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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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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年康王之所以会注意到风骨会,很可能便是从这些士子官员的身上,察觉到了种种迹象。若以这个时间为节点倒推,则风骨会成立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三十年。
无论时间还是背景,面馆与风骨会皆无交集,所以陈滢才未将之考虑在内。
当然,查还是要查的,但在她眼中,那家民房与杂货店,才更可疑。
盯着简报看了片刻,陈滢启唇问道:“卖伞的那家杂货铺,你们后来可曾去查探过?”
马猴儿与猪头对望一眼,齐齐摇头:“没去过。”
陈滢暗松了口气。
如果猪头暴露了,那家店铺很可能便是源头,而若此推论成章,那么,马猴儿他们彼时的处境,相当危险。
被目标人物反跟踪、从原本的暗处转为明处,双方所处位置悄然转换,而己方却毫不知情,这情形无疑不妙,如果马猴儿他们的落脚点被查出,后果难料。
所幸他人机灵,又得叶青悉心教导,防范工作做得很到位,无形中堵住了对方的进一步行动。
其后,老常接手此事,又有赵仵作这个地头蛇相助,风骨会那帮人自是占不到便宜。
至于汤秀才之死
陈滢眉心轻拢。
她总觉得,杀人灭口这种判断,似有些草率,且与她所知的风骨会,不太吻合。
静默片时,她又问及另一个问题:“来到京城后,汤秀才有没有去过钱庄之类的地方?”
汤秀才的住处,只搜到十几两碎银,原本握在他手中的那笔钱财,至今无有着落,陈滢推测,他或许是提前将之转移了。
马猴儿闻言,抻长脖子去看那月历纸,随后便道:“回校长的话,汤秀才在京城没去过钱庄,倒是在济南府的时候儿,他卖掉家产的那些钱,都换成了银票。”
“这我知道。”陈滢颔首轻语。
汤秀才在济南的一切举动,皆在她视线内。
那么,这些银票,如今到底去了何处?
思及此,一个念头忽地划过脑海,快得几乎抓不住。
“那个太监!”陈滢道,视线在两个少年脸上来回扫视:“那个像太监的男人与汤秀才见面时,汤秀才有没有交给过他什么东西?”
马猴儿闻言,登时苦下脸来,抓抓脑袋道:“汤秀才包了个雅间儿,他与那怪男人在里头讲了好一会儿话,小的们没法子进去,也不知道他们在里头干了些啥。”
第591章 竹桥灯火()
约莫以为这答案不能叫人满意,语声未了,马猴儿已然低下头去,很是懊丧。
陈滢却是面含浅笑,和声道:“这已经很好了,虽然你们不曾亲见,但这个信息于我而言却很重要。”
虽然没有目击证词,但据汤秀才之行为,有极大可能,他将银票转交给了那个疑似太监。
他寻常与人接触不多,除了汤面馆(已排除)、木器行(正在查)之外,便唯有与这疑似太监见过面,两个人关起门来,无论说话还是递东西,都很方便。
再问了几个问题,讯问便即结束,陈滢他们离开坊市时,天已将擦黑,雨丝绵密,在风中飘摇。远处有人奏起胡笳,断续的三两声,低咽着,拂过窄巷与矮檐。
巷中人家有些点了灯,有些窗户却还黑着,也不知是省灯烛钱,而是家中本就无人。
陈滢安静地走在人群当中,并不说话。
风自四面八方涌来,稀疏的灯火在雨丝里越发黯淡,坊市也比来时空寂了好些,不少铺子都上了门板儿,唯酒楼里还传出猜拳吆喝声,通亮的光线照出来,檐下缩着几名衣衫褴褛的乞儿,手里拿着讨饭的破碗,眼巴巴瞅着里头吃酒的人。
他们单薄的衣裳早被风雨吹透,散乱的头发湿搭搭地披了满脸,那一声声“行行好儿吧”,被这夜雨寒风打散,须臾消逝。
