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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参谋长那点事儿-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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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知道小毛的事,他就开始留心这个兵。上网查了资料,对于尿床病的原因众说纷纭,而无论哪种说法,总会提到一点,患者通常比较自卑,缺乏自信心,不爱与人交流。小毛平时就是很蔫儿的人,一班和他关系好的,似乎只有陈力。其他人不知道他的隐疾,只当他是大学生来当兵,矫情,娘儿们,不爱跟这帮粗人交流,于是那些人也看不上他,平时什么活最脏最累最没人干都甩给他,小毛也不敢吱声。

  陈力以前经常在班务会上表扬小毛的技科成绩好,本意是想提高他的自信心,可结果却是反其道的,这让班里其他人对他更看不顺眼了,搞的陈班长也头疼不知道怎么办。

  张昭刚升排长的时候,正是老兵们要退伍,指导员说想给老兵们做个专辑,等他们走时每人一份留个纪念。连部的干事已经采集了很多日常生活训练的影像视频,但是还没进行后期处理。张昭跟指导员商量,他把这活接下来了,开完会他就去一班找小毛。

  小毛听说要让他做视频剪辑合成,犹犹豫豫地小声说:“排长,我没干过这个呀,我大学学的是机械,还只上了半年。”

  “会玩计算机吧?”张昭问。

  小毛点点头。

  “那就行了,中午少睡会觉,跟我去机房,我教你。”

  小毛学东西倒是很快,用了一个中午教会他软件怎么使,把影像资料交给他,张昭就忙自己的事去了。之后的一个礼拜,每天休息时候小毛就泡在机房里,对这份工作的积极性挺高,做得也格外用心。一周后,他找张排长去看成果。

  张昭这礼拜就没怎么合眼,下个月临时加个演习任务,这段时间老开会了,还得重新调整作训安排。他本来想中午回宿舍躺会,可是看那位一脸兴冲冲的来献宝,他也没好意思说回去睡觉,于是跟着去了机房。

  小毛挺兴奋说:“排长,你是第一个观众。班长想看,我还没让他看呢!”

  张昭按鼠标点了开始。视频效果确实不错,原始的材料纷杂无章,小毛把一系列不同地点、不同距离和角度拍摄的画面,穿插到一起,叙述了老兵们退伍前最后这段部队时光,生活、训练,一个个情节就这样串连起来。

  张昭看着那些画面,忍不住说:“你这够蒙太奇的呀!”

  小毛一愣,“啥是蒙太奇?”

  “就是有点抽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就是挺不错的,好多导演拍大片儿就是这效果,你挺有艺术细胞的呀!”

  小毛不好意思地笑笑。听张昭说话声儿不对,问他:“排长,你嗓子咋哑了?”

  “耗子药嗑多了。”他随口说。

  这几天觉没睡好,就靠咖啡顶着,咖啡还是从指导员屋里顺手牵羊的,指导员拿着伴侣追他,“这两个一套的,你要拿都拿走。”张昭说:“您不知道跟这耍单儿的都心理压抑啊,我现在看见成对儿的就想拆散!那个您留着冲奶粉喝吧。”

  视频走完一遍,张昭让他倒回去,说有几个地方可以加点效果,配上音乐。小毛于是在网上找合适的素材,一边找一边问他的意见。他在旁边看着,开始还回答,后来头越来越沉,没过一会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感觉没眯瞪两分钟似的,手表上定的报时响了,他醒过来看看表还有一刻钟又该出下午操了。胡撸一把脸,想起小毛刚才好像还问他一段音乐行不行呢,自己就睡着了。

  看他醒了,小毛说:“排长,就差最后一段了,我找了几首都没合适的。”

  看着画面,张昭想起军校毕业前一天,他们区队的人一起在半山腰看着山下的校园,那种即将离别的心情。

  “《驼铃》吧。”他说:“‘送战友,踏征程’那首,用蒋大为那版,别用李双江的,听着跟西游记似的。”

  小毛把音乐加进去,“完成了!”

