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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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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是伤的牧羊犬哈瓦,一瘸一拐地走在尸体中,通过味道在寻找自己的主人。突然,它发现了躺在血泊中的多吉旺堆,一声悲鸣,哈瓦跪在地上,不停地用舌头舔噬主人的脸颊,用自己厚厚的绒毛,遮住冰冷的寒风。
这是嘉绒山谷的黑夜,是鹧鸪山雪花的海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1)
初冬的松洲城内,寒气逼人。美丽的红叶,给海子边的雪山披上了红的秋妆,在绿水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覆盖着白雪的梨树、桃树、苹果树,包围着一块块青稞田,森林里的树木安静地熟睡在寒风之中。平静的岷江河,唱着欢乐的锅庄,带着雪山神灵的祝福,向远方的山谷奔去。在群山环绕之中,松洲俨然是一个“世外桃源”。
此时,阵阵诱人的肉香和动人的笑声从马家大院里传出。 马德文、马海发师徒二人,有说有笑,一边吃着“涮羊肉”,一边聊天叙话。
马德文吃了块羊肉后,摸了摸胡须,笑着端起了旁边的“八宝茶”,先刮了一下,然后倾斜茶碗吮吸茶水。看师傅喝茶的姿态,懂茶的马海发明白了,这是穆斯林喝茶的老规矩。因为回人喝茶有自己的茶道。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学习汉人的规则,却忘记了穆斯林的老传统。师傅喝茶的动作是在暗示自己,是否忘记这一古老的习俗。
“哈桑,你可知道我穆斯林喝茶的道道?”果不其然,喝茶中的马德文问。
“回老师的话,学生略知一二,如有错误,还望老师指正。”马海发毕恭毕敬地答道,“穆斯林喝茶的时候,不可以拿掉茶碗上面的盖子,不可以吹开茶水表面的茶叶子,因为这是对真主和主人的不尊敬。咱穆斯林喝茶之时,还有做到用盖子的三刮。那便是一刮甜,二刮香,三刮茶水变清汤。”马海发边向老师叙述,边拿起面前的“盖碗茶”做起了示范。“每用茶盖刮动一次,盖子都要有些倾斜。凡我穆斯林朵斯提,是用嘴去吸食,不可以胡乱吞喝,不然会乱了我教义规定的章法,品茶和品酒是一个道理。”
马德文笑着说:“哈桑,想你这等年龄的穆斯林,可以懂得这些道理,能熟练地把握遵守的就不错了。不过,这茶不可与酒相比,你往后传经之时定要切记!酒这东西,乃我教大忌!”
马海发躬身答道:“学生牢记便是!”他心中想,老师不但学识渊博,还是个心细之人!这短短几个月,老师指导自己研习经文,悉心传授茶道业务,真是个令人敬仰的穆斯林老人。
在马德文眼中,马海发为人老实谦虚,继承了回人特有吃苦耐劳的精神。从来不贪图小便宜和受他人蛊惑,是个可造之才。马德文曾听马海发提起,他的祖上都是战死在保卫神州疆域战场上的英雄。想到这里,马德文心中默默地思道:莫非真是真主的安排吗?还是陈家父子两人显灵了?“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马德文心中默默地念着李商隐的这句名诗,他从心里喜欢眼前这位穆斯林青年。
“哈桑,听你先前说,曾在青海马步芳属下干过,还同洋人打过交道?”马德文端起茶碗,略有兴趣地问起来。当年自己同大哥陈儒生本来想建立一支边防新军,可惜终归成为泡影,他对现今边疆军队的现状并不知道多少,想通过马海发来了解一二。
“哦,那是当年马步芳要购进外国人的武器,由一个土耳其商人做的中介,因为学生懂点*语和波斯文,所以派我跟随其后,充当了一名通译。”马海发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满脸通红,显得谦逊和纯朴。
“洋人的武器真有那么厉害?难道他能有的,咱自己就不能造?”马德文眼睛中透出好奇的光芒,他同兄长之间最大的分歧便是自己历来藐视西洋武器,喜好中国武术,在马德文看来,这些吐着火焰的热兵器都是异教徒的“鬼把戏”而已。
