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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不似 少年游-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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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着竟对他如此不屑之人。来人墨衣,极黑发色间仿佛泛着冷冷蓝光,似不像是中原武林中人。来人手中长刀竖立在地面上,半张着眼,同样打量着即墨。
——即墨啊即墨……这般倔强如你……将何以为继啊……
脑海中蓦然涌过一句话,似乎早已忘记出自谁言。然而只是一瞬,即墨便不再去思考这句话是谁说的,握紧了手中的流云长剑,冷然看着对面似乎不怀好意的男子。十年来他那样骄傲,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即使是在临行前对师父所行的大礼,头也是微微上扬的,然而今日却被一个如此诡异的人所不屑,即墨怎能忍得下去!他只是极力克制着,冷冷道:“那又如何?”
他既已做好打算,这半年内绝不生出任何事端来,那么便尽量不动手,可若这异族之人果真欺人太甚,他倒可以试一试手中流云究竟如何。还有,剑技……师父临别之时既说自己下山后需得历练自己的剑技,今日在此不妨一练。
“不怎样……只是流云剑居然也能传到你手上……真是可惜了……”来人似乎真的有意令即墨动手,继续用一种奇异的语调挑衅道。这般露骨的挑衅已然令即墨着实难忍,剑已脱鞘,冷光只一现,便已横在来人面前。即墨提高了音调,愤愤道:“你究竟是谁?!又为何会在这里?”
然而来人却是一动也不动,很利落的回答即墨:“呵…你这阵势,是想和我打架么?我是谁告诉你也无妨,知道我长光的除了那些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你莫非是想来送死?”来人轻笑着看着即墨,客栈里的人早已纷纷逃了出来,一阵风夹着雨点荡了进来,来人前额的头发微微翻起,露出一道箭伤。
那道箭伤……即墨已然将要克制不住,然而只觉得那道箭伤熟悉极了,似乎是近日来自己听到过的最多的一人……昆仑魔教教主座下的一个弟子……他尚无法确信,只是将剑横在对方颈前,两人便这样静静对峙。
“我来…不过是接到传书说行云剑客十年前收的那个徒弟竟然破了行云阵,便来会一会能破开行云阵的究竟是什么人……却不想是你这么个小孩子…”来人顿了顿,笑道:“你这一破,呵呵…只怕你……罢了罢了,想必你功夫也不会如何到家,我何必在此陪你消磨时间。”来人话语中已然有了离开的意思,然而却没有一丝将走的样子。即墨没有在乎来人的这句话,只剑逼进了一分。
“怎么?真想动手啊?好个狂妄的小子!”来人继续笑道,然而眼睛中却没有笑意,只是仅仅盯着即墨的表情。即墨着实受不了来人的再三挑衅,狠狠咬牙道:“你……!”便倒转剑柄,划向来人。可来人举刀便挡住剑的来势,缓缓开口道:“等等!你若要打,我们来立个约定,如何?”
“随你。”
即墨忽地便觉得无趣。他只想尽快和来者分出胜负来,“随你”二字便脱口而出。来人缓缓道:“你若胜了,我便任凭你发落;可你若输了,便要加入我教。如何?”
“哈哈哈……我南宫即墨虽不是什么武林侠士,却也对你们所谓魔教了无兴趣……为何要加入你们?”即墨长笑,不免觉得来人口气未必太大了些,自己若是赢了,他便会听凭自己,这固然好,可若自己输了,要让他加入魔教,日日在别人眼底下做事,受人管束,自己怎会这般?因而这一战,自己定然是要胜的。
来人只是定定道:“你一定会加入的。打赌?”
然而话未说完,眼前便是寒光一闪,南宫即墨瞬息已挽出数十剑花,直直向黑衣人刺来。来者只当不过是虚招,斜过长刀只去接中间最为凌厉的一剑。然而南宫即墨似是的确被来人之前激出了杀气,这十剑竟然均是货真价实的!怒气已然化作了剑气,即便来者封住了其中一剑,另外几剑依旧不减来势。来者方才意识到,连连向后,足尖挑起一张长凳堪堪挡住袭来的剑光。
“行云剑法第一式?呵呵,果真厉害!我倒小瞧了你!”
