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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第3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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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他(她)时,就意味着不管我们把他(她)说得如何纯洁无邪,我们已经看出他(她)身
上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的背信弃义和种种过失了。
  ①特里亚农,造在凡尔赛公园内的两座花园,大特里亚农建于1670年,小特里亚农建于1762—1768年。

  就这样,为了吸引我,某个人身上有害的、危险的、置人于死地的成份体现为魅力,也
许,这魅力与隐秘的毒素之间的因果关系比毒花的繁茂诱人与它的毒性汁液之间存在的因果
关系更为直接?我常对自己说,也许正是阿尔贝蒂娜的同性恋行为——我日后痛苦的根源—
—使她具有那种和善而直率的举止,这举止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和她可以象和男人一样
保持忠实而无拘无束的同伴关系,同样,类似的毛病使德·夏吕斯先生变得象女性那样敏感
和聪颖。恋人在最盲目的时候仍有洞察力,其表现形式正是偏爱和柔情,所以在爱情上无所
谓选择不当,因为一旦进行了选择,选择总是不当的。“您到我家来约她的那个时期,你们
去朔蒙高地散步吗?”我问安德烈。“噢!不,自打她跟您从巴尔贝克回来以后,除了我告
诉您的那一回,她再没和我干过任何那种事。她甚至不准我再对她谈起这种事。”“可是,
我的小农德烈,干吗还要撒谎呢?我通过一次十分偶然的机会(因为我从不想去打听什
么),知道而且极其详细地知道阿尔贝蒂娜又干过这类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是在河边,
跟一个洗衣女工,就在她出事之前几天。”“哦!也许是在离开您以后,这我就不清楚了。
她感到自己没有能、也永远不可能重新得到您的信任。”最后这句话使我心情沉重。接着我
重又想到山梅花那晚的事,我记得大约半个月后,由于我妒忌的对象不断改变,我曾问阿尔
贝蒂娜她和安德烈是否发生过关系,她回答说:“噢!从来没有,不错,我很喜欢安德烈;
我对她怀着深厚的感情,但是就象对自己的姐姐一样,而且即使我有您怀疑的那种癖好,我
可能找任何人也不会想到找她。我可以指任何东西向您发誓,指我姨妈,指我去世的母亲的
坟墓向您发誓。”我相信了她。她过去吞吞吐吐对我供认过一些事,后来见我对这些事并非
无所谓便又矢口否认,然而即使这种前后矛盾没有引起我的疑心,那么我也该记得斯万曾坚
信德·夏吕斯先生的友情是柏拉图式的,而且就在我看到男爵和裁缝在院子里的那一幕的那
天晚上,他还对我肯定这一点;我本该想到人间有两个世界,一个在前面,另一个则隐藏在
后面,前面那个世界由最正派、最诚实的人们所说的话构成,藏在它后面的那个世界则由这
些人所做的事构成,因此,当您听到一个有夫之妇在谈到一个年轻男子时对您说:“哦!我
和他很要好,这事千真万确,不过我们的友情是很清白、很纯洁的,我可以拿我死去的双亲
