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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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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康巴“弼马温”如读《马经〉般说着唐克马的优点,让傅晓文感到下面奔跑的唐克马,早已不是凡间的俗马,倒变成了天宫玉皇大帝侍养的天马,简直神了! 

  “弼马温”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接过傅晓文递来的青稞酒壶,爽快淋漓地喝上一口,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水,口说手比继续讲:“孩子,别看咱这马远处偏远的嘉绒山谷,不过却立过无数的战功。遥想大清乾隆年间,那狗日的廓尔喀人入侵我后藏领土不说,还没有教养地冒犯班禅大师的居地扎次伦布寺,抢走了一些稀世财宝。北京的大皇帝乾隆爷派遣猛将福康安平定叛乱。我们这里就有一个叫次仁的康巴土司,带着几百号人马应征入伍,前往后藏捍卫疆土。这些康巴勇士胯下的战马可都是唐克马儿,好家伙!战场上一点都不逊色于八旗骑兵用的蒙古马。这里还有个传说哩!据传光绪爷驾崩前,嘱咐要建立一支‘八旗新军’,大皇帝点名要用咱嘉绒山谷的勇士,所骑乘的战马便是咱草地的唐克马儿。晓得不!”

  听到“福康安”三个字时侯,傅晓文脸颊一阵红润,心中荡起一丝涟漪。当“八旗新军”四个字从面带神秘颜色的老马倌嘴中蹦出时,她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连忙抓住老马倌的手:“大叔,您老见过‘八旗新军’?都是一些什么人啊,他们长得什么样子?现在身在何处?”一阵排炮似的质问,从这位八旗后裔嘴中放了出来,在傅晓文看来,从小听家中老人唠叨过这事,何况这与阿玛、舅舅还有义父的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后面还隐藏着有关嘉绒宝藏的秘密。“八旗新军”对于这位前清贵胄来说,一直是一个难解的心头之谜。

  “哈。。。。。。哈。。。。。。哈。。。。。。”巴桑老人同“弼马温”相视一笑,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孩子,这可是菩萨才知道的事儿,咱这些凡夫俗子如何晓得?更别说见过了。不过,这些勇士,皆为菩萨座下的神仙,是些神通广大的天兵天将。小门巴,你身处高原草地,此乃奉献给佛祖的净土,千万不要乱去打听,小心得罪了天上的神灵,那麻烦就大了!”话音刚落,这两位康巴老者缓缓闭上眼睛,晃动着手中的经筒,捻动着手腕上的佛珠,口中念叨起“六字真言”来。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玛达尔的身手
“好身手!” 

  正在沉思的傅晓文,被阿木禳喝彩声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仰头一看,只见那枣红马扬起头,双蹄腾空,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啸。多吉旺堆早已闪电般上了它的背,只见他伏在枣红马的背上,双手紧紧抓住项上的鬃毛,口中不时发出得意的喊叫。

  四周的康巴人见状,不断发出阵阵喝彩之声,寻找情郎的康巴妹子们,不时向多吉抛来媚人的秋波。马背上的多吉旺堆,有些得意忘形了,他心中只顾想着呆会儿如何喝酒吃肉,酒醉之后和哪个美丽的妹子“钻帐篷“的好事情,忘记了自己胯下的骏马,还没有被完全驯服住。正当多吉沉醉于酒色的梦境之中时,枣红马突然在跑动中一个急停,然后撅起屁股猛地向后一退,又向前一送,还没有等多吉回过神来,就觉得身子被一股力量猛地抬了起来,又被狠狠地弹了出去,人早已仰躺在地面了。 

  牧场四周顿时笑声一片,夹带着讽刺的口哨和喊叫。。。。。。 

  此时,玛达尔策马从暗处一蹿而出,如一道的霞光,飞到了枣红马身边。她从自个儿马上跳到枣红马的背上,如此敏捷的身手,连那骄傲的头马都没有料到,一下子放慢了脚步,居然发了呆。回过神来的枣红马,不断地在原地扭圈子,蹶屁股,撩蹄子,想用同样的方法将玛达尔扔出去。 

  玛达尔跟随着马儿的动作幅度,一会儿被扔在了半空之中,一会儿又垂直地被落下来,但是她摸透了唐克马的习性,索性紧紧地抱住枣红马的脖子,象膏药贴在枣红马背上,四肢如同扎根似的,和马儿粘连在一起了。四周的康巴人都替玛达尔深深吸一口,手中紧紧捏了汗。山坡上的老巴桑老人,数着手中的佛珠,念叨起经文来。|