来者虽躲得及时,却还是被剑气划碎了衣角,然而他依旧讲的出话来。即墨冷笑着收住剑势,缓缓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方才的赌约,未免下得太大。”即墨虽是说着,周身仍是被剑气护住,三月来他也曾大大小小观过几场江湖中人的比武,也深知决不可对对手掉以轻心。这些防御,在他看来已然是再安全不过了。只等对手攻过来便是。然而来人并没有动,只是紧紧盯着方才即墨使剑的手腕,仿佛在细细回味行云第一式。对手未动,即墨自然也无法妄动,只是同样在揣测着对手心中所想究竟何物……然而,一刀已经直直劈了过来。原来方才来者也已瞧出即墨不动的用意,是以使他静久分神,方一刀劈去。可剑气尚未殆尽,长刀去势一缓,即墨这才得以旋身避开,刀只是擦着即墨的身后划下。来者只是冷冷一笑,眸中泛起惨惨蓝光,似原本便不指望这一击得手。他的刀如同他反应的一般快,本看似沉重的刀,在他手中那重重一击落空后,竟然如同蛇一般绕到了即墨颈侧。
“我早就说过,你一定会加入的。因为你输了。”
来人笑着,可眉眼中依然没有丝毫笑意,他垂下手,平平一掌在即墨身上借力,掠开了数米。即墨只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不再看来者,方才那一战虽看似简单,然而他却仿佛是竭尽了全力一般,额上已布满一片细密的汗珠。
“可惜啊……我只见着了行云剑法的第一式,你便输了。”来人惋惜的叹道。不想即墨蓦地便睁了双眼,举剑道:“那我再让你领教领教其他十二式,我们再来!”他已然是将要冲上来了,然而来者却是倦倦道:“我却不想再看了……我如今只想让你履行诺言。你承认你输了么?”
“我……”面对着不争的事实,南宫即墨胸中只觉得氤氲着一股无名业火,不知撒向哪里,然而他在江湖中的第一战,的的确确是败了,只在三招之内便败了……
“我承认我输了……”终于,即墨吐出几个字。然而忽地又仰起头来,朗声道:“但我绝不会…绝不会加入那个莫名其妙的邪教!”
“你莫要不讲信用。”来者淡淡道。“你虽败了,只因经验不够罢了,你既能破开行云阵,底子想来不错。”
听到对手的一句莫名的称赞,即墨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他缓缓合上剑,没有言语。“况且加入我教,你并没有损失什么,我们可以给你想要的地位,还有其他更多的。”
“我师父……”突然,南宫即墨轻轻说道。果真还是犹豫了,小孩子。黑衣来客暗暗冷笑道:“哦……对了,你还有个师父……不过,对一个死人已然不存在什么背叛了。”
“死人?你是说……师父他……”即墨彻底沉不住气了,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连连踉跄着向后退,讷讷道。
“不错。杀了他的人,不正是你么?行云阵乃他以性命为引制造出来的,行云阵破,制造者则必然离死期不远。”
——“那行云阵…呵呵…你破不了……即墨,你的性子实在是太倔了……不这般历练你却能如何?”
