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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深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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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我要择定某个“明年”,悄没声儿地去逢会去。

  山火

  儿子的兴奋,老父的恐慌……这是一堂实战而惊险的灭火课。

  立春前一日的傍晚,天气晴暖,有风自东,我与父亲、儿子祖孙三人在老家向阳的山湾里祭祖坟。这儿是全村的公墓,经冬无雨,荒草没膝。眨眼之间,燃香化纸的星星之火已然跃上坟头,随风跳荡开去。于是风风火火,风火相助,一任七岁的儿子、七十岁的老父、不惑以后的我,三代人,三个人,拚尽全力,终究不可收拾。这场山火持续近一小时,将百十个坟头的坟场烧去大半——所幸火舌没能攀上松树的树冠,满坟场的青年松得以保全。在山湾的最深处,坟场的边缘,是夏季山洪暴泻形成的大水沟,跨度不下三米,乱石峥嵘,野火到此被天然阻隔;又由于另一侧山壁的屏障作用,风向到此竟出现逆转。一场凶多吉少的蛮火仿佛鬼使神差地瞬间变作温驯的羔羊,如同撒野累倒了的小乖乖,绝处逢生,破涕为笑了。

  与山火斗,如读一篇惊心动魄的美文,漂亮而娴熟地起,承,转,合!更为侥幸的是,本人放火的盛况未被护林官员撞见,无缘成为国家林业的罪人。

  梧桐

  寓居的门前有六棵梧桐,去年十月相识为邻,至今刚好是“一岁一枯荣”。六棵梧桐,根土或有肥瘠,姿态心事不同,树树之间那些微妙细琐,相处久了,你会一一了解的。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从一叶知秋开始,荫天蔽日的绿便成泥,成灰,萧萧梧桐,注定要赤身露体挺过冬天。人类的枝丫早早就缠棉裹絮,皮毛加身,而梧桐密布地下的经络也一样需求养护,于是扇面似的大叶子闻风,惊霜,层层叠叠,都化作了养分和热能,让母体从休眠中拔节。树也如人,株株含情。

  然而,树就是树,它能一年一度地辉煌,人可不能,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只能有一次。与平凡的事物常相伴随,你恬淡的初衷益发纯净。凤凰不来,麻雀常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麻雀叽叽喳喳,很碎气,很近人情,很随缘。

  脱去冷色调的绿装,尽享冬日阳光。生命中深藏着感化世界的魔力,这使它能够从容地处变,污垢中清白,逆境中长进,劫难中毫发无损。99。12。3

  留守岸边的人 

  之一 

  水是通往人之初最便捷的孔道。不会凫水的人;也就失去了体验祖先的惬意。

  在水里;学会拍打俯冲;甚至假寐;从容如一尾无鳞的游鱼;悠哉游哉!

  水有着世上最柔滑的肌肤;最爽净的脏腑。水的身子温润;滑而不腻。

  在水里;灵魂的渴念;肉体的欲望一发而不可收。水中的人;一步步陷入更深;

  挺进更远。在水中;所有的伤口轻易弥合;所有的美好轻易破损。

  人在水中则水无完肤;遍体伤痕。

  水中的人;皮肉仿佛飘离;只痒痒地浸着骨头。仿佛死去多年的人;

  骨殖懒懒地游弋在土里。

  之二

  你是留守岸边的人;你没有水性;只好靠住女人们浣衣的石头;

  朝身上撩水;搓去表面的盐分。当你眺望模糊的对岸;

  眉梢的凉意一定挑得很尖。其实;还有比你更糟的;

  比如岸上的树;终日望水;从不下水。

  春江水暖鸭先知。而在岸上;你较早感知了秋;

  感知了水面潮涌似的炎凉风气。

  水面上旺旺的太阳;水面之下是幽深的夜。

  间隔如此透明;不由人顿生疑窦。水的模仿

  充满诱惑;精确得足以乱真;你要安置好自己的双脚。

  你是留守岸边的人;你要看好跃跃欲试的童真。

  窗外事(二题)

