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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提刑官(宋穿)-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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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走到鸨母面前,正色询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鸨母也知皇甫俊一是临安府的提刑官一事,便不敢隐瞒,微微颤颤指着那边道:“大,大人,就在房中床上,是,是个男人……”
  皇甫掀开重重幔纱行至内室,转过一架百蝶穿花百鸟朝凤的屏风,只见一名单单披了一件纱衣遮罩赤—露酮体的娇美女子,惨淡着花容,颤抖又无力着跪坐地。紧随来之邹游迅速扫看了一眼内室,又瞥着皇甫,鄙夷道:“提刑大人,您的眼睛好像放错位置了,真正该看的应该在这边——”
  皇甫微赧,连忙转回视线看向邹游所指的床榻上,一个男子呈俯卧状瘫倒在床,皇甫两指放上男子的脖颈,蹙眉道:“他已经死了……看着样子应该是刚刚死的。”
  邹游也上前,摸了摸男子的鼻息和体温,又掀开被褥查看,道:“死时不会超过半个时辰,而且体温甚热,应该是……”邹游说到此处一顿,看了看那边惊吓哭泣的女子,道:“体温温烫,面色红润,双眼口舌突出,床单上还染有男子阳精,应该是在行房—事之时毙命的。”
  鸨母来道:“两位大人,其实在玉堂春这是常有的事,哪个男人见了漂亮姑娘不如狼似虎饥渴难耐,所以这是男子作过之死。”皇甫和邹游看着鸨母继续道:“作过就作过呗,这男人也算是碧柔的常客,真是,怎么就死在我这玉堂春里面了,怪晦气的。”
  鸨母一脸嫌恶,皇甫道:“既然是男子作过死,那就是正常死,你们赶快去上报临安府吧,迅速处理一下,不要将尸体放在这了……”鸨母叫道:“这怎么行!若是官府的人来了,事情不就不胫而走,闹得沸沸扬扬了么?那我以后生意还怎么作呀?”
  皇甫皱眉,严厉道:“的确,我在临安府期间也甚少听闻男子作过之死,难道都是你们瞒之不报!”鸨母急急解释:“不是不是,大人你想呀,这男子在妓—院嫖—妓作乐作死了,不仅是我们玉堂春门面晦气,也连死人和他家属也是脸上无光不是,所以这种事情我们都是私下了结的。”
  “不对!他不是作过死的!”
  就在皇甫,邹游和鸨母谈话间隙,一个清朗声音跃入其中打断他们的谈话,三人皆是微惊地看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白衣少年,而他之后还跟着两人……皇甫一惊,认出了白衣少年后面二人,而那二人也是俊眉一挑,也认出了皇甫,皆是拱手恭敬道:“皇甫兄……”
  宋慈没注意梅晓辰和谢弘微的举止,入内指着床榻上的死尸,一字字道:“大人,现在你们就判断此人是作过死为时尚早,依在下看此人死状疑点甚多,不像是作过而死。”
  邹游看着宋慈直皱眉,而皇甫道:“小兄弟,这是官府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皇甫暗道之前应该在门口派两个人守着,怎么让这些小毛孩子进来了呢?
  宋慈恍若无闻,就凭着方才一眼,他走到床前一把掀开被褥,此时鸨母和碧柔皆是吓得失声尖叫,不敢看男子全身光—裸的死相。宋慈冷眸漠然的一瞥,对皇甫道:“大人,但凡是男子因为淫,欲过多,阳,精之气耗尽,脱死在妇人的身上,其中真假不可不仔细考察……真得则阴,茎不衰,假的则痿……现在大人请看,虽然床单上有阳,精泻出的痕迹,可是他的阴,茎已痿,所以我大胆怀疑,此人的确与地上的那名女子发生过情,事,可是不是在行,房时毙命的,而是行,房后毙命的。”
  房中几人皆被宋慈一番言论怔住,邹游一沉面色,对宋慈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反驳执法官员的判断?你太放肆了。”
  宋慈面不改色,道:“大人,小民说得句句实言,而且我也没有反驳你们判断,只是提了些意见而已。此事疑点颇多,死者不是作过死,那照此就很有可能是被人谋杀,谋杀之事事关人命,大人又怎么能轻易误判。”
  皇甫扶额,无奈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说这一切是他杀?那你说他是怎么死的。”
  宋慈不语,反复查看了尸体上下,又跑出内室仔细看了看桌上摆放的酒菜,酒菜被人动过,宋慈拿起一壶酒壶晃了晃,空了,凑上去闻,一股浓烈的酒香。宋慈又转身回到内室,打开床头桌案上一只鎏金错镂的熏炉,其中细细的喷出一阵阵香雾,宋慈始终凝重着神色,蹙紧秀眉,一言不发,突然,他向鸨母问道:“这香炉内的熏香是何种原料?”