果然,当初师父便说自己是破不了的,可因他的倔强,却亲手杀了视他如子的师父!南宫即墨忽地便飞身出了客栈,跃上停在外面的马匹,向着城外百里的行云山庄狂奔而去。
雨仍在下着。
雨势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不远处狂奔的影子湮没。灯火摇曳,黑衣来者靠在客栈门前的柱子上,唇角泛起一丝无法琢磨的笑意,牵过缰绳,翻身跃上马,追赶着前面即将湮没的影子。
病榻上的老者微微笑着,头向着外面轻侧,望向山庄的门外,双眼安详的闭着,以安静的姿势等待着相伴十年的弟子。即墨不由得跪了下来,冰凉的雨水顺着下颌淌进颈内,他毫无知觉的跪着,向来高扬的头颅终于低下。耳旁突然多了一个声音:“不想他居然撑了有三个月……不愧是名噪一时的行云剑客。”来者紧随即墨之后,此时身上衣衫尽湿,他抱臂立在即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即墨。
呵呵……他这一身的傲气,只怕也已消磨得差不多了吧……
一切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唯独庭后多了一处坟冢。即墨默然刻下了墓碑,深深的嵌进了眼前一座新立起的土堆。最后看了一眼刻上去的字:
恩师行云剑客南宫习世之墓
“你愿加入我教么……我再问你一遍。”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即墨没有回头,只是一字字缓缓道:“好。我入便是。” 把一生交付与此……做一个刀尖舔血的杀手。罢、罢,本来他已丧失了一切,便意味着,失去了抉择的权利。
良久,他忽地便站起来,大笑着狂奔入连绵不止雨幕中。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浮生多愁恨
策马狂奔半月。从洛阳至西域昆仑之巅。路上的景致一寸寸变得苍白,仿佛一触即逝,点点散成青灰。
即使已入春。
然而整整半月,南宫即墨始终是沉默的,纵然早在白龙堆上便舍马徒步跋涉,他也不曾吐出一个字。只紧紧跟随着黑衣客攀上万丈昆仑,山巅的雪域极寒,从巨石坚冰之间蓦然抬首抽身,纵是一路攀爬,寒冷已然渐渐麻木了肢体,然而抬首后猛然看到那一片空旷,他仍是不由机伶伶打了个寒颤,不由下意识的紧紧握住手中长剑,顿了顿,抬脚随着黑衣人踏上索道。
索道轻摇,簌簌落下一串串清灵冰絮。那是如何的一片景象……寸寸洁白,索道如同一匹银练般倾泻到数丈之外,下面是凝固了的冰川,所踏之处了无痕迹。白雾自冰川之间片片弥漫,笼住了整片雪域,恍然间,竟像是曾经心底最为眷恋的那个所在……隐约可以辨认出不远处,坚冰上用剑锋刻下的三个字。
昆仑巅
师父…师父……对不起,弟子让您失望了……
在一片纯白中,他似乎是被扑面而来的空虚所窒息,而只有手中剑才是最为真实的吧……即墨默默注视着流云剑,那也是…纯白之中唯一的、不成色彩的色彩。从今后,将以此独为伴。
独为伴……默然接受那个高大的黑曜石台上静坐着的黑衣老者,抬起手指,让硕大的红宝石戒指触到额头,火一般的颜色带着火焰一般的温度,深深的烙刻在心底。即墨微微颔首,向后退了三步,表情木然,仿佛心底被蛀空了一般,空旷如此时的雪域,已然……已然不似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他的旁边,还侧立着数名剑客,年龄与他几乎相当,然而每个人的眼底或愤恨,或悲戚,都有些许的不满……难道他们…也是这般将自己败了进去……
面上一直没有表情的即墨忽地冷冷笑了笑,抬起头平静的注视着一切,如同接受了这般宿命的安排。
不接受能如何?既已败人手下,若不承认结果,只能愈发惹人嘲弄吧……
“教主。属下们已将中原各名家亲传弟子带来。只是……少了神兵阁少阁主柳离璎。属下办事不力,请教主责罚!”