发誓。”您应该毫不犹豫地对自己肯定说,这位太太很可能刚从盥洗间出来,她每次和那个
年轻人幽会后便匆忙跑进去冲洗,以免怀上孩子。山梅花的事使我伤心得要命,而且正如阿
尔贝蒂娜所认为、所说的那样,我变得阴险了,开始恨她了;尤其是她那些出人意料的、令
我思想上无法接受的谎言。一天她告诉我说她去过一个航空兵营,她是飞行员的朋友(大概
是为了转移我对女人的怀疑,她以为我对男人会妒忌得轻些),她还说那位飞行员以及他对
她表现的那份毕恭毕敬使安德烈如此心驰神往,以至安德烈希望飞行员带她乘飞机兜兜风,
当时的情景真有趣。然而这完全是七拼八凑编出来的故事,安德烈从来没去过那个航空兵
营。这类谎话,不胜枚举。
  安德烈走后,已是晚饭时分。“你无论如何猜不到谁在这里呆了至少三小时,”母亲向
我说,“我估计三小时,其实也许更长些,她和第一位客人戈达尔太太差不多同时到,她看
着我的客人——今天有30多位——一个个来了又走了,她却安坐不动,直到一刻钟前才告
辞。要不是你的朋友安德烈在这儿,我就会让人叫你了。”“到底是谁来了?”“一个从来
不访亲拜友的人。”“帕尔马公主?”“没说的,我的儿子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叫你猜人名
真没意思,你一猜就准。”“她没为昨天怠慢了你向你表示歉意吗?”“没有,那样做就愚
蠢了,她的来访本身就是道歉;你去世的外婆会认为这样做很得体。据说帕尔马公主大约在
两点钟时派了一名跟班的来打听我有没有接待日,下人回答说就是今天,她就上楼来了。”
我的第一个想法没敢告诉母亲,我想前一天帕尔马公主周围准是一群很出色的人,她和他们
交情很深,喜欢跟他们谈天说地,见我母亲去了她感到有点不快,而且并不想掩饰她的不
快。这种目无下尘的傲慢态度,她以为能用细心周到的殷勤来补偿,这完全是德国贵妇人的
作风,盖尔芒特家族大概在很大程度上也吸取了这种作风。可是母亲却认为(我后来也这么
认为)原因很简单,是帕尔马公主没认出她来,因而没想到应该对她表示关注,待到母亲走
后帕尔马公主才得知她是谁,也许是从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那儿知道的,因为公爵夫人在
楼下遇见我母亲了,也许是从来拜访的夫人小姐的名单上看到的,门房在她们进府前都要询
问姓名,以便登记入册。她觉得由别人或者她本人对我母亲说“我没认出您”这不太客气,
而且认为作一次拜访——这在公主殿下是一次破例,尤其是一次长达几小时的拜访——无异
于间接而又同样有说服力地对我母亲作了解释,她果然这样做了,其实这种做法也和我的第
一种解释一样,是符合德国朝廷的礼节与盖尔芒特家族的家风的。
  但我并没有长时间呆在那儿让母亲对我讲帕尔马公主来访的经过,因为我适才想起好几
件有关阿尔贝蒂娜的事,本想问安德烈,却忘了问她。再说,阿尔贝蒂娜的身世我现在知道
得多么少啊!将来也不会知道得更多!然而这是唯一使我特别感兴趣的故事,至少在某些时
候它又开始使我感兴趣了。人是一种没有固定年龄的生物,他具有在几秒钟内突然年轻好多
岁的功能,他被围在他经历过的时间所筑成的四壁之内,并在其间漂浮,如同漂浮在一只水
池里,池里的水位会不断变化,一会儿把他托到这个时代,一会儿又把他托到另一个时代。
我写信请安德烈再来。她过了一星期才又来访。我几乎是一见她就问:“既然您声称阿尔贝
蒂娜住在我这里的时候没干那种事,那么,按您的意思,她是为了自由自在地干那种事才离
开我的?她去找哪个女朋友了呢?”“当然不是,她绝不是为这事离开您的。”“那么是因
为我太让她讨厌罗?”
