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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归云 (天朝女提刑,完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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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涂大人只身到了京口县,他知罪臣与王兄亲厚,王兄为避他们所害,必会投奔于臣,而不会远赴六合。便命臣在他饮食之中,投放此物,一了百了。”冯大人说道:“臣自是不肯,可涂大人向臣示下太傅手令,许他便宜行事之权,臣不能不从。”
  
  “不能不从?他命你伤天害理,你也扑嚎从之?”程潜挑眉,追问道。
  
  “臣投身科考,只望匡世济人,光耀门楣。然东宫蛰伏一年,见太子殿下一面不得。”他抬起头,直视着我们:“臣亦有碧血满腔,如何受得了这般蹉跎?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身为人臣者,效力人主,天经地义之事。太子殿下对臣恩重如山,臣三代单传,膝下唯有一子,幸得太子詹事大人提拔,选入太学读书,如此恩德,臣便是粉身碎骨,亦不能报于万一。太子有命,臣自当戮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果然啊,是个男人,心中都藏着权力欲,而知识分子此心更甚,历经宦海沉寂之后,升迁的机会,就成了不能抗拒的诱惑。这份诱惑,使得他以自己的儿子为质,宁愿受制于人,以良心换取闻达天下的机会。
  
  这真是个不错的故事,让人不得不相信它的真实性。
  
  “酒宴之上,王兄心事重重,酒酣之后,只说回得金陵便去谢府,不能有亏圣恩云云。臣便知道,王兄致仕,实为舍身取义,臣唯有敬之重之,岂忍其为人所害!”他说道:“何况王兄于臣全然信任,若臣加害于他,与禽兽何异?臣痛定思痛,决定以及身维护王兄安危,却不想王兄还是难逃恶人魔掌。”
  
  “于兵器弊案,王兵曹都说过什么?”程潜打断他的话。
  
  “王兄并未说于臣听,想是顾虑臣之安危。毕竟太子殿下——”
  
  “一派胡言,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边防事重,他岂有不知,怎能允许此等禄蠹噬我国之根本!”一直沉默着,让程潜代表发言的睿王终于发了话。
  
  “新罗诸镇内附以来,虽有数次谋反之行,然我皇朝之师威武,所到之处,逆贼无不束手。尤其这十年以来,新罗之师,纯备而不用。若非其次突发吐蕃之乱,想必此批辎重已平安过海,为新罗之师所用。”程潜分析道,这段话并未提到那太子殿下半个字,含义却很明显,他也是相信了,这兵器弊案与太子有关。
  
  “这,太子殿下天潢贵胄,臣亦以为,此事定位他人拨弄,与太子殿下无关。只是涂大人手持太子太傅大人手令,却是臣亲眼所见。臣若有半句欺瞒,粉身碎骨。”
  
  他没说的,比说了还厉害。此案凡是他涉及到的人,皆与太子有关。涂大人与他结交,始于太子府中,他儿子的就学问题解决人是太子詹事,他效忠的对象是太子,而涂大人出示的手令,则来自太子太傅——太子的舅父大人。
  
  这细细密密的一张网,太子完全脱不得干系。
  
  “王兄之死,太过蹊跷。臣无能,无法探的王兄死因,便是探得,亦无处可诉。只好将验殓之事草草处置了,并在王兄的鼻中,插了一根铁钉。上呈扬州府的公文,并无漏洞;然在京口县刑房的存证,却是十分潦草。只想着为将来为王兄翻案,埋此伏笔。臣便是死,亦可有颜面去见地下的王兄了。”
  
  说到此处,他再次“动情”哽咽。
  
  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条理最清楚,说理最完满的一份供词。栽在这样的人手中,扬州府也不需要喊冤了。
  
  那位冯长史,以一句“臣所述不敢有半句虚言,恳祈殿下明鉴”结束了他的解说。我和程潜都看着睿王,一面是数万将士的死,一面是贵为一国储君的“嫌疑人”,现在的情况,“兹事体大”四个字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一派胡言!”睿王说道:“你言下之意,为求功名独子尚可抵京为质,你要本王如何相信,如此不仁之人,肯为朋友之义,将与你有助益诸人,一一出卖?你且告诉本王,如此不仁不义之人,所述种种,如何取信于人?”
  
  对于他所说的一切,睿王并未做任何真伪判断,却指向了对其人格的质疑。这一招指南打北,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看了一眼程潜,他低着头搬弄着手中的折扇,好像在钻研着那扇骨上的纹路,然而从我这角度看过去,他的唇角微挑,含义暧昧,似有所得。
  
  人精的世界着实让人费解,我的大脑转得发疼,他们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我虽然没明白,但是那位跪着的冯长史,想必是已经心领神会了。他磕了一个头,道:“臣也是个人,如何没有怜子之情,没有自保之心?然而臣自幼读书,亦知春秋大义。臣妻儿身家是小,碧落天下是大,自王兄舍身之后,臣苟活至今,只为将王兄大义,向查案之人和盘托出,如今心愿已了,死而无憾矣!”
  