  张昭揉着眼睛站起来,说:“你存到盘里,晚上我给连长和指导员看看,要没问题就刻盘了,回头给你记一大功。”

  小毛看着屏幕上的小窗口,显示着文件从本地磁盘飞往U盘,他说:“排长,谢谢你。我知道其实这事要是你自己做,说不定两天就完了。你交给我,是想给我个机会表现。”

  听他这么说,张排长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笑笑说:“我是真没工夫,再说就算有工夫,我也没这艺术细胞,哪做得出你这效果啊!”

  小毛把U盘拔下来交给他,小声说:“我知道你跟陈班长都为我的事操心,我自己也努力调整真的谢谢你!”

  张昭看他低着头,还是一副懦弱的样子,对他说:“都说蔫儿人出豹子胆,平时不显山露水,动真格时候雷霆万钧。你要谢我就得看着我,大点声,拿出当兵的气势,豹子一个让我瞧瞧!”

  小毛抬起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谢谢排长!”虽然还是不够响亮,但对他来说已经难得了,平时报数点名都没这么大动静。

  张昭看看表,说:“出去集合。”

  “是!”

  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他边往外走边想,只不过一个举手之劳,对方就抱着感恩的心。而自己这一路上,需要感恩的人太多了,亲人、师长、兄弟、朋友,是他们教会了他如何看待自己,如何对待别人,没有这些人,也许他还是今时不知明日地混着。吴老头和乔队都对他说过:“活出个样子来!”那些曾经给予他帮助和期许的人,让他觉得他不光是为自己活着,要活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看,以后见到可以说一句:“你们没看走眼。”
  小张排长护犊子,全连人都知道,谁要说他们一排不好,他跟人死磕到底。礼拜五下午连里组织政治教育,各排先拉歌,指导员来听了一会,随口说:“我看还是三排唱得响,当兵的唱歌就是个响,不响就不行”

  指导员话音还没落,小张排长不爱听了,站起来转身朝他们排人喊:“三排唱得好不好?”

  一排的人喊:“声音好像听不到!”

  “三排唱得妙不妙?”

  “声音就像蚊子叫!”

  “东风吹!”

  “战鼓擂!”

  “一排怕过谁?”

  “谁怕谁来谁怕谁!”

  小张排长扯着嗓子带着一排的人吼了首《打靶归来》,完全没有调,震得指导员面前的陶瓷杯子嗡嗡响。吼完了还不解气,领头的这位又喊:“机关枪,两条腿。”

  “轰得三排张不了嘴!”

  三排长跳起来也要发威,指导员赶紧挥挥手给他压回去了,再唱下去没完没了,这一下午就什么都甭干了。指导员清清嗓子,“开会了啊,我先说一下军容军纪这个事。你们说穿军装为啥好看?一排长,你说。”

  小张排长站起来,喊了声报告,想了想说:“好就好在把我都穿威武了。”底下的人憋着笑。

  教导员说:“对,把他都装得像个人样了!”下面的人绷不住了。一连的政治教育跟其他连不一样,一连的指导员也不像其他政工干部,人很风趣,不是那死板教条的主儿,跟战士们也能打成一片。他让张昭坐回去,接着把自己的军帽往右边一拉,说:“你们说这咋样?人本来就像个猴,这样更像个猴,调皮捣蛋猴。昨天我在路上见那个人,就这个劲儿。二连的指导员还问我认不认识,我脸上都冒红,恨不得拿裤裆挡住!这个人,就是咱们连的,我也不点名,你也别站起来,我替你丢人!这事不说了。”

  指导员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又说:“还是得提一下,这个人是哪个排的?就是那刚才唱歌唱得最响的那个排。”说着,还特意看了小张排长一眼,那位本来一脸笑模样,听完这话脸立刻拉下来了。指导员转回头,接着说:“下面咱们说说这个上网啊,这个不许浏览不正经网站的事儿,这还有文件呢,我念念,大伙都听听精神”

  后面的事儿,小张排长就没心思听了。好不容易等散了会,他把一排人带回,解散后就奔指导员那屋去了。

  “您刚才说的那人是谁呀?”

