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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第3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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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事则一窍不通,我们是在巴尔贝克遇到他的,后来他和拉谢尔同居,安德烈对他竭尽造
谣中伤之能事,甚至巴不得自己被指控犯了诬告罪,那样她就可以在众人面前一口咬定他父
亲于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而他却无法证明这是捏造。也许她对我的恼恨在她看到我那么忧
伤时曾一度平息,现在只是重新抬头罢了。的确,即使是她恨之入骨的人——她两眼喷着怒
火发誓要让他们名誉扫地,要杀死他们,要让他们下大狱,哪怕提供假证词也在所不顾——
只要她得知这些人心情悲伤,受到侮辱,她就不再对他们存丝毫恶意,反而准备为他们排忧
解难。因为她本质上并不坏,如果说她深一层的而不是表面的性格与人们起初根据她的体贴
入微而作的判断相反,并不是殷勤和善,而是忌妒、骄傲,那么她的第三重也是更深一层的
性格则倾向于善良和对他人的爱,这是她真正的本性,不过没有得到充分的体现而已。人们
处于某一种状况时都渴望改善这种状况,但由于新的状况还只是一种意愿,他们不明白首要
的条件是与前一种状况决裂——就象神经衰弱症患者或嗜吗啡者很想治好病,却又不愿除掉
嗜好或戒掉吗啡;又象那些留恋社交生活的笃信宗教者或酷爱艺术的人,他们希望清静,却
又以为清静并不意味着完全放弃他们先前的生活——同样,安德烈愿意爱所有的人,但条件
是先要能做到不把人们想象成得意扬扬的样子,为此她就必须先轻侮他们。她不懂得,即使
对自高自大的人也应该去爱,要用仁爱之心去克服他们的傲气,而不是用更厉害的傲气。这
是因为她象有些病人,这些人想用来治好疾病的办法其实正是拖长疾病的办法。他们喜欢这
些办法,但一旦抛弃了这些办法,便立即不再喜欢了。人就是这样,想学游泳,却又想留一
只脚在岸上。
  关于我在巴尔贝克两度小住时遇到的那个喜爱体育的年轻人,维尔迪兰夫妇的侄子,这
里必须提前附带谈一谈。在安德烈来访后不久(过一会儿我还要谈到这次来访),发生了几
件给人印象颇深的事。首先是这位年轻人与安德烈订了婚并娶了她(也许是出于对阿尔贝蒂
娜的怀念,我当时不知道他曾经爱过阿尔贝蒂娜),拉谢尔为此悲痛欲绝,他却毫不理会。
其时(亦即在我前面谈到的那次造访后几个月)安德烈已不再说他是一个无耻之徒了,后来
我发觉她以前之所以称他无耻之徒正是因为她发疯似地爱上了他,但又以为他不愿意要她。
还有一件事更令人震惊。这位青年推出了几个独幕喜剧,布景和服装都是他设计的,这些短
剧在当代艺术领域里引起的一场革命至少可以与俄罗斯芭蕾完成的革命相提并论。简而言
之,最有权威的评论家都认为他的作品了不起,堪称天才之作,我现在也这么认为,这就证
实了拉谢尔从前对他的看法,着实令我吃惊。在巴尔贝克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只注意与他交
往的人衣服剪裁是否高雅,以为他把全部时间都用来玩纸牌、看赛马、打高尔夫球或马球,
他们还知道他在班上一直是个又懒又笨的学生,甚至读中学时还被校方开除过(为了给父母
找麻烦,他去一家大妓院住了两个月,就是德·夏吕斯先生以为在那儿见到过莫雷尔的那家