  开始,枣红马还可以把玛达尔巅得个东倒西歪,渐渐地康巴妹子就习惯了马儿的跑法,这一路折腾下来,桀骜不驯的头马觉得无奈和疲惫。这头畜牲该用的招式也用尽了。最后枣红马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不停地向背上的玛达尔轻声示好,乖乖地听从主人的使唤。 

  顷刻,营地中爆发出一片欢腾声,玛达尔驾着头马,领着马群,围着牧场兜了几个圈子,意气风发地回到了帐篷营地。刚刚下马,满脸通红的她,就被众人抬起来抛得老高,大伙儿如同迎接一个女英雄般。在半空中飞腾的玛达尔,不断地冲着众人疯笑,时不时用媚人的眼光瞅着一旁傻笑的嘉绒汉子阿木禳。她心中一阵激荡,脸上泛着迷人的红霞,口中居然仰唱起动人的歌声。 。 想看书来

抢马的马匪来了!
“砰!”一声枪响,划破了草地的喧闹。玛达尔嘴中吐了出一股鲜血,随着火光的照射,她用手抹了抹前胸,一股热流顿时从藏袍中涌了出来。玛达尔面色变得呆滞,头一歪,昏倒在雪地上。  

  “有马匪!是马匪!”

  “抢马的强盗来了!抢马的强盗来了!”

  不知是谁从呆滞中清醒了,在人群中叫喊起来,顿时康巴营地如同炸开了锅似的,乱成了一团。男人的叫喊声、女人的哭泣声、小孩的呼唤声、老人的唠叨声、马匹的嘶鸣声和四处飞来的枪弹声,回荡在整个康巴营地四周。原来,马金彪带着手下会同林荣光的残匪,半夜偷偷埋伏在康巴营地四周,准备血洗牧场,抢劫马匹,杀光牧民,找到那位手戴白玉扳指的小门巴傅晓文。

  山坡上的马金彪,挥动手中的马刀,转头冲着手下的匪徒喊道:“弟兄们,发财的机会到了!曹先生有令,活捉小门巴的,赏大洋一千!找到小门巴尸首的赏大洋五百!现大洋啊!只要手戴白玉扳指的康巴娘们儿哟!其它的人,一个不留,统统杀掉,马匹货物,归大伙儿!杀啊!”顷刻,说着,随着亢奋的吼叫声和唿哨声,一片黑压压的马队,在风雪中,直端端地冲向康巴营地。

  山崩地裂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马匪越来越多,守在营地大门的多吉旺堆领着五十多个康巴汉子,光着膀子,有的人手握着长长的战刀,有的人拎着一把陈旧的火枪,有的人是拿着古老的弯弓。。。。。。一个个目光中绽放着愤怒的火焰,他们成排成列地站立着,脸上只有威猛杀敌的骠悍之气,毫无畏惧退缩的恐惧之感。

  只等马匪冲到二十米处,多吉一声令下,二十几个康巴武士举起了手中的火铳,对着迎面扑来的敌人便是一阵猛射,听得“轰!轰!轰”一阵巨响,火光之中,冲在最前面的马匪被打倒了一大片,火铳射出的碎铁片、滚烫的铁砂子、生锈的铁钉子四出横飞,有的马匪被打中了脸蛋,有的被射中了眼睛,有的腹部被铁片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淋淋的肠子被惊慌失措的马儿拉了一地,受伤坠地的匪徒们捂着伤口哭天喊地乱叫着,不停地呼唤救命。。。。。。剩余的马匪勒住了战马,开始有后撤的念头,他们感到今晚碰见了一群玩命的主儿。

  “杀熊!冲啊。。。。。。”多吉旺堆见状,一手拎着驳壳枪,一手挥舞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带着手下的康巴兄弟冲了过去。哈瓦“嗷”的一声长啸,浑身的毛呼拉展开,它的身形徒然比平时大了一倍,两眼血红,张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尖牙利齿,箭一般冲向敌群。 

