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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啸在天-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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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想到了那年凤仪宫的大火,烧得焦黑的尸体,想到了惨死在封地的几位皇弟,想到了……父皇暴毙时死不瞑目的双眼,不由浑身打了个寒颤。
凤之翼(13)()
从凤仪宫回御书房的路上,李佑步履沉重,想了很多,一时难以从那惊人的事实中回神,这些年的困惑,一朝解开,真相竟是如此。
那端木雄明明是李沐的岳丈,却把持着御林军不肯为其所用,如今看来,端木雄将独生女嫁进睿王府,谁能肯定不是拿女儿做筏子,混淆了所有人的眼?
那也真是个心狠的,青葱年华的女子,一生就这么毁了。
莫非那端木晴是抱来的?
李佑没兴趣知道。
回到御书房时,端木雄尚未离开,见李佑脸色沉郁,猜到他定是去了凤仪宫,想来已从太后那里问出当年始末,这会儿大概心情复杂着,不过观他面色冷静,应该是接受了。这当口还是不要多说什么,让他静下心来想想也好。
这时,内侍进殿来报,禁卫军统领周裕觐见。
叛军作乱,皇城动荡,周裕此时进宫所为何事昭然若揭。
周裕一袭暗青色武官袍服,锐利的目光在端坐一旁的端木雄身上掠过时闪过一丝意外。
昨夜叛军攻破城门举兵侵入皇城,周裕要付相当大的责任。
若非他掉以轻心中了敌人声东击西的调虎离山计,区区三万人马如何能轻易破了城?
李佑见到周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圣京城被劈成了两半,连睿王府都沦为叛军俘虏营,周统领,守护皇宫是你的责任,但眼下情势不容可观,你可有退敌之策?”
周裕尚未开口,一旁的端木雄冷哼道,“周统领少年时投身军营,跟着镇远将军征战沙场,有丰富的行军作战经验,竟会轻易中计以致城门失守,且叛军入城后哪里不选偏偏以睿王府为界安营扎寨,容老夫揣测,睿王究竟是被叛军俘虏还是早有预谋,以此脱离朝廷掌控,周统领身为睿王的亲家舅爷,又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李佑和周裕皆是一惊。
周裕眉锋骤跳,因自己的误判中计令城门失守,他不会推卸责任。
叛军盘踞于落霞山脉,山高林密,群山连绵,几万兵马藏于其中如鱼入大海难以寻觅,更何谈出兵征伐,只能固守城门以逸待劳。而西城门则是守卫重点。岂料昨夜探子飞鸽传回消息,城东郊外出现飞鹰十九骑的踪迹,且有不明人马集结异动。在这个当口,飞鹰十九骑居然出现了,他兴奋极了,坚持不懈追查了七年多,终是给他逮着了。他又想,飞鹰十九骑都出现了,那些不明人马会不会是当年一夜消失的那支精锐铁骑军?思及此,他更是激动地心跳加快。随后传来东城门被火炮突袭的消息,仿佛敲定了他心里的猜测般,当下火速从西城调走五万御林军前去增援。
岂知,中了敌军调虎离山之计,西城破,叛军入。
他豁然明白自己落入对方设下的层层迷障中,换句话说,他是对方攻破皇城的关键一环,他是一颗棋,任对方摆布,他在明,对方在暗,最令他恼恨的是,对方有可能是他极熟悉的某个人。
但此时他要解决的另外一件事。
周裕定了定神,“臣疏忽大意,罪该万死,请皇上容臣戴罪立功,下旨召臣父率十万北军回京,内外夹击诛杀叛军。”
“这……”
“皇上,不可。”端木雄大声道,“北军镇守边关,岂能随意回京,一旦北漠国得悉恐会趁机兴兵来犯。”周家已与睿王结盟,让周达带兵回京,灭了叛军后再趁乱逼宫,李佑是半点胜算都没有。
李佑自然明白此间利害,“平阳候说得有理,北漠国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侯爷可有良策?”听太后回忆了那番往事后,明白了这么多年端木雄对自己忠心无二的内情,他对端木雄再无猜疑。
端木雄略作思考,“南疆这些年来倒是太平,不如召半数南军回京平乱。”
南军?