“纵是盛世,这天子脚下,也有这样的地方。”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陈滢轻叹着道。
车帘半卷,小木窗覆了两层薄纱,车顶下头便是灯笼,恰照见裴恕策马而行的身影。
陈滢的这一声叹,他亦听见。
“陛下励精图治,总有一天都会好的。”清醇悦耳的声线,自他的斗笠下传出,有些低沉。
语罢,车内车外,同时一叹。
陈滢倚窗坐着,望窗外暮雨纷纷,说不出是何心绪。
即便是在消除了大部分贫困的二十一世纪,在最先进最发达的国家首都,也会有流浪汉与贫民窟。
贫富差距、阶级固化,这似乎是所有已知并付诸现实的体(啊)制都无法避免的,尚还处在封建时代的大楚朝,自更难消除。
一路无话。
回到府中时,正当摆饭,陈滢略作梳洗,便在丫鬟妈妈的围随下,去了李氏院中。
临水照花馆外,竹子桥格吱格吱地响着,婢仆们往来不息,抬食盒儿的、传话的、递东西的,倒将这冷雨凉秋的夜也变得热闹,各色油纸灯笼缀于桥栏,桥下流水映一带灯火,水中光影被雨点开,涟漪如星,缓缓散荡开去。
“姑娘回来了,太太并大爷都在呢。”梳双髻、穿比甲的小丫鬟打老远迎上来,巧笑着将陈滢让进游廊,轻细的南方语声,水灵灵、脆生生,像才切的翠皮红瓤瓜,入耳又甜又沙:
“今儿太太特意吩咐厨下做了姑娘爱吃的海棠胭脂嫩鹅脯,蒸得香喷喷的,食盒儿提来的时候婢子都闻到了,可香了呢。”小丫鬟笑出两个酒窝,头上丫髻往旁歪了歪,格外娇俏。
她是罗妈妈才提上来,名唤青丫,因说话娇憨有趣儿,李氏便也不许人禁着她,就爱听她这沙甜娇脆的口齿,并她那几句孩子话儿。
陈滢也喜她天真无邪,命寻真赏了她一个银角子,又与她说几句闲话,便到了正房门前。
紫绮早便挑帘相候,此时便握了嘴笑:“这丫头这是又得赏了,见天儿就听她咭咭呱呱地,婢子们都嫌吵,偏太太乐得跟什么似的。”
陈滢笑着不说话,一旁的寻真便凑趣儿:“太太哪是喜欢听青丫说话儿呀,太太那是高兴咱们大爷金殿唱名,考在了那二甲头几名里头,又点中了馆选,马上就要进翰林院,太太这才高兴着呢。”
虽大字识不了一箩筐,然寻真这几日天天被罗妈妈盯着念叨,却也对殿试那一套了若指掌,知道陈浚高中二甲,委实是了不得的天才,几万个人里头才只有一个,小姑娘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此时言及,眼睛里头便冒出星星。
“罗妈妈一直都说,咱们家大爷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这么年轻就入了翰林院,往后必定鹏程万里。”寻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全身上下都写着“崇拜”二字。
这话委实讨巧,紫绮并陈滢皆笑了,紫绮便向寻真额角点几点,笑道:“这话你过会子说予太太听,必能压过那青丫一头去。”
她们几个说笑惯了,寻真听了也不恼,笑嘻嘻替她打起帘栊,陈滢迈步进屋儿,迎头便闻李氏笑声自西次间儿传来,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如此畅快的笑,李氏已然许久不曾有过了。
陈滢面上亦含浅笑,转过六扇填漆秋月满关山围屏,绕过鸡翅木岁寒三友槅扇,便见李氏与陈浚正坐着说话,一旁绛云领着几个头脸儿干净的小丫头,正轻手轻脚地调配桌椅、安放碗箸。
“姑娘来了。”见陈滢进屋,一众丫头忙问好。
陈滢笑着摆摆手,上前给李氏并陈浚见礼,李氏笑盈盈拉她近前坐下,未及开言,先向她身上摸了摸,柔声道:“怎生又穿得这样薄?外头雨还下呢,万一着凉可怎么着呢?”
