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八二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追忆似水年华-第41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之词,都使她的心洋溢着欢乐,而当德·萨布朗侯爵夫人到来的时候,这位当时最高社会阶
层都那么难以请到的贵妇能亲临使福什维尔夫人感到自己是个有远见卓识的好母亲,感到自
己当母亲的责任已经尽到。又有一些喜欢挖苦的客人引得她往那儿瞧和自言自语,如果说借
手势表达的无声语言也算是在说话的话,她依然那么美,还变得极其怜恤他人,这是她从来
都不曾有过的,这个曾负过斯万和众人的女子,现在是天下人负她了;而她则变得那么软
弱,甚至都已不敢抵御众人的攻讦,各人的角色颠倒了。不久,她还将抵御不住死亡的袭
击。不过,这是后话,让我们且回到三年前,也就是上面述及的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府的
这次下午聚会上去吧。
  我好不容易才认出我的老同学布洛克,况且,他现在不仅用了化名,而且用上了雅
克·迪·罗西埃这个名字,还真得拥有我外祖父的嗅觉才能辨认出其中希布伦“缓缓的谷
地”和被我这位朋友最终地砍断了的“以色列的山脉”。潇洒的英国风度确实完全彻底地改
变了他的面容,铲平了能被去掉的一切。过去卷曲的头发被梳得直直的,中间开一条头路,
油光可鉴。他的鼻子仍然那么又红又大,倒象是长期患感冒形成的肿胀,足以说明他慢条斯
理地说出那些的发音相适应的嗓门,从前的齆鼻声说话时带着傲视天下的调门儿,与他红得
发亮的鼻翼相得益彰。幸亏有这种发型,幸亏剃去了唇髭,还有这典型的优雅风度和毅力,
那只犹太鼻子消失不见了,就象一个驼子经妥善打扮身子后仿佛都挺直了。然而,布洛克一
出现,他面部表情的涵义首先因为那硕大无朋的单片眼镜发生了变化。单片眼镜给他的面容
带来的那部分机械组合免去了它一张人的脸皮不得不承受的全部艰难职责,让人觉得美,向
人表示才智、与人为善和尽心尽力的职责。仅仅是这架单片眼镜在布洛克脸上的存在先就免
去了对它漂不漂亮的考虑,就象在商店里,面对着被售货员说成“这是新潮”英国货的时候
你再也不敢怀疑它是不是称你的心意一样。另一方面,他稳稳地举着那单片眼镜,摆出一副
高傲、冷漠和舒坦的架势,好象那镜片是豪华型汽车的车窗玻璃,为了使他的面容与那平直
的头发、单片眼镜协调一致,他的五官永远也不会再作出任何表情了。
  布洛克要我把他介绍给德·盖尔芒特亲王,我觉得这毫无难处,不象第一次在他家参加
晚会时我还碰了壁,虽说当时碰壁也挺自然,现在我却觉得这易如反掌,不就是给他介绍一
位客人吗。即使我出乎意外地给他带去、给他介绍一位未经他邀请的客人,我觉得也没有什
么了不起的。那是不是因为即从那遥远的年代起,我就已经变成了一位“常客”,虽说有相
当一段时期我被这个当时我还是个新人的上流社会所“遗忘”呢?或者相反,正因为我不是
真正的上流社会人士,一旦抛去胆怯,使他们难以办到的一切对我已不复存在了呢?是不是
因为那些人渐渐地在我面前抛弃他们矫揉造作的第一外表(常常还有他们的第二外表、第三
外表)之后,我感觉到了在亲王盛气凌人的高傲掩盖下,那种想结交朋友、甚至结交他表面
装出不屑一顾的人的富有人情味的深切渴望呢?是不是还因为亲王变了?就象所有那些在青
年和中年时期曾蛮横无礼的人,老年给他们带来了谦和(更何况那些他们陌生的思想、他们
不愿就此服输的初出茅庐之辈,他们早已见过,也知道该如何在身边接待他们),尤其是倘
使还有某种美德或缺陷做他们暮年的添加剂,使他们希望扩大交往,或希望导致政治观点改
变的革命,如使亲王转变为德雷福斯派的那种革命。