  鸨母道:“甘松、苏合、安息、郁金、 多、和罗之属,都是些玉堂春内常用的用来提升人兴致情—欲的香料。”
  宋慈的眉蹙得更紧了,宋慈来到皇甫面前,拱手道:“大人,死者身上没有致命伤痕,可能是被人下毒中毒而亡的。”
  中毒?!
  邹游一听,从袖内取出一只长约一尺二寸的银针,插入死者喉内,良久取出,银针并没有任何异象,邹游冷笑一声,道:“中毒?!你这人大言不惭!此人死状既没有面色紫黯或青黑,嘴唇没有紫黑,手脚指甲没有黑色,口眼鼻中没有血出,就连这银针探入也没有变黑,你说他是中毒真是睁眼瞎话!”
  宋慈翻了一个白眼,极度无奈道:“大人,谁说中毒就一定要面部紫黯或青黑,嘴唇紫黑,手脚指甲皆黑黯,口眼耳鼻中有血出才是中毒?谁说中毒就一定要用银针探试变黑这才是中毒?”

  第二十一章

  “大人,谁说中毒就一定要面部紫黯或青黑,嘴唇紫黑,手脚指甲皆黑黯,口眼耳鼻中有血出才是中毒?谁说中毒就一定要用银针探试变黑这才是中毒?”宋慈极是无奈,心中暗暗摇头,在古代银针验毒之法广泛流传,甚至在官府审查检验中也多以此法为准绳,而在现代许多电影电视小说中此法更是屡次出现,可事实上此法极度的不可靠,不可信!
  宋慈拿过邹游手中的银针,道:“银针验毒之法多验于剧毒砒霜,砒霜制作工艺简陋,其中含有少量硫磺,而硫磺和银器接触,致银器表面变黑,此黑色物用皂角水揩洗,其色不去。”
  宋慈不想说黑色物其实就是硫化银,因为说了他们也不懂。
  砒霜既是三氧化二砷,由于古代技术落后,砒霜生产中含有硫和硫化物,而到了现代,三氧化二砷的已能生产的很纯净了,不再参有硫和硫化物,所以到现代,银针变黑更不可能作为鉴别毒物的依据,而且……宋慈走出内室来之外厅,将银针插入桌上一道鸡蛋所做的羹粥中,良久拨出,银针一端竟变成了青黑色,屋内其他几人皆是惊诧不已,似语还休。宋慈不动神色道:“这道菜我想那两人都吃过,为何男子死了而女子无事呢?……因为这道菜本来就没有毒,而蛋黄之内含有硫磺,所以银针插入才会变黑!”
  “这……”邹游彻底无语,只能怔怔看着宋慈。
  宋慈以凌厉的目光四处搜寻,又道:“而且中毒而死征象甚多,面部紫黯或青黑,嘴唇紫黑,手脚指甲皆黑黯,口眼耳鼻中有血出,都只是其中几种,大人们不能以偏概全,以点代面。”
  突然,宋慈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去,从床底掏出一盆炭火,呼吸一泄,宋慈惊喜道:“看来真相大白了……不!不对!又不对!”
  宋慈骤然从惊喜转疑忧,陷入深思中,沉默了良久。
  皇甫疑惑,刚想上去询问宋慈到底发现了什么,就被梅晓辰一把拉住,梅晓辰轻声道:“皇甫兄,给小弟点面子,千万别去打断他的思路,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皇甫指着白衣少年,问梅晓辰道:“广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人是谁?又是你什么人?”