  钉在树上的广告牌

  就在我家商店窗外两米处,我视线的正前方。我目睹了钉在树上的全过程。杨木板做的广告牌,半米见方,用六个大号铁钉钉进三年树龄的一棵杨树上。广告内容为一木材加工厂招工信息。不少人留神广告牌,少有人了解广告牌背后的痛。发布木业信息的木质广告牌,用尖锐的铁钉牢牢钉死在木业原材料的树干上,树的伤和痛唯我独知。这广告和树是在演绎“相煎何太急”的故事吗?我曾试着劝阻,但徒然,业主和挂牌者均是当地名角,我一个外来户的劝告是不明智的和危险的,且易被误解。钉子无感觉,而广告的感觉定然不同于杨树。

  从此,这广告就钉在了我的脸上和心上。

  被撞断的高压线杆

  被撞断的高压线杆。

  “110”、交警、保险公司、电业局、村两委、运输公司、用电户……同时而来或相继而来,同时而去或陆续而去。目测或拍照,协商或争吵。唾沫星子。拳头的倩影。肇事车突然而逃。慌乱。牛喘。撕扯。嘶哑。腿酸。哆嗦。大势已去?乌合者不约而散,势不可挡。线杆的断茬刺棱着,痛得一夜无眠。

  次日,少数袖手嫩手者偕多数露手糙手者同来,换杆,通电,手到病除。

  陶家客至

  陶家客至。时不时地,会有三两贵客峨冠博带,径自推开陶家的柴门。就见陶家冷清清的,只有一个孤老头子,于是他们就满脸堆叠起阔笑与矜持,且应景地赞美着菊花,满口的绝妙好辞。他们只见菊花,不问桑麻,陶公于茶酒之间,渐露不悦之色。他们忽视了陶公殚精竭虑、严重面对的一个大问题:菊花能不能当饭吃?他经常反思自己的诗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否有背自己一生的襟抱?是否有背那些高尚的古圣先师们的遗训?于是他写下更多含辛茹苦的诗篇,以自己悲戚的身世之感启发后代诗人关心农时,亲近稻粱。只要不偏不倚,把酒之间,稻粱与菊便能一样地疯长。稻粱与菊,都不过是自然一物啊。

  陶家客至。时不时地,会有乡亲布衣来叩陶家的柴门,陶公便即脱离了山海经和诗文,和淘气的孩子们,和杂乱的家务,微笑着扶住门槛,高声招呼:请进!于是淘气的孩子们便争先恐后地扑向叔叔伯伯怀里淘气。叔叔伯伯们便批评起陶公的菊花,说是不觉已败了几朵,不觉又开了几朵。于是又说:陶公,你该到田里望望,草盛豆苗稀,是何道理?就有一人替陶公扛了锄头,就簇拥着陶公出门去了。于是就“夕露沾我衣”了,就“戴月荷锄归”了。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两眼发烧的人

  有感于金融海啸

  两眼发烧的人困在雨中,雨借火势,更助火威。

  眨眼,再眨眼,或者闭目养神,早起的太阳带着露水的湿气,给发烧的眼球以滋养,那么快就蒸干了的骄阳越升越高,不堪仰望。用力闭拢眼皮,眼球在黑暗中温润的转动,就像一场短暂而尽兴的梦。眼球也像地球,向来就有黑白两半球之分。在膨胀之前,眼球大于地球,在膨胀之后,眼球只是地球的无限分之一。眼里有热,心底有寒。

  发烧的眼球,一年年踯躅在还乡与进城的十字路上。躲避长风,畏惧白月,惊异于花,战栗于雪。春之迟迟,夏之嚷嚷,秋之营营,冬之瑟瑟。

  古今二十四节气,烧包的你只偏安雨水、清明、白露和秋分。闻不得风雨,耐不得寂寞,受不得嘈杂,经不得寒热。平楼浅草度春秋,柴埠阳台望悠悠。

  时间就像纷纷扬扬的雪花,你能抓住的永远只是有限的几朵。雪飘雪落情不能禁,雪行雪止无可如何。乍寒还暖时候,更难将息。

  立冬。看看麦苗,青青的、涩涩的、柔柔弱弱的,总不像是做好了准备,要去爬冰卧雪,横渡严冬的样子。不像是有这能耐。然而,妇孺们统统知道:它能!它一定能!它巨大的能量就储存在看似浅陋的骨节里。