  布洛克找我询问一些情况,就象当年我初进社交界时那样。我现在还常常打听某些人的
信息,他们是我当时在这里认识的,现在已变得遥隔千里、与世无涉,例如在贡布雷的那些
人,我常常希望毫发不爽地“确定其所处境遇”的那些人。然而,对我来说,贡布雷具有与
众不同的形式,不可能与众相混淆的形式,象一种拼板游戏,使我永远都无法把它拼入法国
版图。布洛克问我:“那么,德·盖尔芒特亲王是不可能对我讲点儿有关斯万或夏吕斯先生
的情况的了?”我曾有很长一段时期模仿他的讲话方式,而现在他又常常模仿我的讲话方
式。“毫无可能。”“可他们间的区别又在于什么地方呢?”“真该让您同他们谈一谈才
好,但这已经不可能了,斯万已经作古,夏吕斯先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不同之
处是很大的。”当布洛克因为想到那些卓越人物可能是什么样子的而目光炯炯的时候,我却
在想我夸大了与他们在一起给我的乐趣,欢乐的感觉从来就只有在我孤身一人的时候才会油
然而生,真正不同的印象也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之中。布洛克觉察到这一点了吗?他对我说:
“你也许把它给我描述得太好了一些,就象这地方的女主人,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我知
道她已不年轻了,可你,反正在还不那么久以前,你还对我说过她天香国色、绝代无双。当
然,我承认她雍容大方,那双眼睛也确如你所说顾盼迷人,可说到底,我觉得她并不美得象
你所说的那样除却巫山不是云了。显然她出身名门,可毕竟”我不得不告诉他我们说的
不是同一个人。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实际已经亡故,因为德国的失败而破了产的亲王另娶
了前维尔迪兰夫人续弦。“你弄错了,我在今年的《哥达》上查过,”布洛克天真地向我供
认,“我查到了住在我们目前所在的这座府邸的德·盖尔芒特亲王的有关介绍,说他以当今
最隆重的仪式,你等一等,让我想想,在西多尼亚与出身博家的德·杜拉斯公爵夫人结秦晋
之好。”实际上,维尔迪兰夫人在她丈夫去世后不久就改嫁破了产的杜拉斯老公爵,这样她
便成了德·0盖尔芒特亲王的表亲,老公爵在婚后两年就死了。这对维尔迪兰夫人是一个十
分重要的过渡,而现在,她又通过第三次婚姻成了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从而在圣日耳曼
区地位显赫,使贡布雷的那些人大吃一惊。近年来,在维尔迪兰夫人当上德·盖尔芒特亲王
夫人之前,鸟街的名妇,古比尔夫人的女儿和萨士拉夫人的干女儿冷嘲热讽地称她为
“德·杜拉斯公爵夫人”,好象这是维尔迪兰夫人在舞台上扮演的一个角色。社会等级原则
甚至愿她作为维尔迪兰夫人死去,这个封诰,大家认为不可能给予她任何具有上流社会新权
益的封诰,不如说正造成恶劣效果。“引起对她的非议”,这种说法在各个阶层都被用在一
个偷情女子的身上,在圣日耳曼区还可以用来指那些发表著作的妇女,在贡布雷的有产阶级
中则指“不相称”地琵琶别抱的女人,从各种意义上解释的“不相称”。当她嫁给德·盖尔
芒特亲王后,有人大概以为那是个假盖尔芒特,是个骗子。至于我,明知封诰和姓氏都不
假,它造成了又一位德·盖尔芒特夫人的存在,这位夫人与曾使我神魂颠倒、现已不在的那
位亲王夫人毫无干系,她已经是毫无自卫能力、任人偷窃的死人,想到此,我感到某种痛
苦,就象看到属赫德维奇亲王夫人所有的东西,如她的城堡,如所有曾为她所拥有的东西现
在却在被另一个女人所享用。姓氏的继承其它各种继承,象各种产业的侵占一样令人伤感。
这个姓氏绵延不绝地往下衍续,仿佛有一大群新的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或者不如说就是