  指导员拿伴侣冲奶粉浇花,慢慢悠悠说:“我都说这事不说了,你自己排里的人,自己回去瞧去。”

  “不带您这样的,说话说一半!”

  “你还想造领导的反?”

  张昭把排里这几十号人挨个想了一遍,问:“是王颢吗?”

  指导员看看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我就知道是他!”张昭转身往外跑。

  指导员念叨说:“他跟你是一样一样的人,我看你治不治得了你自己。”

  第三十九章。。。
  周五下了晚操。

  “三班王颢留下,其他人解散。”

  人都走干净了,剩下两个人站在原地。面前的小战士个头不高,明明长着一张嫩脸,非要摆出一副看透世事玩世不恭的模样,这人就是王颢,指导员口中跟他“一样一样的人”。确实有点像,张昭想,至少是四年前的自己,一脸欠抽相。王颢是高中毕业入伍的,岁数也跟那时的他差不多。

  “知道为什么留你吗?”

  “报告,知道!”

  回话挺大声,挨批还能保持恬不知耻的勇气,他看着对方忽然特想笑,笑得不是王颢,而是当年的自己。

  “去操场走走。”他往前走,王颢在后面跟上来。

  “你这次考核成绩不好啊,尤其是设备组织配属那部分,在三班排第几呀?”

  “第七。”王颢嘻嘻笑说:“这回没准备好,下回一定好好准备。”

  “你入伍一年了吧?老兵了,还得用人教你怎么穿军装?”

  “不是,那天训练完太累了,碰巧让指导员撞上了。”

  “是训练完吗?”张昭看看他,“不是你们合伙要给谁‘放血’来的吗?”那天他排里的几个人在车库后面,扬言要揍二排的一个小子。他和二排长一块去逮人,二排长瞧见自己的兵让人围了,脸色不太好看,小张排长的脸更不好看,一人罚二百个俯卧撑,然后靠墙蹲着,可不是上大号那么随便蹲,标准蹲姿,半个小时,不许换腿。

  王颢嘿嘿笑说:“排长,您也知道,蹲半个小时起来,走路都捋不直腿,哪还顾得上军容仪表啊。”

  “那还是因为我标准低,平时罚得少,人二排一蹲就是俩小时。”二排长是行伍上来的,军中铁人,体力不当钱,练人跟练牲口差不多。

  “那天忘问了,因为什么你们要给人放血?”

  王颢提起那事来气,“他嘴欠自找的,说咱首都来的都是废物兵!”抬头扫一眼身边这位,小声说:“那孙子连您都捎带手儿骂了,说我们也就算了,说我们排长那还不废他!”

  “甭跟部队里玩哥们儿义气,还拿我说事,说我的人多了,用得着你吱声么!”拜消息灵通人士所赐,全连、甚至全营人大概都知道他家里背景,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他懒得废话,也没工夫废话,每天为一堆鸡毛蒜皮事忙得四脚朝天。

  “说你们废物也不冤枉,别觉得自己跟窦娥似的,平时训练逮着空儿就偷懒,考核时候跟人二排屁股后面吃土。”

  王颢不服气:“咱们技战术成绩全连第一呀!”

  “第一也不是是靠你们几个带上去的,别给首都人民丢脸了。”

  王颢嘿嘿笑,“您不是老强调集体吗,奥运会上团体金牌还比个人的牛逼呢。”

  “别嬉皮笑脸。”张昭说完这话,突然觉得那么耳熟,以前都是人家说他的话,现在也被他用来说别人了。他问王颢:“你高中毕业为什么想来当兵呀?”

  “考不上大学呗,我不想来,我们家人逼着来的。”

  “那你自己想干嘛呀?”