  梅晓辰笑道:“他叫宋慈,是我的结义兄长。皇甫兄,请你一定要相信他,他在验死验伤审勘疑案方面已有十多年经验了,不比你们这些刑狱官员逊色哦。”
  皇甫微怔,看着梅晓辰对白衣少年流露出一脸骄傲又崇羡的样子,暗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信不过他还信不过你么?左大丞相的三子梅少……”
  梅晓辰表情微变,道:“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他我的身份啊!”
  “为何?”
  梅晓辰俊美容颜闪过一瞬间的忧郁,幽幽道:“因为在他前面我只是我而已。”
  宋慈来回看了看手中半燃未息的炭火,桌上被动过的酒菜,熏炉内袅袅而出的香雾,床榻上俯卧宛如熟睡状的男尸,地上连连抽泣颤抖的女子,暗中将所有的线索联系起来……宋慈转过身面对众人,终于道:“我有答案了。”
  “什么答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此人到底是因何而死?!”
  众人纷纷向宋慈争问。宋慈瞥了眼碧柔,不紧不慢一句惊人之语:“此人是先被毒杀,后造假以掩人耳目!”
  皇甫惊疑道:“你何出此言?”
  宋慈举起手中炭火,“此案行凶手法甚为高明,竟会想出这种方法,实在不得不令人叹服——真正的杀人凶器就是这盆半燃未息的炭火!”
  此时屋外电闪雷鸣狂风骤起,而屋内众人大为惊异,皆是不出一语静听宋慈一一道来:“炭火燃烧不全,便会散出火毒,火毒属邪物,外邪从口鼻吸入人体内,扰人清明,呈昏迷或沈睡状,致阴虚肝风内动,痰火上扰,严重时甚至可致阴竭阳脱,而此男子就是由于深中火毒,致阴亏阳无以依附,气脱阳亡而死的,还有,一个明显而重要的证据,就是男尸通体呈现一种樱桃红色,身体局部甚至出现充血水肿等特征,这些表面征象都与作过而死甚为相似。”
  宋慈其实只用了比较能让这群古人听懂的话来说明,用现代西医的说法,这人是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炭火燃烧不完全所放出的一氧化碳气体,无色无味,一经呼吸道吸入体内,便与血液中的血红蛋白结合,致血红蛋白丧失携带氧气的能力,而且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的亲和力极其强,导致了缺氧血症,最终使人窒息而死,而一氧化碳中毒最明显的临床表现就是皮肤血液一种呈樱桃红色……宋慈以前在大学时学习就是临床西医学,而到如今的古代岐黄医术和法医检验手法都是后来和父亲宋巩学的,所以在这个时代,宋慈所知的那些西医学科学都不能完全用来和这群古人解释,甚是一桩无奈之事。
  众人良久震惊不语,最后皇甫俊一回想到刚进入这间房间时燥热不已,呼吸不畅,瞬间如醍醐灌顶般醒悟,惊叹道:“精彩精彩……小兄弟观察入微,条例据悉,句句在理,真是高人呀!”宋慈淡泊地视了眼皇甫,道:“真的么?大人,难道我这样说你们就真的没有任何疑问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解。“难道你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我们还要有什么疑问吗?”
  宋慈字字坚定道:“要!当然要!我这番话中还有两大破绽——就是中火毒之人致死时间要长一些,而这碧柔姑娘住在玉堂春的七楼,素闻玉堂春凭着女子姿色才艺分为九等,越住在高楼的女子其身价也就越高,所以说就算躺在这床上的男子是家财万贯的富翁,也不大可能长时间逗留在这间充满了火毒的房间中,既然他没有足够的致死时间怎么又会死得那么快呢?!这就是我要提出的第一个疑问。而第二个疑问,就是碧柔与男子同在这间房间中,为何男子死了她没死呢?!”
  众人沉默,只有梅晓辰释然一笑,对宋慈道:“慈兄,关于这两个疑问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吧?”
