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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提刑官(宋穿)-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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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京都的繁华在他的眼中如同隔世,缥缈中有些虚空……宋慈眯起眼,望着远方逐渐靠近的一座琼楼玉宇。
  西子未央,绿波江上,彩灯交绕,映红了一片江水,衬托出一艘金碧辉煌宛如海上蜃楼雾中仙阁的巨大画舫,宋慈听梅晓辰说过,玉堂春是一艘画舫楼船,建于西湖之上,仅靠着画舫的是一座方圆精巧的小岛,小岛上皆是江南园林设计,雕栏画柱,小桥流水,四季皆是春意一片。
  宋慈惊奇地睁大了眼,仰头看着眼前一座庞然大物,不禁喟叹,“好漂亮……”……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大风,夹杂着粉色花瓣,江南深碧色的水道,飞花与落雨,交织出一片似梦似幻的境界,宋慈此时沉浸在其中,不由想到曾经在另一个世界也看见过相似场景……
  还记得电影《青蛇》么?还记得那句诗词么?“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当刚刚化为人形的白蛇听到那句“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时,隔着飞花烟雨,遥望那些儒雅清俊的素衫学子,凡心初萌……宋慈此刻算是亲身体会到白素贞那种身与心的悸动感和震撼感,人间呵,红尘呵……
  宋慈随梅晓辰上了画舫,一个玉堂春的主事便殷勤的为两个衣着华丽的公子撑伞,引了他们入内。
  梅晓辰回头问宋慈:“我说慈兄,你干嘛非要我带你来玉堂春呢?难道你以前从来没来过?”
  宋慈不想说他其实是想来见一眼传说中的轩王,于是笑道:“非也,辰弟你是不可能理解的,对于一个穿越之人,这一辈子必定要去的就是两个地方,一是皇宫,再就是,妓,院。”
  说罢宋慈继续往前走,留下梅晓辰一个人在那发愣,喃喃:“什么嘛?什么叫作‘穿越’?!”
  宋慈入内一看,画舫内装饰极尽奢华,甚至到了一种靡丽的地步,许多人穿行其中,衣着配饰皆是不俗,连跑堂的都一身衣服光看就价值不菲,宋慈连连咋舌,难以置信。
  玉堂春总共有九层楼,梅晓辰说是代表九重仙天之意,在玉堂春的姑娘都凭其姿色才艺划分为九等,能住在最高层的女子便是玉堂春惊采绝艳,一夜值万金的花魁,九天仙女啊……宋慈听了感叹,就算是在现代也有这种名媛呢,高级三陪。
  梅晓辰揽着宋慈的肩,笑道:“慈兄,那小弟今日就领你一睹玉堂春十年不衰的传奇女子,湘灵花魁也,可好?”
  宋慈问道:“既然是花魁,见一面一定很贵,你有那么多银子么?”
  梅晓辰笑道:“我与湘灵姐姐是旧相识,她不会收我银子的。”
  宋慈有些惊奇,“难道说你常常逛妓,院?”
  梅晓辰摇头,“我不常常逛妓,院,但常常逛玉堂春。”
  宋慈汗颜,这不是同一个意思么。
  宋慈和梅晓辰走到玉堂春大厅的中央地域,那里建有一座精致的楼中之楼,环绕着飞花流水,一桥相通,烛光如昼。有数十个彩衣霓裳的少女从水榭两边轻盈飘出,丝竹之声骤起,她们在水榭中的舞台上尽情的伴乐花舞,而众人瞬时间都来围过来拥栏相看,热烈的喝彩声不绝于耳。
  宋慈被人群挤来挤去,不禁皱眉,这时,跳舞的少女们循舞步漫出水榭,分散入四周的人群中,围绕着众人蹁跹曼舞,一个紫衣少女环住了宋慈这个青涩秀气的少年,巧笑嫣然地朝他抛出手中的彩带,宋慈惊吓地措手不及,是接,还是不接,而他这样越是青涩的表现越是引得紫衣少女的青睐,不断地绕着他跳舞,绕着宋慈眼晕……
  宋慈尴尬非常,连忙向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他羞涩饶有兴致的某人施救,“辰弟,辰弟,快救我!”