妓院),他们想他的作品也许出自安德烈之手,是安德烈出于对他的爱把荣誉让给了他,或
者更大的可能是他出钱让某个有才华而又贫困潦倒的职业作家替他写作,反正他腰缠万贯,
以往的大肆挥霍只是九牛拔一毛而已(这群阔人——他们并未因为和贵族交往而变得文雅
些,对何谓艺术家毫无概念,在他们眼里艺术家就是在小姐的订婚仪式上被叫来背几段独
白,演完后立即在隔壁客厅里悄悄得几个赏钱的那种演员,或是一名画师,他们把刚结婚还
没生孩子的女儿带到这种画师家里摆姿势,让他画像,因为这时她还显得很好看——往往以
为上流社会那些写书、作曲或绘画的人都花钱让别人为他们代劳,为的是得一个作者的名
声,就象有些人花钱为自己谋一个议员的席位)。但是所有这些估计都错了;那个年轻人确
实是这些令人赞叹的剧作的作者。我得知此事后,不得不在各种猜想之间犹豫不定。要么在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确实象看上去那样是个迟笨的粗鲁之人,尔后某个生理上的突变唤醒了
他身上处于混沌状态的天才,就象林中的睡美人突然苏醒了一样;要么当他还在修辞班捣蛋
闹事,当他中学会考屡屡受挫,当他在巴尔贝克赌博损失惨重,当他害怕和维尔迪兰姑妈那
个小圈子的忠实成员一道上“有轨”因为他们的衣著太难看时,他已经是个天资不凡的人,
只不过他漫不经心把天才消耗在沸腾的青春激情里,或者甚至也可能那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
的才能,而他之所以是班上最后一名,是因为当老师重复着关于西塞罗的陈词滥调时,他却
在读兰波或歌德的作品。诚然,我在巴尔贝克遇见他时,没有任何迹象能让人想到后一种假
设,当时在我看来他唯一关心的是套车的马是否象样,以及鸡尾酒会准备得如何。但这一不
同看法并不是不可驳斥的。他可能很爱虚荣,这与天才并非不能相容,他力图用他知道在他
生活的那个社会最能令人倾倒的方式来显示他的才智,而这最好的方式决不是向人们证明他
对《亲和力》①有精辟的了解,而恰恰是会驾驭四匹马套的车。再说我不能肯定,即使在他
成了那些独树一帜的艺术精品的作者以后,他会很愿意在他扬名的剧院以外的场所与那些未
着无尾常礼服的人,比如早先小圈子的忠实成员们打招呼,这并不说明他愚蠢,而是说明他
有虚荣心,甚至有一定的务实头脑,一定的洞察力,善于使自己的虚荣心适应蠢人的思想方
法,因为他需要得到这些人的敬重,而在这些人眼里,一套常礼服要比一个思想家的目光更
有光彩。谁知道,从外表看,一个有才华的人,或者一个并无才华却喜爱精神产品的人,比
如我,给某个在里夫贝尔,在巴尔贝克旅馆,或是在巴尔贝克海堤上碰到他的人留下的印象
会不会也象个十足的狂妄自大的笨蛋呢?何况对奥克达夫来说,艺术大概是某种内在的、存
在于他自己心灵深处的东西,因此他大概根本没想到和别人谈论它,不象圣卢,艺术在其心
目中的地位相当于套车的马在奥克达夫心目中的地位。奥克达夫是有可能热衷于赌博,而且
据说一直保留着这个嗜好。不过,尽管对凡德伊那部不知名的作品的崇拜——这种崇拜使这
部作品得以再生——来自蒙舒凡一个十分暧昧的阶层,但想到那些可能是我们时代最超凡脱
俗的作品不是出自中学优等生会考的参加者之手,也不是出自受过典范的、经院式的、布洛
依②家族式的教育的人之手,而是一个出入赛马骑师过磅处和大酒吧的人所著,我仍然感到
震惊。不管怎样,那时在巴尔贝克,驱使我想认识那个年轻人的原因和驱使阿尔贝蒂娜及其
女友们阻止我结识他的原因都与这个年轻人本人的价值无关,这原因只能揭示“知识界人
士”(以我为代表)与社交界人物(以那群少女为代表)之间在对一个交际场人物(那个年
轻的高尔夫球手)的评价问题上永存的误解。我丝毫未预感到他有才华,他在我眼里的地位
