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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参谋长那点事儿-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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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个月之后你就该走人了。”张昭说:“哥们儿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该祝贺你呢,还是该表达我对战友离去的惋惜之情。”

  裘兵的笑容里少了些压抑,多了些二十一岁大男孩的率性,他说:“你还是祝贺我自生自灭吧,再也不用让人逼着了。”

  “退学了你干嘛去呀?”

  “已经联系好一家工作室了,先过去实习。去年我参加一个Logo创意大赛,他们看上我做的东西,年前找的我。”

  张昭看着他:“你还Logo?这么大事都没跟我们知一声?哪的工作室啊,不是皮包公司吧?”

  裘兵说:“就在北京,北广的几个老师开的,还帮我联系他们学校艺术设计的专科,九月份开始上课。”

  “你可以啊!”张昭给他一拳,“一点风声都没露,保密工作够到位的!不过到那上专科有点亏,在这好歹是本科呢。”

  裘兵说:“二十六个字母都没认全,人能让我上本科吗,慢慢学呗,到时候再续本。”

  “你走了,那菲菲呢?”

  “她知道。”裘兵说:“你上次不是问我,又不想去部队,画画也养活不了我,以后怎么办吗?我不想靠家里,就得找条自己能养家的路走。”

  “你可别说你退学是我撺掇的,我可是有贼心没贼胆儿。”

  裘兵说:“人得有自知之明,让我学指挥学带兵,我不是干这个的料,我不想像我爸一样被人摆布,让我姥爷家人压一辈子。”

  一个月后,裘兵的退学申请批了。他离开那天,穿着便装,不让宿舍里的人出去送,“到北京就俩小时车程,又不是生离死别。”这几个人就站在窗口,看着他走出校门。

  张昭说:“他是咱们这帮人里,第一个退伍的。”

  杨猛说:“都说退伍时候都得洒几滴眼药水,我看他走得挺欢快。”

  张昭说:“他从来就没觉得自己属于这,所以走了也一点牵挂没有。”

  “那你呢?”潭海洋问他。

  张昭扭头瞧一眼,“潭庄主,你别玩深沉,谁说我要走呀。我这么随遇而安的人,到哪都跟到自己家一样。”他转回头看着窗外,其实有点羡慕裘兵能够说走就走,对这片绿色的土壤没有半点留恋,也从没有过半点妥协。自己没有那个魄力,既来之则安之,也许是性格里带了些优柔寡断的成分,这两年半受到了很多人照顾,很多人的帮助,还有这群兄弟,让他对这个地方有了感情,有了些无法轻易割舍的东西。

  之后一个周末,张昭去台球厅找菲菲,裘兵走时留了个牛皮纸袋让他帮忙带给她。台球厅的前台说菲菲还没来上班呢,这个时候应该在某商场的运动品区做导购员。张昭去了商场,在耐克专柜看到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胸前打对勾的工作服,瘦瘦小小的身影在店里忙碌着。他进去跟她打了招呼,菲菲看见他笑起来,样子像个中学生。

  他把袋子交给她,她接过去抱在怀里,问他:“你今天还打台球吗?”张昭说裘兵也不在,自己打没意思。

  “能陪我打一会吗?”菲菲看着他。

  他看她像抱救命稻草一样抱紧那个纸袋,还有望向他的眼神,他想,她是希望找个熟悉裘兵的人陪着她想他吧。于是他点点头。

  菲菲笑起来让人觉得像小孩一样简单快乐,她说:“那你先去玩,我马上下了班就过去。”

  “多玩会少玩会也无所谓,等着你吧。”张昭说。

  她说:“我得先回家一趟,就在商场旁边,然后再过去呢。”

  “我也没事,跟你一块走。”