  说完便洒然起身,飞身向左侧刻着楹联的檀木柱子撞去,肉与实木相碰,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他身上挂着的玉佩随着身体一起仆倒在地,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让人毛骨悚然的清脆。
  
  睿王没动,程潜亦没有动,他们都有那个本事拦下他,可是不约而同,都坐在原地,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上演。他们怀揣着自己的心思,无声的厮杀,小人物的生死,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名利场外,上不得台面的游戏罢了。
  
  大朵的血花从他的额头溢出,在我眼前,弥漫成令人窒息的红雾。我从座位上冲下去,按住他的颞浅动脉,然后喊道:
  
  “取干净的软布来,一坛烧酒,越烈越好。”
  
  无论怎么压迫动脉,血还是争先恐后地从我的指缝间溢出来。我万万没想到,他这次的自尽并不是做戏,撞得这么重,脑内伤出血在所难免,以古代的医学设备,就算是最优秀的脑外科专家到此,也只有束手无策,何况半吊子如我!
  
  我的急救还没来得及展开,他便无声无息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就算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斗不过死神的镰刀。这便是天命吗?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明明他就是杀死王兵曹的凶手,明明他——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人,他竟然以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来捍卫自己最后的真实!又有什么样的剖白,比这一腔碧血更有说服力?真的是我错了吗?
  
  我跪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我从来不曾冤枉过任何一个人,这是第一次,我凭借着自己的推理寻找凶嫌却错了方向,本已愧对于他,却到最后也救不了这个被我贴上了罪犯标签的无辜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我非常感动,窝心啊。
这个案子很快就告一段落,不能算是不了了之,大家也知道,牵涉到皇储问题的时候,这一整个故事,其实也只是下一个故事的一个大的布石而已。
所以,会有更多的炸弹陆续埋下,陆续引爆,大家期待吧~~

更新完

昨儿和人讨论,被人批评说偶滴文有点太自得其乐了,缺乏和读者之间的互动,会让读者很难进入这个故事。我深刻反省了,可能是和法医的题材和一些审案的手段有关系,一弄上技术流的东西,我就很难把线索全部摆出来,让大家去猜测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错,我知道,可是乃们不要因为这样的原因就不爱我了,不要bw我,不要bw我,不要bw我~~




双声子

  冯长史的“以身自证”,使得接下来的审案,一路顺风顺水。早被林冲送到行在的现任扬州兵曹亦出庭作证,加上王兵曹以性命保下来的书面证据,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就此形成。
  
  涂大人见抵赖不得,便以他的如数招供,换取全家人免死。毕竟他在兵器上偷工减料的这种行为,已经触犯了碧落刑律中三个株连刑种的一个——“谋叛”,如果一旦定罪,他全家都要陪死。
  
  睿王爽快地和他定下了这个交易。不过那个涂长史也是个乖觉的人,他死活也不肯将话题引到太子身上。据他的说法,这制造伪劣兵器的想法,是出自于他与滕大人。不过为了打通中央确保兵器的流向万无一失,他向太子詹事行贿,求他在中央那边打通关节,至于那份太子太傅的手令,他也一并交了出来,不过他也同时招认,这份手令是太子太傅有私事吩咐他去办,他拿来不过是拉大旗,作虎皮。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与太子并无关系。
  
  涂大人现在已经升到了五品,也就是说,他已经达到了明法科出身官员的极限。权力上不可能再有进展,他也就把目光转向了如何赚钱这个方面。自古而言,权钱就是一家人,有权这钱自然就来得快了。涂大人需要钱保障他退休后的生活,滕大人需要钱为他的仕途做敲门砖,两人一拍即合,也就有了接下来的一整个计划。
  
  兵器案牵涉到了太子,也就只能止步扬州府,顶多捎上那位太子詹事,再想往下挖掘,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储君是国之根本,既然是根本,就没有那么容易动摇。睿王如果处理不好,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么亏本的生意,腹黑如他,如何肯做!
  
  挖掘这条线,不如跟上滕大人那边钱的流向,说不准能另辟蹊径。只是这一切都不关我的事了,可笑我以法医技术自许,到最后却也不过是指鹿为马罢了。
  
  案件告一段落,我回到行在里自己的房间,洗去一身的血腥,我躺在床上,懒懒的没有半丝力气,连晚餐都是阿恒为我端进来的。
  
  相比前两日,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应该是父亲的案子得以突破的关系。虽然他并不知晓事情的真相,好在杀他父亲的主谋已经落网,那具体执行之人,想必在细节上稍加审理,很快便会水落石出了。
  
  “阿恒,你入我门墙研习勘验之术,本为报父仇而来。如今令尊雪冤指日可待,你心愿达成,是否也就此回家,侍奉令堂?”我接过他递上来的湿布,说道。并非我不喜欢这个徒弟,只是在这碧落朝,学习我这行,并没有什么远大前程。阿恒是个有慧根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就此埋没。
  
  “师傅,可是阿恒做错了什么,所以师傅要将阿恒扫地出门?”他听了我的话,放下手中正盛饭的碗,嗵地一声便跪下了,看着我的双眼乌黑明湛,包含着倔强和委屈,一瞬间与我脑中的小乖重合在了一起。
  
  是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狠不下心拒绝阿恒,他和小乖,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不知道小乖最近好不好,它应该长大了许多吧……
  
  “师傅,师傅!”
  
