的山包笼着一层淡淡的青色。眼前的川中大地像是微微起伏着波浪的湖面。
黑滩河泛着水光流向那些山包里,谁也不知道它要流到哪里去。
七老汉好久没有这样的看过脚下的这一片土地了。
以前,这一片土地总是种满了庄稼,每一个季节,这土地都是色彩丰富充满生机的,像是一块迷人的大地毯。
现在,这地毯破了碎了,这里一块缺口,那里一块伤疤,看了让人心酸。
现在,就连黑滩河边的那些沟田都没有什么人种了。那可是旱涝保收的上等田啊。只是那里离人家户远了,收种都麻烦。
那些田块储着些水,在阳光下像是破碎的镜子,闪着亮亮的光。
七老汉收回了目光,停留在这一面山坡上。杂草灌丛已经蔓延满了这一面坡地。丝毛草,马桑树,钩钩刺,黄荆条肆无忌惮的疯长着。
连黑滩河那边的好土地都没有人种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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