  走到菲菲家楼下,她上楼去,张昭就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听见走廊里有乒乒乓乓的动静,他顺着楼梯往上看,见菲菲和一个中年妇女正费力地抬着一辆轮椅从上面下来,轮椅上是个中年男人。瘦小的女孩在下面托着轮椅的脚蹬,倒退着下楼梯,张昭赶紧上去把她换下来。到了外面,那个中年妇女向他道谢,轮椅上的男人也含混不清地说着谢谢,歪着头口水顺一边流出来,菲菲用垫在他胸前的毛巾给他擦嘴。

  菲菲对她妈说:“你们晚上在诊所等着,我下了班就过去,大冷天别推着他在外面走。”

  她妈答应了,菲菲冲她爸招招手,说:“我上班去啦,你听我妈的话啊。”轮椅上的男人动动手指,含含糊糊地像是对她说路上小心。

  台球厅离这一站地的距离,两人走路过去。张昭问她:“他们看病去?你不用陪着?”

  “不用,他们去扎针灸,一个老中医开的诊所。”菲菲笑一笑说:“我得去挣针灸钱。”

  “你爸”

  “脑淤血瘫了六年了,其实针灸也没什么用,就是心理安慰吧,每天带他出来活动活动。”

  张昭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无关痛痒,人家也不需要,他问:“裘兵知道吗?”

  “知道。”菲菲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他说要挣钱给我爸治病,其实我爸这个病就这样了,治不好。”

  “他是想让你过得好点。”张昭说。

  “我知道。他不想靠他家里,所以退学自己出去闯。可是我不想让他为我做这些,上个大学多不容易啊,我想上都上不了。”

  张昭说:“军校也不适合他,他走这步,至少以后不用混日子了。”

  菲菲抬起头,说:“他真的很厉害,他参加比赛得过好几次奖呢!广告创意啊,图标设计啊,他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是军校生,所以每次报名时候都留我的地址,那些通知他参加复赛还有得奖的信就寄到我家里,我都攒着呢。”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神采飞扬,语气里都是自豪。

  张昭想,就是为了这张笑脸,裘兵才下定决心退学吧,自己挣钱养家娶媳妇,总比靠家里的关系混日子强。再说菲菲和她家的情况,如果裘兵自己不争取,他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菲菲自言自语说:“北京那么大,不知道他自己在那过得怎么样?”

  张昭说:“这你不用担心,那遍地都是朋友,冻不着饿不着他。他去的那个工作室也挺不错的,等正式上班就好了。”他看看菲菲,“这离得也没多远,你要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菲菲笑笑说:“我得上班,请一天假少一天工资。我不担心,他说你的朋友在北京帮他找了房子,有地方住。”

  张昭之前托牟宇帮忙找地方,牟宇本来说让住他们那招待所去,张昭想着裘兵肯定不会去,他既然走出这一步,就不会接受别人施舍。后来牟宇在西直门附近帮他找了间平房,楼房都太贵,一间小平房还六百块钱一个月。听说现在每天挤公共汽车上下班,晚上回家自己买菜做饭,和众多在北京打拼的北漂族们没有区别。

  在台球厅里,菲菲取出裘兵留下的杆,这两根手工定制的杆能顶一个工薪家庭两三年的收入。张昭对菲菲说:“他把杆留给你,估计是怕你爸看病用钱,把这卖了能用一阵。”

  菲菲说:“我才不会卖他的东西。”

  张昭开球的时候,菲菲从随身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他看她一眼,随口说:“还没打开呐?”