一个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她不知道死亡,对改变和伤害我们情感的一切全然无动于衷,
千年来由各种不同的女子一代又一代地取代她的职位,而在这些不时消失的女子身上,这个
姓氏一再封闭它自远古以来始终如一的平静。
  当然,即使是在我认得的面容上出现的这种变化,也只是日复一日实现的某种内部变化
的反映。也许这些人还继续完成了同样的事物,但是他们对这些事物,对经常交往的人们所
形成的概念,开始时有些偏离正道,几年后,虽说称呼依旧,他们所爱的却已是另一些事物
和另一些人了,既然他们已经成了另一种人,他们的脸不显得陌生那才是令人可奇怪的呢。
  然而,还有一些人,我认不出他们是因为我本来就不认识他们,因为,就象对人们那
样,在这个客厅里,时间使社交界也出现了神秘的变化①。这个中心,以为它招来全欧所有
王公显贵的某些姻亲关系所限定的特性和疏远一切非贵族因素的排斥力,使我觉得它就象盖
尔芒特这个姓氏的一个具体的庇护所,为这个姓氏提供它最后的实在性,这个中心,在它本
身我曾以为是稳定的内涵成分上,遭受到深刻的蚀变。有些我曾在一些截然不同的社交界见
到过的人,他们的在场已然使我感到惊讶,他们被直呼其名、受到亲密无间的接待更令我大
惑不解。从前,一整套贵族的偏见和冒充高雅的浅薄之见自然而然地把盖尔芒特这个姓氏和
与之不相谐调的一切分隔天壤,现在,它们已不再发挥作用②。  
  ①在到场的客人中有一位值得注意的人,他刚为一场著名官司出庭作证,证词唯一
的价值在于它高度的道义性,使全体法官和律师一致为之折服,从而得以给两个人定罪。因
而,在他进来的时候,全场出现了一阵子好奇和尊敬的骚动。他便是莫雷尔。我也许是唯一
知道他曾靠圣卢和圣卢的一位朋友供养的人。尽管有这些往事,他虽说不无保留,还是愉快
地向我问了好。他回忆起我们在巴尔贝克相遇的时代。而这些往事的回忆对他说来富有诗意
和青年时期的伤感。——作者注。
  ②当初我刚踏进社交界的时候,有的人大摆盛宴,但是他们只接待德·盖尔芒特亲王夫
人、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帕尔马公主,而在这些命妇家里他们也被待为上宾,他们被视
作是当时社交界地位最稳固的人,或者能够被这么看,这些人消失了,没留下任何痕迹。他
们是负有外交使命的异国人已返回故国?也许是什么丑闻、自杀、劫持使他们不得再出现在
社交界,或者他们是德国人。然而他们的姓氏之所以灼灼放光,纯粹是因为他们当时的地
位。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姓这些姓了,甚至,如果我提起他们,人家会不知所云,我要是一个
字母一个字母地拼出这些姓氏,人家会以为那是些来路不明的外国阔佬。——作者注。

  拒绝入境的机械因为弹簧或松或断已不再运行,许许多多陌生的躯体在往里挤,褫尽它
清一色的同质性,它的风采和色调。圣日耳曼区象一名痴愚的老寡妇,对闯进她的沙龙,啜
饮她的桔汁还向她介绍自己的情妇的粗俗无礼的仆佣们,她只会报之以胆怯的微笑。然而,
这个结构紧密的整体(从前的盖尔芒特沙龙便是)的崩溃所给予我的对时光流逝和我的一小
部分过去的消失的感觉并不比由无数理由和多种色调的毁灭本身所引起的这种感觉更强烈,
其结果是认为某个现在还出现在这里的人天生适合在这里,并且得体,另一个在那里擦肩而
过的人则显得诡谲地新奇。这不仅是对上流社会的无知,而且是对政治、对一切的无知。因
为,在个人身上记忆持续的时间短于生命,再者,这些个人从来没去记年龄很小很小时的事
情,这部分记忆消失在旁人身上,现在构成社会的一部分,而且是合情合理的部分,即从贵