周裕面色一冷,北漠狼子野心,那南辽就是省油的灯么?
“可当年朝廷已答应他们的条件……”李佑皱着眉,那年宫变后,未免南军得知飞鹰将军的死亡真相而生乱,太后下令封锁消息,但纸包不住火,凤玄骁的部下还是知道了,于是他们拒绝接受朝廷派去的新帅,当时他初登大宝,根基不稳,权宜之下与南军达成条件,朝廷不再派人继任南军主帅,而南军誓死效忠天朔国,驻守南疆,永不回京。
端木雄露出老奸巨猾的诡笑,“如今皇城遭叛军侵入,让他们带兵回京援救,难道不是效忠?”
这么说,也有理,当初的条件是朝廷不再派新帅过去,现在只是让他们出动半数兵马解朝廷燃眉之急,不算违背承诺。
李佑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此言有理。但此去南疆路途遥远,皇城又危在旦夕,南军能赶得及吗?派谁去好呢?”
端木雄捻着花白的胡须,“皇上当给周统领戴罪立功的机会,不如就将此任务交给他吧!”
“对啊,周统领,此事就交给你了,可有问题?”
冷眼瞧着这两人一搭一唱,周裕拱手道,“臣遵旨。”
※※※
明月山庄。
午后阳光尽泄,垂丝海棠树上簇簇绿叶苍翠欲滴,一根根紫色的细枝上挂着红色的小圆果。
“周裕秘密去南疆了?”慕若兰斜靠在美人榻上看书,几上琉璃盏中盛着洗净的紫红樱桃,泛着血色的柔光,很是新鲜饱满。
暗翼点头,“端木雄这是要把周裕支开?”
“在圣京城里,平阳侯与周家已是公认的对头,端木雄惟恐周裕打探出所谓叛军是他的人马,借此置他于死地,于是先下手为强弄走周裕,若我猜得不错,周裕这一路不会太顺利,或许就此一去不回也说不准。”放下书,她从琉璃盏中摸了颗樱桃,放入口中。
暗翼看见那粉色的嘴唇上一丝妖艳的紫红,垂下眼,“端木雄做了什么,让李佑忽然如此听他的话。”
慕若兰吐出果核,打趣道,“也有你打探不出的事儿?”
暗翼瞪她,慕若兰嘿嘿一笑,又把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声音便有些含糊,“哎哎,你别瞪我,其实我这是夸你神通广大,真的。”
“哼!”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有个法子弄清楚,想不想知道?”
“爱说不说。”
“你这人真是……附耳过来吧。”
凤之翼(14)()
连夜从落霞山来到这遗世独立的明月山庄,一觉醒来的端木晴尤觉恍然如梦,嫁给李沐是梦,被周秀陷害遭李沐厌弃是梦,在偏院九死一生几欲身死是梦,杀暗卫夺令牌是梦,得知父亲情愿牺牲她也要保住李佑皇位的真相是梦,借他人之手报复父亲对她的狠心利用是梦,叛军攻破皇城是梦,一切的一切都是梦。
然而陌生的山庄,陌生的房间,她清楚地知道所有的一切真实的存在。
醒来后,她发了半天呆,直到那只见过两次面的神秘少女再次出现,问端木晴想不想亲手报仇?
端木晴愣了半晌,点头。
跟着慕若兰回到睿王府,端木晴才知道乱军竟将这固若金汤的圣京城裂分为二,就连这奢华富丽的睿王府都成了他们的营地。
此时,李沐如何了?
她无从知晓,几次开口欲问,却又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夫妻几载,见面次数寥寥无几,痴心的只有她而已,可她一片真心到头来得到怎样的下场?
恨吗?想报仇吗?想亲手报仇吗?