  “刚才忙没工夫。”她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画纸,画的都是一个女孩,或静或动或颦或笑,有的深入浅出,有的寥寥数笔。一个小信封夹在那叠画当中,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张昭对她说:“那是他之前比赛的奖金,他说当面给你你不要,让我带给你,密码是你生日。”

  菲菲捧着那些画,一张一张地翻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张昭看着她想,裘兵走得怎么会没有牵挂,他的牵挂在这呢。
  第三十一章。。。
  裘兵走了,留下的人继续上课训练,没完没了的大小会议,队列出操内务评比,日复一日。期末进行了为期三天的野外拉练,配给少量食物和有限装备,几个人一组领取一个任务,三天内完成回到营地算考核通过。这样的训练每年一次,地点不同,锻炼他们在不同地形条件下的适应生存能力。

  拉练结束后,铁皮罐头把学员们运回学校附近的军用车站,然后昏头涨脑地又被装上卡车。回到学校,食堂已经关门了,只好去小卖部买十块钱一包的苏打饼干,您还别嫌贵,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爱买不买,不买就饿着,跟搞房地产的有一拼。于是饼干就着白开水,宿舍里几个人一边吃一边骂小卖部的鱼皮豆西施。

  张昭一回来就给小亚挂电话。

  “拉练结束了?”

  “刚回来,澡还没顾上洗呢。”

  “你嗓子又哑了?多喝点水。”

  他答应着,一边咳嗽一边啃饼干。

  小亚说:“我们大学同学组织去司马台长城,一号走,在那住一晚,你跟我一块去吧,我给你报名了。”

  “一号几点啊?我三十一号最后一天,过了十二点才能离校,早一分钟都算违纪。”他忽然想起来去年建军节那天,她跟他说了分手,这一年过得还真是颇多戏剧性。

  小亚说:“七点半的火车,在南站。”

  他想了想,“你直接去火车站等我吧,我七点左右到。”

  “用给你带什么吗?”

  “带你就行了。”两人臭贫了几句,挂了电话。

  杨猛瞅着他,“栓一狗链特美吧?”

  张昭脱掉一身脏迷彩扔进脸盆里,换上短裤,端着盆去了水房。一会杨猛也来了,俩人面对面,开着水龙头一边涮衣服,一边涮自己。

  “早上回北京的火车最早几点呀?”张昭问。

  “你要干嘛呀?”

  “一号陪我媳妇去司马台,他们早上七点半南站的车,我得半夜走。”

  “去北京几点都有车,问题是你怎么去火车站,大半夜的也没出租,你跑去呀?”看张昭在水龙头底下冲脑袋,没接话,杨猛继续说:“你现在听老婆话比听党说话还认真,至于这么惯着么,你怕她跑了呀?”

  他抬起头抹把脸,说:“人现在追求者一把一把的。”

  “小心惯出毛病来。”杨猛说。

  他想起来牟宇刚买了辆新车,以前的旧车就扔在温泉疗养院当公务车使,于是打电话把那辆车借来。牟宇人在北京呢,找了个领班把车和钥匙给他送过去。一号凌晨三点他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拎着背包出门。杨猛被他吵醒了,探头嘀咕一句:“太惯着了!”

  “睡你的觉!”他拉开门出去了。

  大半夜,京石高速上跑的全是拉货的大车,一个个跟移动碉堡似的,他绷着精神开了三个半小时到了六里桥,下高速的时候是六点半过一点。眼瞅到上班高峰了,往北京南站去的路越开越堵。在广安门桥底下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你在哪呢?我们快上车了!”小亚有点急。

  “还十分钟,马上到。”他看看前面缓慢移动的车流,一打把拐进了旁边的停车场,存好车背上包往南站跑。那会的南站可不是现在的亚洲第一站规模,只是一个破旧的小火车站,大部分是发往北京郊区的车。他一眼看见小亚站在候车室门口,正往这个方向望。

  “别人都进去了,我还怕你赶不上呢。”

  “路上不好走。”他也没多说,拉着她跑上站台,赶在发车前登上了火车。

  小亚上的是个二本经济类学校,大部分是北京生,放暑假了大家都闲着,就说整点事做做,于是决定去司马台玩。这趟来的大概有二十人,都在一个车厢里,看到小亚传说中的男朋友,都挺好奇,忍不住打量着来人。张昭一米八几的个头,虽然瘦,但长期的大运动量和力量训练,使人看起来很有型,即使不在校园里,步伐也不自觉带出几分平日走队列的影子。

  小亚拉他坐到一个双人的位子,对面也是一对,她指着那个娃娃头女孩介绍说:“这是张鹤,你们本家,都姓张,我们俩关系特铁,一个宿舍的。这是她男朋友,叫他大车就行,我们系大二的。”她冲对面两人说:“这就不用我说了吧。”

  打了招呼,张鹤看了他一会说:“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张昭问小亚:“你都跟人说我什么了?”