  康巴武士同冲来的马匪绞杀在了一起,杀喊声、枪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在草地夜空回荡着。多吉用驳壳枪连着击毙了几个挥刀冲来的敌人,他挥动长刀,冲着惶恐不安的马匪便是一阵乱砍。其余的康巴武士也没有懈怠,一个个红着眼珠子,连人带马地一阵乱劈,有几个马匪被快刀劈去了头颅,握着步枪或是马刀的双手还不听使唤地挥舞着,见机溜得快的,正准备策马逃跑,便被弓箭射中,坠马身亡。不到一碗油茶的功夫,近百人的马匪便被康巴武士宰杀尽净,刚才还如一群蝗虫飞舞的人群,现在一个人影也瞅不见了。

  多吉旺堆望着空中飘洒的雪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正准备捡起敌人遗留的枪械,好好欣赏一下,突然背后的营地响起惊天动地的巨响。“轰!”“轰!”“轰!”康巴人的营地火光冲天,妇孺老人的哭喊声在火光中传递着,浑身是血的多吉顿时惊呆了。。。。。。原来,马金彪用招募来的马匪充当打头阵的尖兵,引诱康巴武士从营地里杀了出来,而自己则带着余下的部属迂回到了营地侧面,在山坡上架起了轻机枪,手下的匪兵将手榴弹掷向了营地中心。。。。。。。

这是一场近乎血腥的屠杀
这是一场近乎血腥的屠杀,机枪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撒落在帐篷上,帐篷内外发出悲惨的哀鸣,无数的康巴女子被子弹打中,倒在血泊之中。大雪中,营地四处燃着火,洁白的帐篷浸着斑斑血迹,一些小孩子坐在地上,哭着喊着呼喊着父母。中弹的唐克马,无力地喘息着粗气,用无奈和悲哀地眼神目睹着眼前的人间悲剧。。。。。。。

  “卧倒!”正在射击的阿木禳被傅晓文一把推倒在地上,“轰隆”一声巨响,一棵手榴弹将旁边的一顶帐篷炸上了天。阿木禳从土堆中挣扎起来,拉起傅晓文,两人背靠背,一个手持步枪,另一个拿起弯弓,冲着匪徒便是一阵猛射。阿木禳弹无虚发,马背上的匪徒眉心中弹,纷纷坠落马下。傅晓文箭箭夺命,刚才还嚎叫着的恶狼,不是被射中了胸膛,便是刺破了喉咙,或是命中了双眼,喊叫着成为箭下冤魂。

  一阵呼哨夹带着嚎叫,马金彪带着马队冲进了营地,阿木禳拔出战刀,同几个敌人绞杀在了一起。傅晓文手握柳叶刀,紧紧地守护在巴桑老人和玛达尔身边。一时间,天空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透出哝哝的血腥味道,营地四周杀声响成一片。 

  马金彪一伙儿毕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何况都装备了精良的武器,连着几阵排枪,无数康巴勇士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多吉旺堆挥动长刀,将一个马匪连人带马劈成两半,他浑身是血,一边将抓住敌人刺来的马刀,一边回头大声喊道:“阿爸,叫阿木兄弟带着玛达尔和傅姑娘先走,我断后!”说完,“咔敕”一声,对方的天灵盖被多吉用铁拳击碎。 

  戴着眼罩的马金彪挥着马刀,冲着多吉旺堆就是一刀,而后轻机枪打响了,多吉连同残存的十余名康巴武士全倒在了血泊中。一张由毛瑟枪同驳壳枪构成的火力网,将一道道弹雨射向了拼死抵抗的康巴人群,又是十几个人倒下了。阿木禳两眼冒火,他光着膀子,正准备挥刀上前之时,却被巴桑老人一把拉住了。

  “孩子,你带着玛达尔和傅姑娘快走!”巴桑老人将缰绳塞到阿木禳手中,他已经身中数刀,丝毫都没有在意伤口流淌着鲜血 “走!这群野狼不是抢马的,是冲着傅姑娘来的。”原来,当巴桑老人同敌人拼杀之时,听到马金彪不住地叮嘱手下,“抓活的,就是那个戴着白玉扳指的康巴娘们!”这下康巴神医才明白了匪徒们的企图。

  “大叔!我要杀了对面那帮恶狼!”阿木禳不甘示弱,嘉绒人打仗从不后退半步。

  “混帐!你忘了你的承诺?”巴桑老人气急败坏地抽了阿木禳一巴掌,“带着她们走!快啊!别咱们都死在一起!”说完,巴桑老人将阿木禳推上了战马,赶走他带着傅晓文和昏迷中的玛达尔冲了出去。

  “大叔!巴桑大叔!大叔!”