  梅晓辰也觉得在这样下去对宋慈太过分了,于是突然拉过他手,直接牵着他奔走出人群繁杂的中央舞池,短短的一路上宋慈只觉得梅晓辰抓着他的手很紧,很热……很温馨,好像一辈子也不会再放开一样……
  宋慈一瞬间竟是晃了神,周身是玉堂春的烛光摇曳,金碧辉煌,宛如还在另一个世界时,嘉年华绚烂的霓虹彩灯下,有晶莹的雪花从身边掠过,眼前也是这样一个人,牵着他奔走在人烟嚣扰中的人,他又短又碎的发飞扬在风中,彩光飞逝,勾勒出他俊丽的轮廓,他的每一次笑,都仿佛初开的晨曦,无限的温情,他一边跑一边转回身,笑着叫他的名字,“小慈,小慈,小慈……”一声一声,极尽的温柔,极尽的甜蜜……
  而他也在这瞬间的时光与时空的交纵中动容,宋慈恍惚地叫出他的名……“誉……誉……誉……”
  光影一瞬间的恍惚,比翼鸟单飞,因寂寞,红尘之中骗得始终只有自己。

  第二十章

  玉堂春临水榭的一间雅阁内,沉香袅袅,烛光摇曳。面对面端坐着两名青年男子,他们既不叫姑娘也不听小曲,就这么镇定若青松的对峙着,对饮着,任阁外喧嚣,繁华如梦,而阁内沉默,暗流涌动。
  其中一个容样颇为清俊的男子幽幽放下酒杯,眼都懒得抬,冷声道:“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你呀……正四品京畿提点刑狱官皇甫大人。”
  对面之人临触到唇边的酒杯一顿,似笑非笑,道:“在下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抽个空出来喝杯花酒,连美人的面都没见上一眼就遇上了你呀,正六品大理寺少卿,邹大人。”
  两人连官衔带名讳的相互客套着,隐晦之意不言而喻。锦衣华服的皇甫俊一撑开折扇频频扇着,瞥了眼素衣便装的邹游,含着一丝苦恼意味的喃喃道:“这就叫流年不利。”
  邹游无语,神色冷峻如常。
  迎接新客的玉堂春鸨母笑逐颜开地掀开水晶帘子,一步三摇的进来,才见一眼素衣男子便目光一亮,暗道这位生客的好样貌,可是……可是他冷板僵直着一张俊脸,明显拒人于之外千里的疏离,实在是不好搭讪……鸨母念头一转,花枝招展地贴上皇甫俊一,摇着凤尾扇大笑道:“哟!这不是京都四公子的皇甫公子吗?!你可是好久没来玉堂春了,皓妆那小妮子可是天天念叨着你呀!”
  邹游一直低垂着得眼帘微微一抬又瞬间垂下,仰头饮尽一杯。
  皇甫英眉一挑,朗朗笑道:“真得?妆妆这些日子可还好呀?”
  “妆妆”一名亲昵一出,对面正襟危坐的邹大人冰寒容颜一泄,一副好像要将口中之酒喷吐出来的作呕样子。
  鸨母道:“她呀,想公子你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公子呀,要不现在就去她房间,她现在正有空呢!”
  “哦?妆妆有空……”皇甫乐呵呵的一拍合起折扇,兴致高昂,正准备起身,可无意间对上邹游的眼,那一双清亮异常的眸子含着一丝促狭之意,皇甫一怔,从前他只从这双眼眸中看见冰雪寒霜不近人情的冷酷和深邃,可此刻,他仿佛能看透他的眼看破他的意,那意思明晓是在说——原来这就是正四品京畿提刑,不过是个食色性的风流浪子而已。
  心里某一点被这无意流露而出的人情之意不知觉的触动了,皇甫又讪讪坐了回去,嫌弃地看了眼邹游,心里抱怨,有此人在还哪有那种兴致?!皇甫摆手,对鸨母不耐烦道:“不去了不去了,我还有要是要办。”
  “这……”鸨母不知如何是好,暗暗奇怪,这转性也太快了吧?鸨母转过去对那边邹游殷勤笑道:“那这位公子呢?您看着怪面生的,是第一次来玉堂春吧?正好,这几日新来了一批胡姬——”
  “滚。”
  邹游冷冷一字堵住了喋喋不休鸨母的口,然后冷眸一斜,惊骇得鸨母真得匆匆退了下去。皇甫无奈扶额,连连摇头,这人呀……走到哪还真是瘟神一只。
  邹游不屑道:“怎么?皇甫大人不是来这喝花酒看美人的吗?怎么这时候又有要事了?”