这还用问么,她背叛李沐,她出卖父亲,她枉顾百姓生死,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为报仇铺路么?
睿王府被叛军进驻后,后宅的女人们如惊弓之鸟般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周秀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内心很是惶然,她身边本有周裕派来的六个骁骑营的高手保护,下午时连声交代都没有就尽数离开了,她明白一定是大哥那边出了事,但确切的消息却无从得知,这更令她忐忑不安。
“侧妃已经睡下了,你们不能进去……”
门外传来周秀的侍女小蝶的惊呼声,她望向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扶着桌面笨重的站起身,然而在看清那两个朝她步步走来的两人时,‘啊’的一声又跌坐在凳子上。
端木晴跟在慕若兰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屋里那满面惊恐地大肚女子,忽然加快脚步越过慕若兰,几步冲到周秀面前,扬手一巴掌掴在她脸上,快意道,“你这贱人也有今天,呸!”
周秀被打得头一偏,发上金钗飞了出去,叮的一声坠落在地,她捂着生疼的脸颊扭过头,扶着桌沿站起身,眼神阴狠毒辣的从端木晴移到几步外的少女身上,蓦地咧开嘴一声怪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阴魂不散的贱妇,没想到‘千花不尽’都弄不死你。”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恶狠狠地盯住站在一旁的慕若兰,冷冷一笑,“表妹失踪多时,何时与这罪妇有了牵扯?”
端木晴听罢不由一惊,转头望向慕若兰,她竟是周秀的表妹?怎么可能?
慕若兰站在门口,端木晴和周秀齐齐朝她看来,她莞尔一笑,对周秀的话不置可否,她走到端木晴身边,把一个瓷瓶塞给她,随性的说,“不必顾及什么,随你心意去做,这是你们都见识过厉害的‘千花不尽’,你看着办吧!。”
端木晴握着那瓷瓶,怔怔的看她离开,而周秀在听到‘千花不尽’时刹那白了脸,仿佛见着极端恐怖的事物,身形不稳的步步后退,口中喃喃,“不,不……”
※※※
深宫寂寥,入夜后更是幽深黑暗。
寝宫里光影绰绰,林玉燕在宫娥的搀扶下踏进浴桶,较往日丰腴不少的身子没在温暖的水中,水面漂浮的花瓣散发淡淡的香气。
正当她放松身子欲闭眼时,一抹黑影遮在头顶,她不悦的睁眼,看见宫女装扮的画珠站在边上,低着头毫不掩饰的露出讥诮的笑。
“你有何事?”林玉燕身子一直,戒备的盯着画珠。
嘴角扬起笑弧,画珠的目光仿佛透过花瓣落在水下那掩不住隆起的肚皮上,慢声说,“有五个月了吧?”
林玉燕双手放在小腹上,仰头看着画珠,抿唇不语。
画珠咯咯一笑,“你想生下来?”
林玉燕若真能生个儿子出来,那就是皇长子,李佑子嗣艰难,若无意外,将来会是太子,无论她如何进的宫,进宫的目的是什么,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她的心境已发生巨大的变化。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不甘心永远做一枚可有可无随时牺牲的棋子。
“画珠,你若助我,来日我得势风光之时,必不会忘记你今日之恩。”
“哦?你这是决意背叛主子了?”
“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主子图谋之事太过凶险,一个不好便是粉身碎骨,你也不愿花般年华葬身于此吧?如今这是我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画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你我合作扶持,可好?”
画珠沉默许久,哂然一笑,“有何不可?”
林玉燕眼睛亮了,“你肯帮我?”
世上之人和事,皆无绝对,归根结底,不过利益驱使。
“生孩子是容易,便是给你生个儿子出来,就能万无一失么?”画珠温声说,“这后宫美人无数,你能生,别人也能生,皇上正值壮年,往后这皇子皇女的一个个生出世,还会在意你生的这个?”
林玉燕怔住,半晌讷讷的说,“再怎么,长子总是不一样的……”不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宠幺儿吗!