——类似过去布拉当夫人所具有的地位——在于他是我的女友们的朋友,不管她们嘴上怎么
说,而且他比我更属于他们那一伙。另一方面,从阿尔贝蒂娜和安德烈身上可以看出社交界
没有能力对精神产品作出正确的评价,她们在这方面素来喜欢注重假象,因此她们俩不仅有
可能认为我愚蠢,竟对这么个笨蛋感兴趣,而且尤其会惊奇地想,高尔夫球手就高尔夫球手
吧,我怎么偏偏选中这个最最不可取的人。要是我愿意结交希尔贝,德·贝勒弗尔倒也情有
可原,这个小伙子除了会打高尔夫球还很健谈,而且得过一张中学优等生会考奖状,诗也写
得不坏(其实他比谁都蠢)。如果我的目的是为“写一本书”而“练习人物描写”,那么居
伊·索穆瓦(此人完全是个疯子,曾诱拐两名少女)至少是个古怪的人,可以引起我的“兴
趣”。这两位,人家可能“允许”我与之交朋友,可那一位,在他身上我能找到什么吸引人
的地方?他是“粗鲁之辈”、“愚笨之辈”的典型。
  ①《亲和力》,歌德的长篇小说。
  ②布洛依,法国一古老的名门望族。

  再回到安德烈的那次来访。她向我披露了她和阿尔贝蒂娜的关系后又说,阿尔贝蒂娜离
开我的主要原因是顾忌她那一伙女友们以及别的姑娘看见她住在一个未和她结婚的青年男子
家里会怎么想:“我很清楚她是住在您母亲家里。不过这也一样。您不了解姑娘们的天地里
是怎么回事,她们互相隐瞒些什么,她们多么害怕别人的议论。有些姑娘和青年男子在一起
时不苟言笑,就因为这些男人认识她们的女友,她们深怕有些事情被传出去,可就是这些姑
娘,我在偶然的机会发现她们完全是另一副样子,当然她们很不情愿人家看到这一点。”安
德烈对这伙姑娘们的一言一行的动机似乎了如指掌,若是在几个月前她的这套学问对于我可
能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她的话也许足以说明为什么阿尔贝蒂娜后来在巴黎委身于我,而
在巴尔贝克却执意不从,就因为在巴尔贝克我常见到她的女友们,当时我还荒唐地以为这是
我和她亲近的有利条件。也许她见我对安德烈有过某些信任的表示,或是我失之鲁莽,把阿
尔贝蒂娜去大旅社过夜的事告诉了安德烈,使得一小时之前还准备让我求欢,并把我的求欢
看得再自然不过的阿尔贝蒂娜一下子改变了态度,扬言要拉铃喊人来。然而她跟别的很多人
大概很随便。这个想法又燃起了我的妒火,于是我对安德烈说有一件事我想问问她。“你们
是在您祖母那幢不住人的房子里干这种事的吗?”“噢!不是,从来没有,在那儿我们会被
打扰的。”“是吗,可我还以为,似乎”“再说,阿尔贝蒂娜特别喜欢在野外干这种
事。”“在哪里?”“早先,她没时间去很远的地方时,我们常去朔蒙高地,她知道那儿有
一座小屋,有时在树底下,反正没人;有时在小特里亚农①的石洞里。”“您瞧,叫人怎么
相信您呢?不到一年以前,您对我发誓说在朔蒙高地什么也没干。”“那时我怕您难过。”
我在前面说过,我认为(不过是很久以后),倒是第二次,也就是她对我坦白的那天,安德
烈才是有心让我难受。假如我还象从前那么爱阿尔贝蒂娜,那么在安德烈讲这番话的时候,
我就该立刻想到这一点,因为我会有这种需要。然而当时安德烈的话引起我痛苦的程度还不
足以使我感到必须立刻把这些话看成是谎言。说到底,如果安德烈说的是真话(起先我对此
也不怀疑),那么在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阿尔贝蒂娜的表象以后,我所发现的真正的阿尔
贝蒂娜与第一天出现在巴尔贝克海堤上的阿尔贝蒂娜并没有多大区别,当时我就看出她是个
喜欢吃喝玩乐的姑娘,后来她让我陆续看到了她的多种侧面,正如当我们逐渐走近一座城市
时,它的建筑物的布局在我们眼前不断变化,以至后来在远处唯一能看到的宏伟的主建筑反
显得矮小、逊色了,待到我们熟悉这座城市并能正确评价它时,就会发现,它的真正比例正