陈滢笑道:“娘也知道的,我身子骨儿一向强健得很,从来不生病,娘不用担心,我一点儿也不冷。”怕她不信,将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晃几晃:“您瞧,我的手是不是挺暖的?”
常年坚持不懈的锻炼,令得陈滢身体素质极好,自穿越至今连感冒都没得过,自不畏这些许轻寒。
李氏握住她的手,果然很暖和,便顺势向她掌心一拍,嗔道:“娘这也是怕你受凉。眼瞧着就要出阁的人了,你可好生在家呆几日吧,那嫁衣也没见你绣上半针,娘都替你急。”
李氏一提起这事儿就发愁,此际便锁起眉心来。
陈滢委实太忙,嫁衣便只能交予绣房,纵然京中贵女不讲究这些,但过场总得走一走,也免得叫人听见了,又要风言风语。
第592章 雨夜扉声()
“娘别着急,等我忙过这几日,一定去绣房瞧瞧。请百度搜索”陈滢顺着李氏的话道。
李氏那眉头却管自蹙着,再不得放松:“这嫁衣是个意思账,你绣几针也罢了,只那嫁妆你也不能一点儿不问。”
她拉紧陈滢的手,目漾起焦色:“我的儿,你也将要及笄了,陛下那圣旨里说得明白,待你满了年岁,那婚事要操办起来,且小侯爷都二十多了,你等得,他也等不得。娘算算这日子,最迟明年春天你要出阁,娘整日急的什么似的,你倒好,成天不着家。”
她又轻轻向陈滢手打了一记,嗔道:“再怎么着,这个月里头你得匀几个整日出来,跟娘一起理理嫁妆。”
这一儿一女的婚嫁,实是李氏最关心的大事儿,每每思及,总要忧心一番。
见她愁眉不展,陈滢自不会驳了她去,满口应下:“很快闲下来了,女儿定给娘个准日子,专心跟娘学着理家。”
陈浚在旁看着,忽地幽幽叹了口气:“妹妹没说人家的时候,娘谁都急,如今有了婚约,娘又急着嫁妆的事儿。待妹妹出嫁了,娘怕又要舍不得。”
语罢,便作出那捧心之态来,跟个深闺怨妇也似。
李氏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又故意板脸:“你也是,这要进翰林院了,莫要整日没个正形儿。”
语罢,一时间心事泛起,蹙眉道:“不是娘说,你这婚事也该好生相看起来了,前些时候净忙着你殿试之事,娘也没”
“娘,您饶了儿子罢。”不待她说完,陈浚便哀嚎起来:“才说了妹妹,这来说儿,娘这是生怕儿和妹妹成了那老光棍儿和老姑娘不成?”
这话直将满屋子人说得皆笑,李氏啐他一口,笑骂:“再混说,看我不撕你的嘴。”
陈浚忙又作势讨饶,越发引得李氏开怀,一时间,西次间儿笑语不断,便细雨寒夜,亦不能消弥。
桥外竹影间,一着青衫、披鹤氅的男子,举着柄油伞,孤立雨,遥望着那竹桥灯火、微雨流溪,神情怔忡。
这男子正是陈劭。
院笑语携凉风而来,入耳时,不见融怡,反觉轰然,好似整个耳鼓都震荡起来。
他出神地望着前方,手琉璃灯早已熄了,却犹自无觉。
疏落的雨丝敲打伞面,寂寞不若黄昏喧闹,间或地一两点,轻且细。
桥灯火、桥下溪流,兀自发出细密清越的声息,好似将这一整个长夜,尽皆消磨。
渐渐地,那院笑渐低、声渐悄,唯饭菜的香气在细雨下翩飞,湛然清冽,却并不激发人的食欲,唯教人觉得凉。
而到最后,那香气也旧了、散了、沓然无消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城头暮鼓忽响起,悠远苍茫,连绵无尽,陈劭才惊觉已然站了许久,风拂衣袍时,凉意砭骨,那袍角兀自粘在身,不肯动弹。
他垂目看去。
借着远处桥头微光,便见青衫下摆已湿得透了,伞外传来穿林打叶声,噼噼啪啪,如爆豆也似,却原来那雨势又疾,旧纸伞被密集的雨点浸透,伞柄处不时滑下水珠来,手掌与衣袖尽皆潮了。
他摇摇头,换只手举伞,纵目看去。
桥头水面,烛影交错,便雨冷风疾,亦不曾减损那一份清灵,正如那院落的名目,临水照花。