  “不,我想不是。我想是她姨妈逼着她离开您的,她姨妈替她物色了那个坏蛋,您知道
的,就是您称之为‘我的情况很糟先生’的那个年轻人,他爱阿尔贝蒂娜,向她求过婚。她
姨父母见您不准备娶阿尔贝蒂娜,担心她要是继续在您家里住下去而引起大家的反感,那个
年轻人会不肯娶她。而且年轻人不断让人对邦当夫人施加影响,因此邦当夫人就把阿尔贝蒂
娜叫回去了。事实上阿尔贝蒂娜也需要她的姨父母,当他们要她作出抉择时,她就离开了
您。”我被妒忌心所苦,过去从来没想到阿尔贝蒂娜离开我还有这层理由,我只想到她对女
人的欲念以及我对她的监视,却忘记了还有邦当太太,对我母亲一开始就看不惯的事她不久
以后可能也觉得有点离经叛道了。至少她担心这会得罪那位有可能成为阿尔贝蒂娜的未婚夫
的年轻人,她留着这人好在我不娶阿尔贝蒂娜的情况下给她作后路。确实,与安德烈的母亲
过去的想法相反,阿尔贝蒂娜总算找到一个出身资产阶级的好对象。当她想去看维尔迪兰太
太,当她和她秘密谈话,当她因我事先不通知她便去赴维尔迪兰家的晚会而对我大发脾气
时,那时她和维尔迪兰太太之间策划的内容并非是安排她会见凡德伊小姐,而是会见维尔迪
兰太太的侄子,此人爱阿尔贝蒂娜,而维尔迪兰太太对这门亲事也很满意,她并不十分希望
他能结一门阔亲。某些家庭决定的某些婚姻确实令人诧异,我们无法完全深入了解他们的心
理状况。可我后来就再没想过这位侄子了,他可能当了阿尔贝蒂娜的开导者,多亏他我才得
到阿尔贝蒂娜的第一个吻。这样看来,我过去对阿尔贝蒂娜的心事的整套设想应该为另一套
设想所代替,或与它重合。因为后者不一定排斥前者,因为喜欢女人这一癖好并不妨碍她结
婚。这桩婚事真是阿尔贝蒂娜离去的原因吗?而她是出于自尊心,不愿让人以为她依赖她姨
妈,或者以为她要迫使我娶她,所以没有肯把这事说出来吗?我开始懂得,一个单一行为的
多种原因只不过是从不同的角度看这个行为时它所呈现的各个方面的一种人为的、主观的体
现,阿尔贝蒂娜在和女友的交往中就是搞这一套手法的行家,她有本领让她们每一个人都以
为她是为她而来。阿尔贝蒂娜在我家的暧昧处境会使她姨妈不快,我以前竟从未想到这点,
我为此感到吃惊和某种羞愧,这种吃惊,我已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决体会到。有多少
次我绞尽脑汁想弄明白某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这种关系产生的危机,却突然听到第三者按
自己的观点跟我谈起他俩的事,原来这第三者与他俩中的一个有着更密切的关系,而就
(她)的观点可能就是引起这一危机的根源!既然人的行为是如此靠不住,那么人本身怎能
靠得住呢?有些人说阿尔贝蒂娜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她设法叫某人娶她,听到这些话就不
难推测说此话的人会如何评判她在我家的生活。然而我却认为她是个牺牲品,一个可能不太
纯洁的牺牲品,即使如此,她也是由于其它原因而有过错,是由于道德败坏,而人们对此却
只字不提。
  但下面这一点我们应该特别考虑:一方面,撒谎往往是个性格问题;另一方面,对于那
些并非天性爱撒谎的女人,谎言是一种本能的防卫手段,起先是应急的办法,后来编排得越
来越严密,用来抵御那突然降临的、可能毁掉她们一生的危险:爱情。另外,有知识而又生
性敏感的人总是把自己交给冷漠的下等女人,而且哪怕事实已经证明他们并不为她所爱,也
丝毫不能打消他们为把那个女人留在身边而牺牲一切的念头,他们仍然舍不得离开她,这种
情况并非出于偶然。我说上述这些人有一种受苦的需要,这话道出了千真万确的事实,我说
此话时排除了作为先决条件的其他事实,因为它们使这种受苦的需要——在某种意义上说是
不自觉的——成了这些事实的完全可以理解的结果。再说,十全十美的性格是不多见的,大
凡十分有知识而又十分敏感的人都缺乏意志力,容易被习惯力量和对即将来临的痛苦的恐惧
所控制,而这种恐惧使你注定要终身受苦,在这种情况下,他绝不肯放弃那个不爱他的女