  王颢说:“我喜欢玩车,自己改装,来部队前在哥们儿的车行里帮过一阵忙,我想以后自己也开一家。”那张略带着玩世不恭的脸,在谈到梦想时也变得跃动。张昭想起自己和吴队也曾经有过一段谈话,自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侃侃而谈的人,那时吴队对他说,有想法就是好的。

  “您别笑话我,我们家人都说我没出息,正经工作找不着。本来嘛,招聘会上本科生都是拿簸箕撮的,我一高中学历还能造航空母舰去?”

  张昭想想,说:“会玩车是吧,你回头看看咱们库里有辆供电车,老跳,不知道什么毛病。”

  “行,我明儿就去。”王颢答应的挺痛快。走了一会,他问张昭:“排长,您为什么来部队呀?”

  “领导找你谈心呢,别打岔。”

  “得了,领导也来自于人民。”王颢说:“我觉得您不像那从小怀揣军营梦的主儿。”

  “我怎不像啊?我梦想粉碎美苏战争机器,解救全世界受压迫人民。”

  “别吹牛逼了,您没人那激情,见着光辉的不欢欣鼓舞,看见阴暗的也不嫉恶如仇,好的坏的都能接受。说好听是随遇而安,说白了,就是因为跟自己没关系。政治教育时候不老提一句话吗,要有归属感,这就是没有归属感的表现。”

  张昭看着他,“你觉得你特了解我是么?”

  “不是了解您,我是了解我自己。”王颢说,“既然来了,别人能干好的咱也能干好,但是能干好不代表有激情,没激情那叫干事,不叫干事业。反正等到年头我就退伍,回我该回的地方。”他看着张昭,“您呢?在这待一辈子?带兵训练,没完没了开会写总结,耗年头,等着四年一提?您就没什么事,干着特有激情?”

  晚上写完总结他躺在床上,黑暗里瞪着天花板。人性有一种奇怪的悖论,越是和你性格相近的人,越是害怕和他接触,因为对方有着和你类似的想法,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某些缺陷。王颢在很多地方和自己很像,不同的是,他还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不曾放弃,知道今后的路应该往哪个方向走。而自己始终摇摆不定,留在部队,他可以干好,即使撇开家里的关系,也能凭自己一步步往上走。可是真的想这样过一辈子吗?就像那个愣头青说的,干事,而不是干事业。曾经那些让他有激情的东西,在与世隔绝的生活中渐渐被磨去了棱角。人在荒原上行走,需要一个目标,一个信念,支撑你走出一条路。走不出来,就会渐渐别无长处。

  部队没有固定的周末假期,隔很长时间放一次。赶上一个周末放假,礼拜六晚上闲的没事,张昭去指导员屋里找人聊天。指导员架着小电磁炉涮火锅呢,他也不客气,抱个搪瓷缸子跟人一锅里捞马勺,边吃边喝。

  部队是个把酒文化发挥到极致的地方,碰上对的人对的环境,不用羞羞答答欲迎还推,喝的是个豪爽。指导员说:“不是吹,我喝酒还没怕过人嘞,但是我没瘾。我见过酒瘾大的,刚到部队那会在济南,那还是个连长,好跟人喝酒,没人陪着就自己跟自己喝。没有下酒菜,他找个钉子唆着,还能喝一打。”

  张昭说:“我老家东北的,几年前回去过一次,那的人也能喝。我们那出榆树大曲不知道您喝过没有,42度的,喝着跟五十度茅台一个味,喝完就是倒。”

  指导员说:“我告诉你,喝酒前你想想正事,保证不会喝倒,越喝越清醒。”

  张昭笑着说:“我们那政治教育材料,您是不是就一边喝一边写的呀,我看那里边话都挺晕晕乎乎的。”

  指导员没理他的话茬,一会说:“你上次跟王颢谈完,他那皮猴样有所收敛嘛。”

  “他能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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