临水照花,水去花还在,纵落英随波、枝凋叶谢,到明年,仍旧依时开。
陈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刻的他,委实不知,那个曾经在岁月里痴痴等的女子,还会不会再于那水畔折腰顾影,与他携手风雨。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旋即再提步,复又停。
如是者数回,他终是牵动唇角,苦涩一笑。
“罢了,这一趟,终须来的。”他低低自语,语声亦是涩然。
雨如飞针,一捧又一捧泼进伞下,那伞顶漏下的雨水越发频密,髻的木簪也渐渐向下滴水,沿着额角滑落鬓边。
然而,陈劭的目却漾起异的火,好似被那灯火点亮。
他不再犹疑,大步前行,过竹林、踏过竹,不过数息,便已立在院门边儿。
青漆木门紧闭着,门铜环尽是水渍,陈劭伸出潮透的衣袖,扣响门扉。
“咚、咚”两声,寂夜听来,倒像那城头暮鼓又响。
“谁啊?”值夜的婆子才将门栓插,此时不由扬声问道,心里头老大的不乐意。
这等天气,正该好生守在屋,喝着热茶,吃着瓜子儿点心,再与那老姐妹围着小火炉坐了,将那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讲几回,才是惬意,却不知又有哪个不识趣的,偏在这时候敲门儿。
“是我。”清和的语声,透雨穿风而来,虽只有两个字,那婆子却惊得险些没摔倒。
“老爷!是老爷来了!”她喜得几乎跳起来,三步并两步前拨栓,面笑出朵花儿,迭声道:“奴婢这给您开门儿,这给您开门儿!”
这可真是再没有的好事儿了,老爷居然趁夜来访,委实是叫她打从心坎儿里欢喜。
如今,太太与老爷分院而居,平素几乎不说话,临水照花的一众仆役瞧在眼,哪个不着急?
虽然说那夫妻两个置气吵架,并不算什么大事儿。
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合,这夫妻拌嘴再正常不过,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总要个几天才能缓过来。
可是,他们太太经年累月地冷着脸,老爷也不怎么登门儿,他们这些忠心为主的,自是担心。
这府里纵是太太一人说了算,可府外却不是啊。
听闻那官老爷们有时候喝酒喝高兴了,喜欢互相送个歌女啊、舞姬啊什么的。万一老爷哪天领着几个妖妖调调的女人进了门儿,那多膈应人?
再万一,那狐媚子竟生下儿女来,太太往后这日子可不得糟心死?若老爷再把那狐媚子宠一宠,将太太往脑后一丢,他们这院儿里的人,可还有站的地儿?
也正是因此之故,乍闻陈劭扣门,那婆子才会高兴得不行。
第593章 君子如玉()
“奴婢给老爷请安。”许是太激动之故,守门的婆子手脚都不利落了,拨了半天门栓才把门拉开,连伞也没顾上打,就着雨地忙忙地给陈劭行礼,又回身唤:“快往里头传一声儿,老爷来了!”
传话的小丫头飞跑着进了正房,紫绮并绛云正在屋中铺床,听得这消息,直是又惊又喜,忙去内室向李氏禀报。
看着两个大丫鬟喜笑颜开的模样,李氏轻轻一叹,将手中经书搁在了案上,一旁的罗妈妈见状,眼圈儿登时便红了,悄悄向绛云打了个手势。
绛云会意,上前轻声道:“婢子替太太梳头。”她切切地望过去,目中竟有几分求乞,讨好地道:“太太,婢子又学了几种新发式,您就叫婢子展一展才,也免得罗妈妈总说婢子懒。”
李氏垂目望向地面,未应声,却也不曾拒绝。
罗妈妈面现喜色,抬起袖子擦眼角,向绛云并紫绮点了点头。
双婢皆悄步走去,紫绮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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