  许是我突然的沉默吓到了他,他青涩而俊俏的脸庞微微皱着,十四岁,虽然早熟,毕竟还只是个失怙的半大的孩子。我伸出手,摸摸他的头,他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一下,接着便再不动了,氤氲的水汽从他的眼底慢慢升起。
  
  “翔之!”程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抬起头,便见他晃晃悠悠走了进来,朝着阿恒轻轻踢了一脚,道:“小子,若是就别像女儿家似的,还赖在师傅怀里撒娇。还不起来了!”
  
  “光隐,你才要收敛些,莫伤了阿恒。”
  我皱起眉,程潜这家伙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不过他倒是一脸无所谓,走到我床边,撩衣坐下的姿势,依旧是一派潇洒。
  
  “听人回报说,翔之身体不适,心里挂念着,便过来看看,可好些了吗?”他用扇骨敲敲掌心,一直站在他身后,拎着提盒的扶桑便趋前一步,将精致的点心摆满了小炕桌。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对甜食没有任何抗拒能力,我已经在尽量隐藏了,他又是如何发现的?他似乎发现了我心中的疑惑,唇角弯成了一条得意的弧度,说道:
  
  “这是我吩咐扶桑特别为你做的,你且尝尝。”
  
  我伸出筷子,夹起了一朵梅花形的冻糕,送入口中。就听得门口传来睿王那熟悉的男中音——
  
  “光隐,你来得倒快!”
  
  我只好将这美味囫囵吞下,准备下床参见。他长袖一拂,道:“翔之连日操劳,身体不适,不必拘礼。”
  
  我只好欠了欠身,恭敬地谢恩。程潜连动也未动,将折扇打开,遮住下半边脸,言笑晏晏:“说起来,殿下来得也不晚啊!”
  
  睿王没有搭理他,直接问我道:“休息了半日,翔之可好些了吗?”
  
  我非常客气的回应了他的问候,睿王不多话,程潜又突然反常地沉默,阿恒和扶桑又先后退出,这斗室之间,尴尬的气氛渐渐弥漫。就在即将陷入面面相觑的危机之际,睿王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家都不得不参与的话题。
  
  “兵器案始末虽已查清,然所涉脏银去了何处,两犯皆未招认,想必其中还有一番周折。只是如今刺史长史相携下狱,朝廷选任新官尚需时日,扬州府却不可一日无主。光隐,此事便交与你,新刺史上任之前,由你代行州牧之权。一来清查扬州府积弊,二来使扬州治政不致荒废。”
  
  程潜这才站起身,表情转为肃杀,应了声“是”!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程潜如此正经的样子,原来我以为他的脸已经丧失了“正经”这项功能,事实证明,是我识人不清罢了。
  
  “殿下,扬州府衙役来报,说竹西巷走水了。”
  
  “竹西巷?那涂长史宅邸,仿佛就在此地!”程潜看了我一眼,道:“翔之,你好好休养,我先去了。”
  
  “光隐,万事小心。若有需要凤君之处,随传随到。”
  
  睿王和程潜对视了一眼,程潜再没说话,起身去了。我目送他的背影像风一样消失在门口,转过头,才发现睿王目光,竟是锁在我的身上。
  
  四目相接,触不及防。我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茶盏,他的凝视似乎有一种魔力,我只觉得身上冷热交感,然而无论多想回避,却无法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他瞳中是一片深沉而宁静的海,而我则挣扎着沉溺,慢慢窒息。
  
  “翔之,杀王兵曹之人,确是那冯长史。你那日的勘验,并无半点错处。”还是他率先打破了这让人无法呼吸的胶着,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道。
  
  我的勘验没有错?那冯长史“以死明志”又是为了什么?这一切他又是如何知道的?更重要的是,他又如何知道我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的脑中浮现出一连串的问号。我不明白了,是睿王太敏锐深沉,还是我太容易读懂?我还在疑惑着,睿王又开了口:
  
  “我知翔之律己过严,若不能消此心结,必成终生之憾。那冯长史之死,其因错综复杂,早在本案之外。翔之,你若真想知本末,我便和盘托出。只是你若知道了,从此便不能回头。翔之,我不想你追悔,望你三思!”
  
  好一个律己过严!可是这句话从“泰山崩前而色不改” 的他口中说出来,特别没有说服力。从始至终,他始终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这段话的分量,我却是知道的。因为都是自己选的,所以就不能后悔吗?果真高明。他将我逼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往前一步,我便是上了他的船,只有与他共进退;往后一步,还有我的海阔天空,只是我心中的这个结,想必永远也解不了了。
  
  这样说来,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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