  “方才长久我正是在思考这些线索之间的联系。”宋慈微微一笑,渡步到外厅中央站定,一挥衣袖道:“其实我的第二个疑问比第一个疑问要容易解释,就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中毒深浅也不同,碧柔确实同是中了火毒,但是中毒程度比男子轻,所以她没死。而第一个疑问……答案就是桌上被人饮尽的烈酒和房中催人情—欲的熏香……烈酒入腹,春香入鼻,都促使了人体全身血脉张,流动加速,致火毒深入血脉,毒气攻心,这才使男子迅速致死的原因!”
  宋慈说罢,走到碧柔面前停下,薄凉而视,跪坐在地上的娇美女子瑟瑟发抖,碧柔抬起眼,含泪望着眼前这个宛如冷烟般凝成的秀美少年。宋慈从屏风上取下一件厚实的衣裳,轻柔地披在碧柔一件轻纱隐约可见白嫩躯体的身上。宋慈以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说:“今夜你辛苦了……你精心设计的一场毒杀,捏造出来是作过死……其实,你是想跟随这个男子双双殉情的吧?”
  众人听到此处皆是目愣口呆,而碧柔一怔,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声,骤然失声痛哭起来……
  经过京畿提刑大人皇甫俊一一番审问,碧柔已经是招供出全部实情,她先以夜晚寒冷为由点了盆未燃尽的炭火在内室里,诱惑男子大量的饮酒,再点燃分量足够的熏香,待酒醉后又与人行房,而男子就是死于行房后的熟睡中……宋慈一直在一旁冷眼相看,最后自言自语一句话:“爱之愈深恨之愈切,因为是风尘女子而不能与爱人长相厮守,就萌生这样玉石俱焚的念头,枉害了无辜人的性命,不值得呀不值得呀……”
  站在宋慈身后的梅晓辰,谢弘微,范文琦三人皆是各怀心思,凝望着白衣少年纤瘦的背影……宋慈说罢,不吭一声地转身走出房间,三人最后看了眼还在全心审问的皇甫和邹游两人,也随着宋慈默默的走了。
  外面依旧歌舞笙乐嬉笑欢声不绝于耳,喧嚣繁华宛若隔世,而宋慈此时心如止水,甚至还似结了层薄冰般瑟瑟的寒凉,他忽然间想起从前父亲宋巩嘱告他的一句话:“人心难测海水难量。”
  “喂……慈兄……你等一等我们嘛!”
  谢弘微从后面搂上宋慈的肩膀,一边说一边笑得风神俊秀,梅晓辰也上前来,黑着一张俊美秀雅的容颜,一把拍掉谢弘微放在宋慈肩上的手,换上自己的手,霸气十足道:“什么‘慈兄’?!‘慈兄’是你叫的么?!‘慈兄’只能我一个人叫!”
  “小气……”谢弘微不满地瞅了眼梅晓辰,对宋慈状告道:“宋兄,你可千万别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骗了呀!我告诉你,京都四公子中就属他小子最风流了!”
  梅晓辰气恼,道:“滚滚滚——慈兄,别听他胡说!”
  宋慈不知怎么却被两人毫无顾忌的言语所触动,问谢弘微:“……什么是‘京都四公子’?”
  谢弘微仪态风雅,潇洒的摇扇,笑道:“京都四公子嘛,当然就是京都之中论才论貌论家世论身价最高的四个年轻单身男子!他们可是全城少女的偶像哟……”
  宋慈再问:“那敢问哪四位京都贵公子有幸获此荣誉呢?”
  谢弘微笑得更开怀了,而梅晓辰却是脸色更黑,谢弘微说:“今夜有缘,宋兄你就见到了三位,我,梅兄,还有刚刚那位皇甫大人……另一个就是今科的榜眼,大理寺正卿之子,白起是也!”
  宋慈一怔,心道:呵,谁说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人也不认识的?!这大名鼎鼎的京都四公子他不也认识全了……梅晓辰,白起,谢弘微,皇甫俊一,京都四公子……思此,宋慈心情不由大好,不出所料,梅晓辰果然是有背景的人。
  谢弘微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如今金翎将军,皇上的小皇叔轩王爷一回京城来,我们京都四公子的赫赫大名怕是就要全全被他镇压下去啰!”
  ……轩王……是呀,不是谢弘微一语提点,宋慈怎么差点忘了他来玉堂春的真正目的是来找轩王的!
  谢弘微殷勤地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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