  皇甫道:“那你呢?来这既不喝花酒也不看美人,你又是为了何事?”
  邹游懒得回答他。皇甫却挑眉笑道:“不会是跟着我,来看我的吧?”
  邹游神色微变,二话不说,一杯酒迎面泼上去——皇甫闪身躲开,拍胸,“好险,本公子的衣裳差点就要殉难了……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刺猬呀?!”玩笑都开不起……
  皇甫俊一自讨无趣,干脆坦白道:“我来这和你来着的目的是一样的……我身为京畿提刑,京城内大小刑狱案子我都得过问,所以轩王那事尽管我不想,但我还得费心尽力跟着你们大理寺一起调查!”见邹游一脸不满意的反驳象,还不等邹游开口皇甫就强言道:“你别以为我愿意和你一起查案子呀?!这可是圣旨!”
  邹游一惊,“圣旨?!你意思是说这件事圣上知道了?!”
  皇甫嗯一声,邹游紧紧蹙眉,事情变复杂了……正在邹游深思冥想时,皇甫望着外面喧嚷热闹的景象,心里叹息……这个轩王一回京城倒是悠哉享乐了,不用再打战,不用再奔波,玩转京城,忧虑甚少,甚至被人行刺了都还有兴致闲心来逛玉堂春,此时他也不知在玉堂春哪间姑娘的闺房里逍遥快活,害得他们这群苦命人跟在后面跑来跑去,唉……
  *
  梅晓辰拉着宋慈一口气跑到了水榭另一边比较清静的雅阁一带,回身笑着问宋慈道:“怎么样,觉得玉堂春好玩么?”
  “——好玩?!我可不觉得!”宋慈气喘吁吁道。
  梅晓辰还想说什么可是后面传来一声叫其姓名的呼唤,梅晓辰脸色瞬间一变,头也不回,猛地宋慈推挤入一处楼梯间夹缝中,而自己也跻身紧紧贴着宋慈,口中急道:“别出声,就当作没听见。”
  宋慈迷茫,“什么呀?你这是干什么?”
  “嘘,别出声……”
  “梅兄……我说你就不要装没听见了!来都来了,看都看见了,何必这般不待见呢?真是……”
  宋慈探身看向梅晓辰身后,一个陌生的年轻公子一边扇扇子一边说着。那是一个体态修长,面容俊逸的公子,一身杏黄长衫,风姿楚楚贵气非常,他嘴角弧度上翘,一副仿佛玩世不恭的奚落神情。
  梅晓辰无可奈何地回身,挑眉道:“谁说我不待见了?我不正大光明站这吗?”
  黄衣公子看了眼梅晓辰又将视线转到了旁边宋慈的身上,目光猛亮,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宋慈那眼神,恼得让梅晓辰直想拍人。黄衣公子玩味道:“哟……没想到玉堂春竟还私藏着这等上乘货色!”黄衣公子那扇子捅了捅梅晓辰,笑道:“跟我说实话,你花了多少银子从鸨母那里讨来的这小倌儿?”
  梅晓辰脸色一沉,挥手,气恼喝道:“滚滚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是个倌儿?!他可是我义兄!”
  黄衣公子一怔,竟是失礼至此,连忙朝宋慈拱手赔罪道:“这位兄台,失礼失礼,都是在下不好,还请兄台海涵。”
  宋慈不解,问梅晓辰道:“什么是‘倌儿’?他为什么要向我赔罪?”
  此话一出,那两人皆是一副诡异表情的盯着宋慈,而那黄衣公子更是像看见珍奇异宝一样上上下下打量宋慈,揍过去小声问梅晓辰:“喂,你这义兄不会还是个雏吧?来玉堂春连倌儿都不知道,太难得了,人才呀!”梅晓辰恼,朝他喷道:“滚滚滚——”
  而那黄衣公子不但不滚还明媚一笑,丰神朗朗,向宋慈自我介绍道:“在下姓谢,名弘微,字子昭,京城人士。”说着看了眼梅晓辰,补充道:“算是这家伙打小的死党。”
  谢弘微……好像在哪听过,宋慈一想,惊,道:“谢弘微?!你难道就是那个今科的状元郎?!”