  初冬的正午的阳光,温暖如春,明亮如秋。浑然忘却了季节的更替,在中途微微泛黄的草坡上舒展四肢,来做一个淋漓尽致的深呼吸。季节的风急转向北,仄声韵多了起来。看落叶堆积,试清露的潮润。踩之绵软如梦,不忍踩之。

  徒然搜索树下的玩伴,不能立于高枝之上。花前月下,你还在搜寻,你搜寻到的是一株稻子的倩影,它就摇曳在你的窗棂上。

  一个开快车的人,因为紧张而咬紧了牙关,就像刻骨的仇恨。即使不是仇恨,是极乐,总之都差不多。

  有这样一个饭店,叫做天翔酒家,地形蛮熟悉而从未光顾。当你眼光朦胧时,有几次竟将“天翔”看成了“无聊”,莫名其妙。酒家是小民以食为天的地方,怎么会无聊?

  一场伸手只能见五指的大雾。大雾唤醒了人们的耐心,车子和行人全都是在你逼近时突然就冒了出来,大家都小心翼翼。肉眼一眨再眨,冰凉的水珠打湿了睫毛。无奈的肉眼尴尬而难堪。一向是眼睛开路,像这样吃力不讨好的时辰,耳朵、鼻子当然更是深藏不露,表情应激性缺失。大街小巷鼓荡着妖氛,吞噬光,吞噬眼睛。在十字街口,来自四个方向的雾流相互冲撞,翻腾,你能看得见它们彼此搏杀的身影。

  这里不是华尔街,华尔街一哆嗦,全世界脑震荡。那才叫天下第一街。如果你没有在全球化之前,将你私密的角落藏好,现在为时已晚。发烧的眼球辨不清金和土,远来的一把火已将金子化成土。

  可怕的海!立于大海边上,侵略者汹涌而来,势不可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樱桃时节
哭的告别

  生来就为真理而哭,也算难能可贵!哭是你的万用语,你用它表达你全部的需求,那些世间最古朴的真理。你的哭,即使让孤陋的爸爸搬弄辞海和大英百科全书也是枉然。锴儿,那时的你让我看到了一个真相,人的真相,原来人是从漫画上走下来的。漫画时代的你,头大尾小,弱不禁风,你有一个最大的嗜好或偏爱,像后来的你应该纠正的餐桌上偏食,像现在的你学校里偏科,你曾经那样偏爱着哭泣。吃喝拉撒,你哭;喜忧悲恐,你哭。在那时,哭是你先天的权利,你用多少有些滥用的哭声表达着真理。一哭百事了,一哭平天下,哭中有真义,欲辩已忘言,哭里乾坤泪不见,哭本无泪人之初!儿子,狗年来兮,你已七岁,想哭就哭的时代已然过去,像你做过的梦,一去不返。尽管远未成年,但你须知,大人世界里的教诲已经适用于你。第一、男儿有泪莫轻弹。第二、笑比哭好,笑一笑十年少。第三、看谁笑到最后。你已跨入一个崭新世界的门槛,在这里笑是最好的武器(或道具),哭往往意味着悲剧,为人心所排斥。虽然在以上的教诲之外,爸爸还悟出了一个道理—哭比笑更真实—但这对你而言仍是后话,且不去管它,总之你得先学会笑,笑是你生存的本钱,你要用好它,笑是通行证,通向幸福,通向成功。而更多的情况下,笑同时需要勇气,需要坚强,需要智慧,需要真诚。只有这样,你才能笑到最后,只有这样,你才能笑得自信、自然和自由!从漫画上走下来的你,必定会长成男模,不只是模特儿,还应该是楷模,人格的、气质的。锴儿,记住你的哭,用好你的笑,祝你好运,永远!

