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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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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黑滩河那边的好土地都没有人种就更不用说这二台土的坡地了。
一年年的,人们疏远了对土地的感情,一年年的,土地荒芜了,一年年的,七老汉的心也荒芜了。
他是那么的爱这一片脚下的土地。土地不骗人的,只要下力气,只要天时好,土地就会长出好庄稼,养育一代代的川中人。这紫红色的土地,捏一把泥土在手里似乎能够捏出油来,能够闻到它的香味。
村里的那些土地在七老汉这一代人的心里就像是自己父母兄弟,是亲亲的亲人啊。每一块田块都有自己的名字。什么三角地,四方田,泉水荡,弯田坝,长坡坡
人们说起每一块田地就像说起村里的一个熟悉的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父老兄弟。
七老汉想也许以后的人就不知道这些田块的名字了,就像那些走出了村子一年甚至几年都不回来的娃娃们,他们也许会忘记了是这一片紫色的土地养大了他们。
扑棱棱的一阵响动,一只毛色艳丽的野鸡被球球从草窠里惊飞起来,落到西面的山坡上。
这些年,山上的杂草没有人割了,灌木也没有人砍了,那些许久不见的野物也多起来了。野兔有时会跑到路边来,野鸡会跑到院子里,还有那些毛色洁白的鹭鸶也常常停歇在水田边。
球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大叫着追了过去。
野鸡又飞起来,向着西面坡底的竹林里飞去。球球挥动短短的四条腿,锲而不舍的追赶着。一不留神,顺着山坡骨碌碌的滚了下去。
这个小笨蛋,人家长着翅膀的,你追得上吗?七老汉又好笑又好气,跟着跑了过去。
球球跑到竹林里,对着停歇在一颗苦楠树上的野鸡汪汪的叫着。
竹林里原本有好几家住户的。现在大家都搬到村里的水泥路边修了新房子,竹林里就留下一些断壁残垣,荒凉破败。
残留的灶台还带着烟火熏烤的痕迹。曾经的水泥晒坝长满了野草。水井的井台垮了,泥土填满了井口,圆圆的井圈像是一个失神的眼睛。
风吹过来,卷起一些残留的以前盖房子的麦草,还有一些昔日生活的垃圾,显出一股秃废的气息。阴惨惨的有些让人没拧�
有一座相对保存好一些的土坯房的四合院里传出几只羊咩咩的叫声。那是金宝家的老房子。金宝是个羊贩子,这老房子他养着还没有杀掉的羊。
“球球,过来,我们回去了。”七老汉招呼着心有不甘的球球。
“老七,老七,是你吗?”金宝家破败的土坯房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七老汉浑身打了一个冷站。
第十六章 活着是累赘,要死也困难()
七老汉定了定神,不敢确定声音是从那破败不堪的土坯房里传出来的。
“老七啊,我晓得是你,听出你的声音来了。”是一个老女人的声音,从院门口那间屋子里传出来。屋顶上覆盖的麦草已经变得黑黢黢的了。
七老汉推开虚掩着的木门,走进院子。院子里好几间屋子都是摇摇欲坠的。满坝里的杂草快到七老汉的腰间了。
正房的堂屋还算结实,让金宝做了羊圈。几头山羊在里面咩咩的叫着,看见有人进来,都挤到门边,等着来人给它们喂草料。一股难闻的羊骚味混着刺鼻的粪尿的味道直冲七老汉的鼻腔。七老汉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大门边是以前的柴房,一条毛色黑亮的大狗卧在门边。看见七老汉和球球进来,它拉动脖子上的铁链,凶恶的叫起来。
“狗东西,乱咬啥。”柴房里传来那个要死不活的老女人的声音。大黑狗不叫了,球球跑过去和它玩闹起来。
“老七,你进来吧。”老女人在柴房里再一次的喊七老汉。
七老汉知道那是金宝的老娘。金宝这个龟儿子,自己两口住着宽敞明亮的楼房,把瘫痪的老娘扔在这又破又黑的柴房里。七老汉心里骂了一句。
当年金宝的老子老娘可是把他当成一个金包卵的,五六岁了他还在吃奶呢。他老娘那个病怏怏的身子倒是养出了金宝这个龙精虎猛的儿子。
七老汉推开柴房的门,里面的味道比院子里的还难闻。七老汉都忍不住想要退出来。
“门口有灯绳,你拉一下。”
七老汉摸着了灯绳,啪的一声,屋里亮起灯光来。昏黄的白炽灯下,七老汉看清了屋里的一切。
四壁的墙糊了些报纸,抵御着屋外的寒气进入。当然屋里难闻的气味也散发不出去。
一张老式的木头床,拉着那种土布的蚊帐。床边有一张颜色深黑的柜子,放着一些饭碗,水壶。
金宝的老娘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红色的旧棉被。被面上那些牡丹的图案有些淡了,露着些惨白。
七老汉看了一眼金宝的老娘,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女人已经瘫痪了有两年了。她现在躺在那里,要是不出气就真的跟个死人一样。
蓬乱的白发因为沾了些东西黏在了一起。脸上没有多少肉,皱皱的面皮包裹着头骨,嘴唇干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萎缩干枯。
这样的一个老女人,不知道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还是即将要爬进棺材里去。在这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看见这样一个人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然而她看着七老汉的眼神却是明亮的,那深陷的眼窝里,已经有些失神的眼珠忽然发出这样的目光,让七老汉有些害怕。
屋外虽然是阳光灿烂,七老汉却觉得浑身冰凉,那个老女人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消失,只是还有几丝还在这个孱弱的身体里顽强的游荡。
“老七,你站一会儿吧,这里都没有地方坐。”老女人歉意的笑了一下。
“嫂子,金宝这个娃,这么不让你搬到楼房里主啊。这老哥哥不在世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啊。”七老汉有些埋怨金宝这个背时的龟儿子。
“哎,你看我这样子,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到了新房里,把房子弄脏了,娃们不说,我自己都觉得没脸啊。”
“那也不能够这样啊?”