“老师,现在中国军队都装备了各种各样的步枪、机枪、甚至大炮和飞机。不过,当年我同土耳其商人喝茶时,他曾经对我说,这些火器的老祖宗说起来还在中国,中国古代有四大发明是指南针、印刷术、造纸术和火药,火药就是构成枪弹最基本的材料。可我们很愚昧,用指南针看风水,用火药制成鞭炮来驱赶鬼神。买人家的武器,别看是一支支顶好的快枪,可都是人家废弃不用的武器。人家洋人制造一支洋枪就十块大洋还不到的成本,可到了咱们手中就要翻倍的往上涨。他说你们穆斯林这么会做生意,咋到了这里就折腰了?老师你说自己造,现今中国落后于洋人,咱没有他们的技术。很多军队也有枪械所,都是用于修修补补,成不了大气候,到最后还得靠外国人。”
马海发的话,正好刺中了马德文心灵深处的隐痛,他不由得抚摩起身上的伤疤,想起岷山血战中惨死的三弟,顿时火冒三丈,拍了一下桌子:“大不了咱不买他的鬼把戏,照样过日子,难道中国还怕洋人?有本事就开战啊,我依旧披挂上阵,带着嘉绒儿郎上阵杀敌!”
“老师,咱们同他们不是没有交过手,结果您都清楚,都败掉了!刀枪棍棒拳脚功夫再厉害,都无法抵御火枪的威力。以前人们都以为买了洋人的武器就可以保家卫国,可以不受别人的欺凌。可学生认为,这不是办法,咱不能看着洋鬼子的眼色过日子。你想想,天下有这样做生意的吗?咱穆斯林做生意讲个‘诚信’二字,他们卖给我们的都是次品,还要百般勒索,让咱们的军队永远不如别人的,永远没有法子去打赢他们,真的开战,他翻脸不认人,咱手中的武器都成了一根根废铁不是?哎。。。。。。要是咱们也像外国人那样,到处开矿兴业、开工厂、修铁路、兴教育,保不定他们来买咱们的货物,也不至于一天受外国列强的欺凌。”
“说得好!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干什么事儿,都得靠自己。想当年,洋人还没有开化之时,就有我回人郑和率领船队七下西洋,显我神州之威严,扬皇恩于四海嘛!”听了马海发出自肺腑的话,马德文再一次觉得自己老了,不行了,当年行侠仗义的豪情已经被岁月时光冲淡,变得目光短浅了。以前大哥曾经对自己说过,应该开眼看世界,学习西方的先进文化,自己还不屑一顾。看了陈戊的遗书,马德文受到了震撼,听了马海发的话,他觉得自己不如这些意气风发的晚辈。中国要复兴要富强,要有一支可以抵御外敌的军队,靠的是他们这些人!马德文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将马海发打量一番,蓦然间,一股暖流从心头泛起,他仿佛看见陈戊的影子在此人身上回荡,心中默念着《古兰经》,感谢真主给自己送来一个才华横溢的儿子来!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2)
“哈桑,你在青海老家定亲没有?”马德文慈祥地问。
“没有,当兵打仗出门在外,那有闲情说这些!”马德文羞涩地回答。
“哦,不着急!不着急!”马德文心头一喜,他迈步走到窗前,缓缓说:“哈桑,咱中国文化洋人哪里懂得?可谓博大精深啊!其实,我们中国人并不比洋人差,只不过读的书不同。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圣人都虚心求教,何况咱们这些学子。要我看,这洋人也是爹生娘养的,不比咱聪明多少,只不过是先知先觉罢了。他好的,咱学,然后超过他们,有位叫冯桂芬的先辈,不是说过‘以中华之伦常名教为本位,辅以诸国富强之学术’的话吗?我看有道理,我们不但要学习外国人的长处,更要传承自己的东西。”
马海发听了,觉得老师说的有理。自己从小生活在一个穆斯林的家庭,儒家思想还是略知一二。不过说到“研习”二字,就有点脸红了。毕竟经堂教育提倡的是*文和波斯文的教学,他离开孔孟世界太久了。
“老师,我。。。。。”马海发羞愧的低下了头。只等马德文的训斥,在经堂教育中,只要马海发回答不上老师的提问,换来的便是老师的斥责和同学的嘲笑,他自小个性极强,每当遭受这样的待遇,换来的便是秉烛苦读。
马德文放下手中的茶碗,抚摸着胡须笑着说:“从胡登洲老先生开办经堂教育起,咱们大致分有几个学派,以常志美、李永春老先生为代表,主攻*文的陕西学派。注重学识的山东学派是讲究波斯文的;哈桑你属于以周老爷子为代表,学风严谨少而精的兰州学派;而为师则是兼有陕西和山东学派风格的云南学派。不过各个学派都有点极端,专攻本教文化,不失忘记了都是华夏子民。这人啊!不可忘本,咱穆斯林不但要专攻回人之学,也要兼习汉人的文化。”说到这里,马德文拍了拍马海发的肩膀,宽慰道:“这不怪你,事实上汉人说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同为一家人,就要知道自己的文化。我回回人中也不乏很多学习儒家文化的全才哟!”