长久的安静中,大殿上蓦地响起长光的语声,那个看上去不可一世的人在所谓教主面前,说话竟是如此谦恭的语调,丝毫不带玩世不恭的戏谑意味。然而语声未毕,台下的一群少年却不由得议论开来,与魔教手下一战,独因年少,少年心性未泯,然各承名家,败在西域魔教教徒手下却也信守承诺,答应加入魔教,只是这些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那个神兵阁的少阁主柳离璎,竟不曾败于魔教手下。那两次试剑大会作为各门派继承者的他们都是见过的,因而亦领教过她的功夫,他们几个世家弟子几乎每个人都能够轻而易举的胜过她。
那么,为何他们几个都败了,然离璎依旧安然。
入世不过三月,即墨并不是太明白他们为何个个面露疑惑。然而他却看见了高台上的教主面上愤怒的表情中包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种笑,竟如此熟悉……如同从前师父在花树下看自己练剑时的那样……即墨蓦地觉得脑中一阵阵晕眩与疼痛,他紧紧闭上眼睛,刻意不去触到那种复杂的目光。
良久,台上的教主才缓缓抬首,道:“长光,梵尘……你们去了五个月,只带来这十三个黄口小儿来么?”他加重了“黄口小儿”四个字,不理会台下几个少年的躁动,台下名作梵尘的紫衣女子抬头,似乎想要极力辩解,然而教主只摆了摆手,接着道:“不过也不必去追了……难得,中原武林还有几个人足以做我的对手……岁月不待人啊…其他的,也都已故了。”
教主起身,看也不看台下的人一眼,转身走向内室。然而台下群人终于耐不住,一个青衣的少年扬起手中银环,高声喊道:“乾元子!我们既是败在你教教徒手下,服输便是了,你为何又再三羞辱我们?!”真气凝聚,自环中圈圈荡漾。少年变换脚步,只是还未起身,台上教主却先开口:“双环门的摘星第九式,双环相连作三环,取人百会、听宫、 翳风三处。以速攻而取胜……我所言对否?”凝重的声音一圈圈回荡在偌大的空间中,仿佛巨潮一般,将少年内心的支柱毫不容情的轰然摧倒。
言讫,不理会台下尴尬立着的少年,缓缓步入内室。然而在重重幕帘前再次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是向身旁的绿衫少女低低的说了一句话,扔下一面令符便离去。
“梵尘、长光二人执掌武学传授,你要留意那个行云老头的弟子。”
少女轻轻应了一声,捏着玄色令符走下台去。急快的脚步扯动了一袭似水碧衫,即墨只觉得女子似乎在经过自己身旁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只是极短暂的一瞬,便离开走远。然,即便是这样,在漫天的冰雪寒冷之中,他仍是触到了那一抹风中萦绕着的温暖的气息。即墨怔然立着,目送一线缥碧穿行在大片大片的白色中,纷扬起千朵万朵细碎的雪花,空灵落寞,一瓣一瓣的徘徊着。
天涯雪域……他自以为跃出了俗世,然而,这只不过是从一段尘缘中抽身跃入了另一条年岁的荒流罢了……
他注定不能够获得安宁静好,便也注定了在这条荒流中,深陷池渊。
从那之后,才是真真正正的初涉所谓红尘吧。他已明白,作为手下败将的他,连同那十三个世家弟子被带至雪域,只有敛眉低首接下作为被武林正道所不齿的杀手的结果。在整日昏暗不见天光的地宫,不断的修习武学,历练剑法,从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将自己化作一柄利器,尽可能学习一切置人于死地的招式,为了什么……心念至此,永远都是大片的空白。
不止的厮杀比试中,也只有那个绿衫女子的音容可以给予他最大的慰藉吧……每一场杀手之间的比试上,她总是静立在执掌武学的梵尘身侧,不言不语的看着即墨发出的一招一式。在那个眼神的静默注视下,他似乎回到了曾年在行云山庄的日子,那种不服输的桀骜心性再次渗透了四肢百骸,灌注在了剑身之中,促使他一次一次挥剑阻绝对手的攻击。
然而一心求胜,终于还是败下了一场。对手的一刀险些将右腕切断,狭长而见骨的伤口不断淌着血,他拖着流云剑一步一步挪动着麻木的双腿,腕上淌下的血顺着手指蜿蜒流淌,填塞了流云剑上刻出的细密的花纹。
扬手在剑上涂上一层雪,夜晚的雪域,天色极暗,冻风时作,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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