“嗨,人老了没用了,只有等死了。”老女人抬了抬头,“老七,给我倒碗水喝吧?”
七老汉拿起柜子上的水壶,里面的水已经冰凉了,“老嫂子,这水都凉了。”
“哎呀,有就行了,今天要不是你过来,这凉水都喝不上呢。”
七老汉把水递到老女人手里,她那鸡爪子一样的手冰块一样的凉。
“老嫂子,你冷不,我家还有多余的被子,给你拿一床来。”
“没事,我这被窝里有烘炉呢。”老女人喝完水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来。
“老七,还是你好啊,身子骨硬朗,不要人照顾,像我这样活着都是个累赘了,还不如死了好。现在啊,我就是想死都不得行呢。你啊,要是好心就给我整一瓶农药,死了就不遭罪了。”
老女人的话把七老汉吓了一跳,“老嫂子,你可不能够这样想,你活着,这金宝把羊放在老屋子里还放心呢。你那么爱金宝的,多活一天就能够多看他几眼啊”
“哎。”老女人叹了一口气,眼里流出泪来:“我要是能动,还能够帮金宝放放羊。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活着有啥用啊,糟蹋粮食啊。”
到现在,她还是不愿意在七老汉面前说一句埋怨金宝的话,只是怪自己身体不行,拖累金宝。作为母亲,她还是要维护儿子那一点尊严。
也许死亡才是老女人现在最想要做的事,只是那东西就像她面前的那道门,就是那么几步的距离她怎么也走不过去。
这个破败的院子,曾经装了一家人多少的喜怒哀乐,曾经记录了多少岁月过往。如今它像这个老女人一样的衰老了,也许一阵大风就会让它灰飞烟灭。
七老汉觉得那种冰凉的感觉更甚了,有冷气嗖嗖的往骨头里钻。
“老七啊,谢谢你给我水喝。谢谢你跟我说这么一回话。”
“老嫂子,莫要这样这样说,都是一个村子的呢。”七老汉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想法,又怕表露出来让老女人伤心。
“老七,你走吧,这屋里臭。”老女人似乎看出了七老汉的心思。
“哎,那我走了。”七老汉长长的出了口气,屋子里那种挥之不散的死亡的气息让他憋闷难受,“你自己行动不方便小心烘炉里面的炭火烧着被子啊。”
“是啊,是得小心点,要不然烧死了都没有人知道。”老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来,让七老汉心里没拧�
“走吧,走吧。”老女人挥挥手,苍白的脸上是一种满足的笑容,似乎七老汉帮了她很大的一个忙。
七老汉不敢再多停留一分钟,生怕老女人再改变主意要他留下来。
七老汉逃一样的从柴房里跑出来,抱起还在同大黑狗玩耍的球球。
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七老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而他觉得那种寒冷已经渗透到心里了。
“七老汉,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金宝的婆娘春阳抱了一大包草走过来。她是要来喂那些羊的。在他们两口子心里,那些羊也许是比那个要死不活的老女人金贵的。那些羊能够为他们赚钱,这个老女人只会消耗他们的钱财。
“我来看看你老娘。”七老汉回了一句,匆匆地走了。
走到山坡上,七老汉回头去看金宝家的老房子。那低矮的土坯房掩映在竹林里,象极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
第十七章火焰里,一种奇异的香()
七老汉心里乱糟糟的一团。这一天,刘小四的事,金宝他老娘的样子,一团乱麻似的在他心里绕啊绕的。
七老汉把老母羊拴在菜地边,让它吃那些菜叶子,自己开始蹲下来收地里的菜。
七老汉的菜种得好,花椰菜小盆子那么大,洁白如玉;莲花白细致紧实,一个有四五斤;韭黄细长嫩黄,香味浓郁
还是这土地最好啊,你认真待她,她就给你最好的回报。看着那些品相很好的蔬菜,七老汉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七老汉,收菜啊。”金宝骑着摩托车从村外回来,看见七老汉在收菜,停下摩托车走过来。
七老汉抬头看了金宝一眼,想起金宝的老娘,心里很不痛快,没有理会他。
金宝走过来,绕着那只老母羊左右上下的看。
也许金宝这个杀羊的家伙,带着那种杀气,老母羊不安的躁动着,踢着脚下的土,咩咩的叫着。
球球也跑过来,对着金宝汪汪的叫。
“滚开,你这个小东西,点点儿大还敢咬人。”金宝驱赶着球球。
球球不依不饶的作出攻击的势态,汪汪的扑来扑去。
“你龟儿子小心点,别看它小,它今天可是咬死了好几只耗子的。”想起球球咬死耗子的事,七老汉心里就觉得自豪。
“七老汉,你看你这只老母羊长得还不错,买给我吧,这两天羊肉销路很好的。”金宝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给老子爬远点,老子这羊不卖的。”这羊七老汉已经养了好几年了,母性好,生的小羊没有长不大的,七老汉才舍不得卖呢。