族方面来说,既然开端被遗忘或已不清楚了,他们攫住正处于上升或坠落之际的人们,还以
为事情本来如此,以为斯万夫人、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和布洛克的地位历来都这么显赫,
而克雷孟梭和维维安尼历来就是保守党,就象有些事实持续的时间较长,德雷福斯案可憎可
恼的回忆会因为曾听他们的父亲说起过而模模糊糊地留存在他们心间,如果我们告诉他们克
雷孟梭曾是德雷福斯派的,他们会说:“不可能,您搞混了,他恰恰是另一边的。”有些贪
官污史被当成了廉洁奉公的楷模,还硬要给从前的婊子树立贞洁牌坊。有人问一位望族出身
的年轻人,关于希尔贝特的母亲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情况,这位少爷回答说,其实,她在人
生的第一阶段曾经嫁给一个名字叫斯万的冒险家,不过,后来她又嫁给了社交界最知名的人
物之一,福什维尔伯爵。在这个沙龙里,也许还会有人,如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会对这
种说法付之一笑(如此否定斯万的风雅使我觉得太骇人听闻了,就我本人所知,从前在贡布
雷的时候,我和姑祖母都认为,斯万堪与“公主们”来往),除德·盖尔芒特夫人外还有一
些女人也会这样做,她们本来应能在这里,只是现在很少出门,如蒙莫朗西、穆西、萨冈三
位公爵夫人,她们曾是斯万的知己好友,在她们尚出入社交界的时代,她们从来没见到过那
个福什维尔,此人使我大为愕然的是按原先的社交惯例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们居然能把令人
仰慕的贵人引为知己密友,他们之所以到德·盖尔芒特亲王夫人这里来自寻烦恼也完全是因
为他们的新朋友的缘故。因为,最能说明这个社交界的特点是它惊人的失去社会地位的才干。
  当时在社交界是得不到接待的。然而,恰恰是当时的这个社交界,除了在数目日渐减少
的人们头脑里,已不复存在,犹如今日已改的朱颜,被银丝取代了的金发。布洛克在战争时
期曾“足不出户”,他停止出入过去的那些老社交圈子,本来他在那些地方并不露脸。相
反,他却在不停地发表著作,那些我今天为了不受其诡辩之阻而在竭力摧毁其荒诞不经的诡
辩术的著作,作品并没什么独到见地,却给上流社会的年轻人和许多妇女造成才高八斗、不
同凡响的印象,一种天才的印象。所以那是在他新旧社交活动完全决裂之后,他才以伟人的
形象出现在一个重新建立的社交圈子里,开始他一生中辉煌灿烂、受人尊敬的新阶段的。年
轻人当然不知道他到这种年龄才在社交界有起色,更因为他在同圣卢的交往中记住的寥寥几
个姓氏使他得以给自己当前的威望以某种模糊的鉴赏距离。总之,他俨然成了上流社会里那
种任何时代都红得发紫的才子之一,殊不知他竟从没在别的地方出过风头。
  我刚同盖尔芒特亲王说完话,布洛克便一把抓住我,把我介绍给一位少妇。这位少妇听
盖尔芒特夫人谈了许多关于我的情况①,她是那天最漂亮的女人之一。然而她的姓氏对我却
完全陌生,而她对盖尔芒特家族各不同支系的姓氏肯定也不是很熟悉,因为她在问一位美国
女人,圣卢夫人凭什么身份与在场诸位最杰出的上流社会人士的关系显得那么密切。由于这
位美国女人已嫁法西伯爵,法西与福什维尔家又远远地有点沾亲带故,对法西而言,福什维
尔是当今社会最高贵的姓氏,所以,她非常自然地便问答道:“那还不是因为她出身于福什
维尔家族。这是再高贵不过的了。”法西夫人在天真地以为福什维尔这个姓氏高于圣卢的同
时,至少也该知道圣卢意味着什么吧。然而,布洛克和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的这位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