“别傻了。”画珠嗤笑道,“他此刻珍视你是因你怀着他的孩子,他在乎这个孩子不过是因这是他得来不易盼望已久的第一个孩子,因不知日后是否还会有子嗣出生,所以对你腹中胎儿抱有莫大的期望,但你我都清楚,日后陆续出生的皇子将逐渐磨去他这份重视,届时你该怎么办?”
现实狰狞可怖,揭去平滑的表层,底下的血肉模糊就露了出来。
林玉燕也算冰雪聪明的姑娘,画珠所说,她如何想不到?
只是如今她处境尴尬,不进则退,进退皆万分危险,倒不如咬牙一拼,或许真就给她搏出个光明来。
许久,她慢慢的说,“我总归是杜大人的表妹。”
画珠闻言又是一声嗤笑,“你是脑子糊涂了么?没有主子,你就是给杜大人提鞋都不配。你既已打算背叛主子,就别妄想他会帮你。”
“画珠,我该怎么办?”她的双眼透出迷茫,但仍抱有一丝希望的望着画珠。
画珠沉默片刻,仿佛深思熟虑后郑重道,“你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只要皇上再也不能临幸妃子,这后宫便再无皇子出生了。”
林玉燕骇然,又听画珠咧着嘴角道,“主子给你的熏香可是个好东西……”
“你要我谋害皇上?”
凤之翼(15)()
几天过去了。
叛军进驻圣京城后,并未如预想般烧杀掳掠肆虐皇城,反而将划入势力范围的百姓纳入羽翼之下,安抚救济,鼓励商贩开门营业,恢复市场交易货物流通,短短几日时间,百姓从最初的惶惶不安逐渐地安下心来。
对百姓来说,只要苛捐杂税不加重,条令规矩差不多,那谁坐在那位置上便都一样,所以他们接受的相当容易。
自从睿王府被叛军霸占后,便无人再见过睿王李沐,有传闻说是被软禁在王府里,也有的说早已命丧叛军刀下,还有人说睿王根本就是叛军的主人,他早有谋朝篡位之意,里应外合,否则区区几万人马怎能轻易攻入皇城?
皇宫被御林军守得滴水不漏,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如今天朔朝野对叛军入城的应对策略分为两派,一派以平阳候为主张严守皇宫以静制动等待援军到来,另一派以内阁大学士杜昕为代表主张倾尽皇城兵力绞杀叛军,以振天朔国威。
自登基来仰仗各方势力稳坐皇帝宝座的李佑不免慌了神,他幼时不被先帝所喜,故而不似前太子般受过太傅正经授业,帝王之术,国难危机时应对之策,皆未曾深入体悟过,他只是在太后及其党羽的谋划下被推上了帝座,为帝这几年有太后端木雄之流为其稳固朝政,且多年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他轻松快活了这些年,唯一不顺意的便是子嗣凋零,后宫那么多女人都蹦不出个蛋来。
此番皇城被困,朝野上下心知肚明,这危急时刻召北军回京救援方属上策,然皇帝却令周裕去南疆求援,这分明是忌惮周家,谁人不知周家嫡女死在后宫权谋倾轧中,周家握有重兵,若是嫡女在再下皇子,周家定然排除万般阻力扶持为太子,这是皇帝和太后不愿看到的,所以周家嫡女身怀六甲死于冷宫是谁的手笔,显而易见。
这就能解释皇帝宁舍北军而向变数难料的南军求援的原因,不过投鼠忌器,以防周家军功卓著,尾大不掉。
李佑这个愁啊!
朝野分立两派,主战方声势渐大,原本站在平阳侯那边主张观望等待援兵的一些大臣在李佑舍北求南的决策下倒戈,国难当头,身为一国之君竟如此小肚鸡肠毫无容人之量,明知南军派兵援救皇城的几率渺茫,明知皇城已是生死存亡之际,先考虑的不是救国家于危难中,而是他自身利益,如此君王,如此胸肠,天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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