  谢弘微笑道:“正是不才,区区在下。”
  宋慈惊喜,暗想玉堂春还真是个有趣的地方,连状元郎都会光顾,宋慈拱手道:“在下宋慈,字惠父,嘉州人士。”
  “嘉州人?!”谢弘微高声道:“真是太巧了!那你八成认识他吧?”
  谢弘微挥手,朝外面招呼道:“范兄,你过来,这里有你同乡哦……”宋慈震惊地看着从楼梯间转角现身的人,顿时仰天无语,想自己一定是犯了什么冲了!居然连来玉堂春这种地方都能遇见他——他不是别人,正是今科探花郎,宋慈的“青梅竹马”(应该是“金戈铁马”吧),范文琦那厮!
  范文琦身着一袭宝蓝衣,文俊英朗的脸上满布黑沉,见到宋慈那表情就像宋慈欠他几千几万两银子似的。方才范文琦在外面对几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脸色更黑,一进来就对宋慈冷冷道:“没想到几日不见你竟成了这京城第一花楼的倌儿,平时一副矜持清高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想不到呀。”宋慈虽不懂他们口中的“倌儿”是何意,但也不至于听不出范文琦话中的鄙夷挑衅之意,宋慈冷眼凌厉,瞪着范文琦。
  谢弘微一见形势不对,机灵的打圆场,道:“原来范兄和宋兄是旧相识,好巧呀……这样吧,大家几时难道有缘,不如今夜谢某来做东请大伙好好喝一杯?”
  有范文琦在宋慈还哪想待,惹不起他躲得起,于是冷道:“多谢谢公子美意,不必了。辰弟我们走。”梅晓辰看着范文琦一脸不善又还出言讽刺宋慈,心下很是不爽,故意揽着宋慈腰作亲昵状,道:“慈兄这家伙是谁?算是哪根葱呀?”
  “你——我可是今科探花范文琦!”范文琦看着两人贴近,气得咬牙,怒目而视宋慈,“看来你真是作了倌儿,靠倒贴京城权贵过活了!”
  梅晓辰眸一寒,出手就欲打人,却被谢弘微一扇子敲定,阻止道:“何必呢何必呢,大伙都是来玉堂春找乐子的,不要闹得不开心嘛!”又转向范文琦道:“范兄,这可是你的不对了。”范文琦冷哼一声,宋慈也极是扫兴。
  正是这时,一个婢女急急忙忙奔下楼,神色惶恐失措,一把拉住刚从一间雅阁中退出来的玉堂春鸨母,失声大叫道:“妈妈不好了——碧柔那里出人命了——”
  鸨母一惊,“出人命了?!出什么人命了?!你快快带我去瞧瞧!”
  “出人命了!”——此话一出,几个人顿时神怔,宋慈急道:“跟去看看。”可刚走出一步就和同是听闻此惊人之语而快步出雅阁的两个男子撞个照面——
  “你?!”
  “是你?!”
  “怎么会是你?!”
  三个人各执言语,震惊不已。皇甫俊一一眼便认出少年就是那日在海棠令酒楼中语出惊人,喝彩四座的少年,虽然记不清他的姓名,但记得极深——他的父亲正是嘉州推官宋巩;邹游既认出此少年就是今日被他误打的少年,虽不知他姓名,但却认得他是顶头上司白敬宣的侄儿;宋慈更惊,真是冤家路窄,他怎么会忘记今日狠狠揍过他的人呢,怎么到玉堂春都会遇到这个人呢?!
  三人面面相觑一会儿,邹游最先回神,想起人命之事,对皇甫喝道:“愣着干嘛?!你不是京畿提刑吗?!出了人命还不赶紧去看看!”皇甫连连点头,一跃身,轻快地纵上楼梯,邹游也即迅速跟上去,宋慈既没有两人的好身手,只有顺着楼梯爬了。
  刚一到七楼就看见一间房间外翁满了人,皇甫快步上前一边推开人群一边喊道:“都让开都让开,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皇甫才进入房间,只觉得这间规模不算小的地方怎么这么热,扑面而来一阵黯然销魂的女儿脂粉春香,浓郁之味几乎让人窒息,可是事前鸨母已让人打开各个窗户,外面夜风和夙雨的清新薄凉之气顿时使人精神一振。
  皇甫走到鸨母面前,正色询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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