  给菊

  诅咒泥土,诅咒乡亲……

  你把这么多有怨言的人留给我,一个人悄悄地走了,走向遥远;你把冬季和漫长的脐带留给我,悄悄地走了,一个人去寻更丰满的春。

  想着你撒在爹娘膝下的日子,有口疮点缀着,让人放心;念着你开在秋天的芬芳的乳名——我甚至恣意地掐过几朵,别在你如梦的衣襟。

  低矮的房梁缠绕过谁的歌声?失血苍白的唇喃喃地吮着,芳草萋萋。

  雨季的印象如霜,如瀑,赫然张贴在岁末的屋壁上。不眠的心一味抓拍撕心裂胆的喧嚣……难道世界大变了吗?我何时迁出这个飘满独白的房间?

  褪去口疮,这世界,只有你还完美。

  娘在三月

  娘家的小河叮咚,敲你不堪一击的耳膜。

  三月,娘家娘的唤声依稀,溅碎泉下的光芒。

  三月,泛黄的春联守着你,你疲软的身子丑陋地摊开,冰凉。

  三月,你再没有想起别的,也再没有听见别的。钟声遥远而来又遥远而去。娘家娘唤你的悲声,霎时融入床前温暖的时光里,只有你能听见。娘家娘唤你之后,便指指你疼痛的部位,泪落无声。

  三月,樱桃花就在户外,郁郁,嗡嗡,于清清淡淡的病室之外,着意酿制满园的药香。

  桃林,姐妹,远隔千里的哥哥,都没有来到三月,只有谎称来自娘家小河的一尾瘦鱼,小小的,怜惜在窗台上,在你干枯的眼窝里欢快地游。你失血的手指冰得麻木,再也抓不住它。

  而装了清水的罐头瓶呢?究竟要漂走还是瞬间沉没?就在三月,没人知道。

  奶奶与蛇

  奶奶与蛇,这是一个有趣的话题。

  那年月草高树密,遍地皆蛇。不怀好意的蛇们,随时出现在南山上、家门口、灶墙里以及干柴垛,奶奶瘦而高大,要强而且能干,故连连地杀蛇。

  那年月,当她受了恶人的委屈,那漫长而冰冷的年月,她就恶狠狠地杀蛇。不知不觉地,用她整个的生命,积累起那么多扣人心弦的杀蛇的故事……

  奶奶有胆量,她敢于杀蛇,可她更喜欢清静的环境,和平的岁月。大约五六年了吧,我家移植来一棵柳叶桃,据说这树能发出一种气味,而这气味便能杀蛇。奶奶视它如宝物,无微不至地培养它,保护它。

  柳叶桃,这是一种很好的观赏树,开一种鲜美的红色花,经雨便落了,奶奶冒雨为它搭草棚,盖薄膜,煞费苦心,而花依旧零落。那年冬天,柳叶桃枯死了,奶奶怀着悲伤,固执地为它扎草衣,不厌其烦地看它,说它,直到初夏抽出第一枚新叶。我们全家以及左邻右舍,都来庆祝它的复活。我永远忘不了奶奶的那份得意与快乐。

  面对柳叶桃遗憾的弱冬性和侥幸的春又生,奶奶小脚颠颠,柔肠寸断。想一想,揪心的爱是如何植根于刻骨的怨憎?

  奶奶老了。她那么要强,她屡屡杀蛇,但还是老了。奶奶是吝啬的,这可以理解,但她已经嘱咐所有的亲戚,把剪下的柳叶桃枝带回去栽插,她还分给要好的邻居,愿他们家家平安无蛇。

  奶奶的一生默默无闻,杀蛇是她永远的骄傲。奶奶说:蛇要是杀不死,将来会害人的。

  过山的小路

  沿着曲折,狗皮草柔软纷披。这份曲折,是的,这份曲折,描写出来又怎样,不描写又怎样?我没有绘声绘色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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