看着马海发一脸疑惑的样子,马德文说,:“想必你不信,为师给你举几个例子吧!”
“其实,自我回回人移居中原,其子弟自幼接受中国教育,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名人很多。说远的,在唐代有位名叫李彦的*后裔,在长安参加科举考试,竟得登第而显名。五代时侯,波斯人后裔李家三兄妹,文采出众。其中一个叫李禹弦写的诗,还被存入了《全唐诗》。在元代,咱就不得不提一个叫赛典赤。瞻思丁的穆斯林,他在担任云南平章时侯,办学校 、兴儒学、建孔庙、明伦堂、倡礼仪、易风习,为我穆斯林学习儒学之典范。说近的吧,南京的穆斯林学者刘智,是现在我们经堂教育中学习儒学的楷模。此人游学各地,精通百家,自称‘会通诸家而折衷天方之学’。连*教中的伦理之道,都被刘智用儒家学说解释了。你说,咱们这些穆斯林先辈学者厉害不?”
听着这些名人的壮举,马海发顿时脸红耳赤,觉得自己如井底之蛙一般,知道得太少了。他心中更涌起了一阵阵暖流,对老师马德文的和蔼可亲感到无比的温馨。自小丧父的海发,仿佛在老师身上找到了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情。一时间,眼眶中早已热泪盈眶,却无法言语。
“时间还有!古人常说‘活到老,学到老’。何况咱先知在《圣训》中也教育广大穆斯林孜孜不倦地求学嘛,哈桑,你可曾记得那句名言?”
“‘学问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徒儿一直铭记于心,视为人生的座右铭和求学的精神动力,何况我也是个中国人啊!”
“好!现在为师就把这儒家三十二贤的人名给你讲讲,”马德文抹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诵读道:“哈桑,你听好了,这些都是我华夏的文化圣人。一定要把他们的名字铭刻于心!文王、周公、孔子、孟子、左丘明、庄子、司马迁、班固、诸葛孔明、陆贲、范仲淹、司马光、周敦颐、程颐、张载、朱熹、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李白、杜甫、苏轼、黄庭坚、许慎、关碹、杜佑、马端临、顾炎武、秦苏田、姚鼎和王念孙。”
马海发听着老师的教导,进入了另一个神奇的世界之中,感觉到一种古老的文化,正用无穷的魅力和巨大的魔力吸引着自己。马海发本想向老师请教嘉绒山谷中流传已久的“嘉绒宝藏”的神话故事,现如今却早已将这些俗事抛在脑后,心中暗地里开始默念起华夏的文化圣人。
喝呷酒是藏族人特有的风俗
初冬的嘉绒深山,在白雪的妆扮下褪去了秋日的金色,成为一个白色的童话世界。初下雪的时侯,往往雪片并不多,也不很密,如丝丝飘零的柳絮,随风轻扬。这雪下了两个时辰后,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嘉绒草地前往卓斯甲官寨的茶道上,都被银弛的积雪覆盖着。