  “师傅!师傅!”

  望着阿木禳一行消失在白雪茫茫的草地之中,听着他们悲戚的呼唤,康巴老人那布满岁月沧桑的脸颊滚落下了一行热泪。巴桑老人回身砍倒一个偷袭的马匪,眼见四周的族人死的死,伤的伤,他高喊一声,迎着刺骨的寒风,唱了起来

  “两千汉子是猛虎啊!

  嘉绒康巴人人爱哟。

  跨山涉水杀英夷呵,

  保家护佛美名扬啰!

  。。。。。。。。”

  一阵急促枪声后,康巴营地变得寂静了,天空的雪下得更大,时不时听见野狼的嚎叫和马儿的悲鸣。。。。。。。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嘉绒山谷的黑夜,是鹧鸪山雪花的海洋。。。。。。。
鹧鸪山下,阿木禳同傅晓文蹲在一个新垒的土坟前,不停地哭泣。原来,玛达尔由于伤势过重,冲出重围没过多久,便再也没有醒来。傅晓文扑在土堆上,不停地呼喊着康巴妹妹的名字,她仿佛疯癫了一样,哭得几次昏厥过去。阿木禳仰望远处的雪山,他的心在颤抖,玛达尔是同卓玛一样,刻在自己心灵深处的儿时玩伴,是一个对自己钟情万分的康巴女子。透过层层薄雾,阿木禳看见了浑身是血的玛达尔,她奄奄一息,痛苦无助地伸出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美丽的眼睛涌动着晶莹的泪水,嘴角渗着血丝,想要呼唤,却无能为力。 

  阿木禳猛地站起身,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捏得“咯咯”作响,双眉紧皱,本想拔刀复仇,但想起陈大哥的托付,巴桑大叔的叮嘱,这位藏家硬汉渐渐变得冷静和镇定,眼睛中放射出雪山那样坚毅的光芒,他手捧一条洁白的哈达,高声唱道:

  “瑞松,瑞松,刚才孩子跌了跤,

  瑞洗,瑞洗,两岁的孩子就想跑,

  瑞阿,瑞阿,那比小牛小羊羔。

  。。。。。。

  敦杰,敦杰,恳求菩萨保佑我,

  敦轱,敦轱,保佑我打出的酥油。

  姐究,姐究,黄橙橙、香喷喷的像小山高!

  。。。。。。。”

  这是康巴人流传很久的《打茶歌》,想着平素玛达尔对自己的好,思着梦境中那位呼唤自己的康巴女子,阿木禳不由得欣然泪下。转眼间,他抹了抹眼泪,拉起傅晓文,轻声说:“我们走吧,路还长着呢!” 

  冬天的黄昏是寒冷的,北风呜呜地在山涧、河谷、草地上吼叫不停,风越来越大,刚刚还是一片暗灰的天空,瞬间变成一片昏暗。半空中有一朵晦涩的小云,在寒风的呼啸下,也逐渐化成了一块黑色昏暗的浓云。随着气温的下降和寒风的急促,浓云慢慢地向上爬升,渐渐地向四周扩散开来。一杯酥油茶都不到的功夫,浓云就遮挡了整个天空,鹅*大小的雪花也随之从天而降。一时间,昏暗的天空同茫茫的雪海汇成一片,黑夜里,只有听见风的咆哮声和河流的流淌声,地上的一切都是白色。。。。。。。 

  方圆数里的康巴营地,布满了人畜的尸体,火烧过的帐篷和经幡还在冒着浓烟,雪越下越大,从冰冷的寒风中,透出阵阵令人难闻的血腥味道,让人感到窒息。天空中飞来一团乌云,这是一群前来觅食的秃鹫,它们在半空中展开自己的双翼,盘旋片刻,冲着地面伤痕累累的尸体,俯冲下来。瞬间,十几头秃鹫就围着几具人畜尸首,心安里得地开始啄食。藏人信奉*,人死后被秃鹫吃掉,被视为是一种荣耀。 

  浑身是伤的牧羊犬哈瓦,一瘸一拐地走在尸体中,通过味道在寻找自己的主人。突然,它发现了躺在血泊中的多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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