是我们第一眼看到的远景所呈现的比例,至于我们走过的其余部分,只不过是一切存在物为
抵御我们的视觉而建造的一道又一道的防线,我们必须忍着极大的痛苦,越过这一道道防线
才能到达核心。再说,如果我不需要绝对相信阿尔贝蒂娜的清白是因为我的痛苦已经减弱,
那么反之亦然,我不为安德烈透露的真情过分痛苦,是因为近来,我原先苦心树立起来的认
为阿尔贝蒂娜白璧无瑕的信念已渐渐地、不知不觉地被一直存在于我头脑中的、认为阿尔贝
蒂娜有过失的信念所代替。我不再相信阿尔贝蒂娜纯洁清白,是因为我不再有这个需要,也
不再有强烈的愿望去相信。然而正是愿望产生信念,我们通常意识不到这一点,因为大部分
产生信念的愿望都与我们自身共存,只有到我们生命终止时才结束,——但促使我相信阿尔
贝蒂娜清白无瑕的愿望要作别论。那么多证据证实了我的最初看法,我却不信,宁愿傻里傻
气地相信阿尔贝蒂娜的几句话。为什么相信她了呢?因为谎言是人类必不可少的东西,在人
的生活中它起的作用与人类对享乐的追求所起的作用也许同等重要,而且前者受后者支配。
人们说谎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享乐,或自己的荣誉,如果享乐被张扬出去会损害荣誉的话。人
们一辈子都在撒谎,甚至对爱自己的人,尤其对爱自己的人,也许仅仅对爱自己的人撒谎。
因为唯有这些人让我们为自己的享乐担惊受怕,而且我们也只希望得到这些人的敬重。我起
先认为阿尔贝蒂娜有罪过,后来只因我的愿望调动了我的智力去怀疑这一信念,才把我引入
了歧途。我们生活在电和地震的征象中间,也许必须竭诚尽力加以解释才能了解那些符号的
真实意义。毋用讳言,不管安德烈的话多么使我悲伤,我仍然觉得,现实最终与我的本能最
初的感觉相吻合,要比现实与后来因我的怯懦而在我身上占上风的盲目乐观相吻合更好些。
我宁愿生活跟上我的直觉。何况,我在海滩上的第一天就凭直觉认为那群少女是狂乱的肉欲
和道德败坏的化身,还有,当我看到阿尔贝蒂娜的女教师把这个狂热的姑娘带回小别墅,如
同人们把一头野兽推进笼子,而这头野兽,不管表面现象如何,日后将谁也不能驯服,那天
晚上看到这一幕时我也有一些直觉,我的这些直觉与布洛克向我指出大地上欲望普遍存在
(这使大地在我眼前显得无比绚丽,使我在每次散步、每次邂逅时都禁不住心灵震颤)时所
说的话不正相一致吗?这些最初的直觉,我现在才再度与它们相逢,并发现它们已得到证
实,不管如何,这样也许对我更为有利,而在我爱恋着阿尔贝蒂娜的时候,它们却会引起我
过分的凄楚。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直觉只留存下一点痕迹,那就是我对一些我看不见但却不断
在我身边发生的事情的恒久揣测,也许还留下了另一种痕迹,它先于前一种,也比前一种更
博大,那就是我的爱情本身。事实上,我不顾理智的否定,选择了阿尔贝蒂娜,爱她,难道
这不意味着了解她,连同她的所有丑恶之处吗?而且即便在猜疑心偃旗息鼓的时刻,难道爱
情不是猜疑的持续和它的一种转换形式吗?既然欲望总是把我们引向与我们最为对立的东
西,迫使我们去爱那给我们带来痛苦的东西,那么爱情难道不是恋人的洞察力的一种证明,
连恋人自己也难以理解的一种证明吗?一个人的魅力里,他(她)的眼睛、嘴巴、身段里必
然含有令我们感到陌生、并能使我们极其不幸的一些成份,当我们感到被这个人吸引并开始
爱他(她)时,就意味着不管我们把他(她)说得如何纯洁无邪,我们已经看出他(她)身
上以另一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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