这是鹧鸪山下的一个藏式小院,原本是清代的一家驿站,负责招待传送塘报的信使。民国时期,这里依旧住着噶厦政府派驻的官员和士兵。屋子的结构极为简单,用山石垒垛而成的屏障,形成了房屋外围的土墙。院落后拴着几匹骏马,其中一匹居然是玛达尔驯服的枣红马,原来阿木禳同傅晓文正在这里躲避大雪。在黑夜暴风雪的侵袭下,原本灰色的小屋成为了一块白色的巨石,没有往日的生气,多了份冬季的灵气。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正中有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塘,上面架着一个铜壶,突突地向外喷着蒸汽。火塘四周的毛垫上坐着四个藏人。神龛中供奉着佛像、班禅大师和十三世*活佛的画像,供台上矗立着一排酥油灯,白色的哈达摆放在神灵的面前,祈求着上苍带来吉祥安康。在屋的角落处,堆放着装有青稞和酥油的布袋。
火塘中,金黄色的火苗子贪婪地舔噬着松枝木块,把屋内映衬得亮堂堂的,阵阵热气从火塘中释放出,回荡在众人头顶,同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两个世界。
屋主是这座驿站的主管,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藏族老人,他坐在火塘的上方,盘着传统的嘉绒头饰,耳朵下垂着一条细长的阿龙,一条长长的辫子拖在身后,身着一件黄色穗带的破旧袍子,一条带着补丁的蓝色马裤配着一双红色的藏靴。另外三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嘉绒老兵洛桑达杰,还有借宿的过客阿木禳和傅哓文。
火塘边有一坛青稞酒,坛中斜插着两根细长的竹管。只见主人抬起国字脸,用那双戴着墨镜的眼睛仰望着屋顶,口中颂念了一段经文。接着,他用纤细白嫩的手指,蘸拨了几点坛中的酒水,一边向屋子的四周泼洒,一边念诵着吉祥如意的口诀。随着仪式的完成,他和洛桑达杰各自含着一根酒坛的竹管,吸食着坛中的原酒,将一瓢准备好了的开水缓缓注入酒坛中。瞬间,阵阵青稞酒的醇香从酒坛底冉冉升起,回荡在屋子四周。
当洛桑达杰吮吸了一口美酒后,礼貌地将吸管传递到阿木禳手中。他回味着香甜的酒水,禁不住拉动怀中的藏京胡,动情地歌唱起来:
“阳光为什么这样明媚,
那是因为菩萨洒下了吉祥。
我家为什么这样快乐,
那是因为尊贵的客人来到了帐房。
哈达是献给上师的赞礼,
杯中的美酒是请我最知心的朋友尝尝!
。。。。。。。”
傅哓文品着青稞酒,听着洛桑的赞歌,她知道这就是藏族人特有的风俗“喝呷酒”。与巴桑老爹去草地四处行医的时候,天天都要经历这样热情的喝酒方式。以前在家中和红军队伍中,滴酒不蘸的傅晓文,渐渐喜欢上了“喝呷酒”,她被这种悠久的酒文明所折服,觉得自己也快变为了一个实打实的草地康巴人。
我家老爷还在噶厦政府做过官呢!
“洛桑达杰!”屋主叫着老兵的名字,掏出一颗香烟,自己点燃了,悠然地吸着, “今天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好听的新闻?”他吐着烟圈圈,吮吸了口坛中的美酒,仰着头等待随从洛桑达杰的回答。
傅晓文望着这位奇怪的屋主,他瘦弱的脸上,映衬着火红的塘火,他那副从来没有摘下的墨镜片中,投影着火苗的身影,反射在藏族人特有洁白牙齿上。旁边的阿木禳看了,觉得此人的神态、外貌和语气,为何同自己官寨的益西老爷如此相似?他们脸上都充满了威严和高傲,让陌生人觉得恐怖可怕!而身边那名叫洛桑达杰的老兵,除了腰间别着一把火铳和腰刀外,身旁居然放置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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