金宝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七老汉,他说起话来总是这么的不客气。
“嘿嘿,七老汉,怕不是七老娘走了这几年,你自己憋也不住,晚上跟老母羊一个被窝睡觉吧。”
“你这个背时倒霉的龟儿子,你老子才跟老母羊睡觉呢,你就是******一个小畜生。”七老汉是长辈,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骂开了。
“嘿嘿,七老汉,你看你,不卖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老子不但骂你,还要打你龟儿子。”七老汉红着眼,扯了一根莲花白的杆子就来打金宝。
“老家伙,今天哪个把你的卵蛋踢爆了啊,这么大的火气。”金宝赶紧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还嘻皮笑脸的跟七老汉说笑。
七老汉忽然停了下来,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香味有极强的穿透力,好像近在身边,又好像远得是从空中飘下来的。味道浓烈,浓得随风飘出去几里地也不会散。那味道不可言说,像是烤羊肉,又像是烧红薯,还像是炒花生,仔细分辨又什么都不是,就是那么一股子香味。香得奇异,邪性,七老汉几十年的人生经验里就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七老汉用力吸了几口,又觉得有些烦闷,像是有一团油油的腻腻的东西卡在了喉咙口,让人吐不出,吞不下,像是一口痰憋在了喉腔里。
七老汉用力憋红了脸,猛地咳嗽一阵,那种怪怪的东西从喉咙里窜出来了。
“我的老天,这是什么鬼东西,香得这么的邪性。”七老汉拍了怕胸口,有些不祥的预感。
“金宝,金宝,快点,你家的老房子着火了。”有人在远处冲着金宝大喊。
七老汉往车车山西面望去,竹林里有浓烟升起来,乌龙似的往天上爬。
“完了,我的羊子还在老房子里。”金宝像是火烧了屁股,几步跑到摩托车前,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完了,金宝的老娘还在屋里啊。”七老汉想起那个要死不活的老女人。
完了,一定是自己那句烘炉会烧着被子的话提醒了那个一心想要寻死的老女人。七老汉顾不上球球,撒腿往往金宝家的老房子跑去。
七老汉跑到金宝家的老房子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可控制了。翻卷的火苗已经窜上了房顶,浓烟裹挟着那股奇异的香味直往天上飘。
金宝和他的婆娘阳春一脸的黢黑,像是从灰堆里爬出来来的。几只羊在竹林里乱跑,有的身上的毛已经被烧着了,发出一股焦臭味到。
“金宝,你老娘还在柴房里啊,快点把她弄出来啊。”七老汉想要往里冲,一个人拉住了他。
“七哥,不要进去,没得救了。”刘小四一把拉住了七老汉,“这火都上房顶了,没得救了。”
“灭火啊,赶紧灭火啊,人死了总得找到尸体啊。”七老汉跺着脚喊。
这老房子附近没有水塘,因为都搬走了,好多家原来的水井都被泥土填埋了,哪里去寻找灭火的水啊。
“砍竹子拍吧。”吴篾匠寻着了一把金宝家的弯刀,几下砍倒了一根竹子。
围观的村民们抬起竹子拍打那些火苗。
一根又一根的竹子砍倒了。
一通胡乱的拍打,火势小了。
七老汉拿着一截竹竿,扒拉那些柴房里还冒着烟和星火的余烬。
七老汉来过这间柴房,知道屋里的布局。
七老汉很快找了那张木床,只是床已经坍塌了,灰烬里一团小小的人形物体,焦黑一团。那种奇异的香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七老汉忍不住的一阵颤抖,好像心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那种疼痛从心里漫延向全身。
“金宝,金宝,你这个小畜生,背时倒霉的龟儿子,你看看这是你老娘。你他妈尽顾着你的羊子,你老娘都赶不上一头羊。你说,你老娘当初怎么不把你生到黑滩河里。养着你这个狗东西有什么用啊?”
七老汉老泪纵横,指着金宝两口子破口大骂。
“妈,妈也。”看到老女人的惨状,金宝忍不住哭起来。
“哭,哭个球,刚才干啥子去了。”脾气很好的吴篾匠说话也带了些火气,“赶紧找一块白布把你娘裹了。”
春阳从家里找来一块白色的床单,却没有人敢去把老女人从火堆里扒拉出来。
“金宝,过来,这就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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