人。人们会奇怪,他怎么满足于如此微不足道的爱,其实最好想象一下爱情给他带来的痛
苦。不过我们不必过分为这种痛苦怜悯他,因为爱情的挫折、情人的出走或去世在我们精神
上引起的可怕震动亦如瘫痪病的突然发作,一开始把我们击垮,但是渐渐地我们的肌肉又会
恢复弹性和生命力。何况,这种痛苦并非没有补偿。有知识而敏感的人一般生性不大爱撒
谎。谎言使他们措手不及,尤其因为他们即使很聪明也是生活在由可能性构成的世界里,他
们很少反抗,应该说他们总是生活在某个女人刚刚给他造成的痛苦之中,而不是生活在对这
个女人想要什么,她在做什么,她爱什么的清醒认识之中,这种认识是那些意志坚强的人所
特有的,他们需要这种认识,为的是防备将来而不是哀叹过去。所以敏感的知识分子感到自
己受了骗,却又不太清楚怎么受的骗。由此而论,一个平庸的女人(人们奇怪他们竟会爱上
这种女人)远比一个聪颖的女人更能丰富他们的世界。在她的每句话后面,他们觉察到一个
谎言;在她自称去过的每幢房子后面,他们看到另一幢房子;在她的每个行为,她结交的每
个人后面,他们看到另一个行为,另一个人。他们可能说不清楚在后面的究竟是什么,他们
没有精力,甚至也许没有可能去查个水落石出。一个爱说谎的女人只需要弄一个极其简单的
伎俩,而且用不着费心加以变换,便能蒙骗众多的人,甚至更可悲的是蒙骗同一个人,而此
人本应将它识破。这一切在敏感的知识分子面前创造了一个深邃幽秘的世界,她的妒忌心想
去探测这个世界,他的智慧也不得不对它发生兴趣。我虽然不一定就是这类敏感的知识分
子,但是,阿尔贝蒂娜既已去世,我大概即将弄清她生活的秘密了。然而只在一个人的尘世
生活告终后才发生的泄露其隐私的行为,归根结底不是证明谁也不相信有所谓来世吗?否
则,如果泄露的情况属实,那么泄露者会害怕被揭露者的怨恨,不仅在她活着的时候害怕,
因为那时人们自认为应该替她保守秘密,而且为有朝一日将在天国与她见面而害怕。如果泄
露的情况纯属捏造和虚构,以为她反正已不在人世不能加以澄清,那么泄露者该会加倍害怕
死者的愤怒,如果他相信真有在天之灵的话。
  然而谁也不信。
  这样看来阿尔贝蒂娜的心里在去还是留的问题上可能进行过一段长时间的痛苦斗争,而
最终离开我大概是由于她的姨妈或那个青年,而不是由于某些女人,她也许从未想到过这些
女人。对于我,最严重的事是安德烈(关于阿尔贝蒂娜的生活作风她再没有什么可对我隐瞒
的了)向我发誓说阿尔贝蒂娜与凡德伊小姐及其女友之间没发生过任何这一类的事(阿尔贝
蒂娜在认识她们俩的时候她本人还不清楚自己有这种趣味,而这两位害怕弄错别人的意向,
不料害怕与欲念能导致同样多的错误,这就使她们把她看成是反对干这种事的人。很可能后
来她们得知她和她俩有着同样的趣味,然而那时她们已经太了解阿尔贝蒂娜,阿尔贝蒂娜也
太了解她们,所以双方连想也不会去想在一起干这种勾当了)。
  总之我始终没有能进一步弄清阿尔贝蒂娜为什么离开我。如果说女人的面孔对于不能适
应这一活动着的平面的眼睛、对于嘴唇、尤其对于记忆是难以捕捉的,如果说女人的社会地
位和人们置身的高度如同一层云雾,它的变幻改变着女人的面孔,那么我们所看到的女人的
行动和她的动机之间又隔着一层比云雾更要厚多少的帷幕啊!动机藏在我们看不到的更深的
层面上,它还产生着我们了解的行为以外的其它行为,而且两者往往绝对地互相矛盾。哪个
时代没有这样一种社会活动家,他们被朋友们奉若圣人,尔后又被揭露伪造过文书,盗窃过
国家资财,出卖过祖国?一个领主每年有多少次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管事骗取钱财,而他还
发誓说总管是个正派人,也许后者确实也是个正派人!而遮住他人行为动机的那层帷幕,当
这个“他人”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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