  小亚冲张鹤说:“都跟你说了一副流氓相,你还想成什么样啊?”

  “你说他特贫,我就老觉得是一小白脸,这看着挺有范儿的呀。”张鹤说着捏捏她男朋友的胳膊,“您赶紧练练去吧,还成天跟我吹你有肌肉,跟人一比,你这整个一面包。”想想又觉得语气不够强烈,加了句广告语:“曼可顿——松软得能弹起来。”

  张昭被她瞧得就跟要过秤卖猪肉似的,心说这姑娘看着挺文静,也是什么话都敢说的主儿,跟小亚挺像,她们俩是好朋友还真一点不奇怪。

  小亚说:“别糟践你们大车了,多老实一人啊,让你掐的一点脾气没有。”

  一路上打牌胡侃,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下了火车先去住的地方放行李,他们班长联系的是个所谓的度假村,结果到那一看,是个山寨版的,外面瞧着像模像样,里面条件特差,而且只剩三间大屋,都是通铺。他们班同学埋怨班长,嚷嚷着要换个地方住。在前台交钱的另外一拨游客好心告诉他们:“别的地方都没房间了,我们一路找过来的。”三间屋子又被他们订走了一间,大家没辙了,那就住这吧,男生一间,女生一间。

  小亚拉着张昭站在人群外面,他看着她,“别撅嘴了,就睡一晚上。”

  “这也太差了,还通铺。”

  “不错了,我们野外拉练连铺都睡不上,树上、沟里,找个隐蔽地方就凑合一觉。”

  小亚看看他,“以前咱们出去玩,买瓶矿泉水你都挑牌子。”

  张昭一笑,“要什么没什么的时候,人就不矫情了。”

  开好了房间,大家看看那屋子的安全情况,不放心把东西留下,于是都背着包去爬长城。张昭把小亚的包背在前面,自己的包在后面,她看着有点心疼,“沉不沉呀?”

  “比我们平时负重轻多了。”他说。

  张鹤在一边气喘吁吁对小亚说:“羡慕死你了,瞧我们家大车,自己的包都快背不动了。”

  小亚美滋滋一笑,给他擦脖子上的汗。

  司马台是万里长城中最险要的一段,登过这段才能体会出那句“不到长城非好汉”,据说当时修长城的砖都是靠山羊驮上去的。他们走的东段最是险峻陡峭,女生爬到一半就不敢走了,有几个男生继续往上爬。第十五、十六两座烽火台叫仙女楼和望京楼,往那上面去的路被称作天梯和天桥,尤其是望京楼,是这段长城中最高的一座,南侧是悬崖峭壁,长城只有一堵墙宽,窄窄的楼梯只能放下半个脚掌。张昭和另外两个男生最终爬到了仙女楼,看着往上的天桥,不敢再走了。

  晚上回到山寨睡觉,小亚半夜里被冻醒了,郊区的温差大,白天高温炎热,晚上却只有两三度。她嫌棉被脏不愿意盖,把带来的衣服全套在身上,缩成一团,还是冻得直哆嗦。天一冷就想上厕所,可是看外面黑咕隆咚地又不敢出去,憋了好半天,她掏出手机看看表,才两点多,心想怎么也忍不到天亮了,于是硬着头皮起来去外面的公用厕所。

  出了门,旁边那排房子门口坐着一个人,山寨里的路灯昏暗,她隐隐约约觉得那是张昭,他右手背上有一点忽明忽暗的亮光。小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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